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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彼时初见(1) 救猫竟打上 ...

  •   今年的天气和往年大不一般,往年要等十月过去才转凉,今年九月还未消,秋蝉就在田里到处叫,连水里的鱼儿也消声匿了迹。杜芸初抱着洗衣盆从屋里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走。河水冰凉刺骨,她不想洗,可不洗行么?回去又免不了一顿骂!
      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把头发捋到耳后,便开始搓起来。
      “芸初!”
      听这声音,不是抱着猫儿的林荷又是谁?林荷指着洗衣盆里的衣裳,笑容里一抹得意:“爹爹又叫你洗衣裳呢?皂角莫要放多了,衣料子扎皮肤,上次扎得胳膊都红了!”
      杜芸初嗯一声:“知道了!”
      最近衣裳洗得太多,手冻得不听使唤,刚才一用力,木刺又扎进了指甲缝,这会正痛如猫爪心!哪想林荷还不走,回了个身又道:“哦,我那条蓝裙子破了个洞,你洗完了就快帮我缝。晚些时候我还要去镇上,急着穿呢!”
      这林荷,使唤她是越发顺当了,可谁让她寄人篱下呢!
      过一会儿,听到隐隐有铃铛响,杜芸初望过去,竟然是林荷的灰猫儿在石岸上扑腾,搅和得脖儿上铜铃也哗啦一阵乱响,半天就没了声,却惹得林荷好大一声叫:“哎呀!”
      原来是灰猫儿落水了!
      杜芸初又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人人皆道林家对她恩重如山,她应感恩戴德。因为生来哮病,一出生就被爹娘抛弃了,住在柏水祠堂里,吃百家饭长大。后来是林嫂子看她实在可怜,牵回家养着,也算过了几年好日子。只可惜了,林嫂子走得太早。林嫂子一走,她在林家的日子,就换了光景!
      先是林释义对她不规矩,再然后林荷也对她不客气,这些都没关系,但镇上人的指指点点让她心里不舒服。面上装作不知,可她心里明白得很,若不是林释义与林荷的到处散播,她怎么会落下个不贞不洁的名声!
      远处林荷正着急,捡了一个长竹枝去捞猫,哪想一脚踩上青苔,差点就摔个趔趄!
      芸初苦笑一声,正欲起身去帮,一转头就看见林荷跳了过来。她一把抓住自己挽上去的袖子,“芸初,芸初。灰猫儿落水了,你快帮我下去捞了!”没听到回答,林荷又是一个高声唤,“芸初!我的猫儿要死了!”
      那灰猫儿被波浪冲得在河心打转,四只爪子不住得扑腾,吓得尾巴都翘了起来,湿漉漉的在滴水。
      芸初只能拎起裙角下了水。
      河水不深,仅到她的腰际,水流倒湍急得很,脚底又滑,她一步一步走得极是艰难。好在那灰猫儿也灵性,瞅见她靠近,叫声也不那么凄惨了,却使劲往她身边挣扎。
      终于捞着了灰猫儿棒槌一般粗的尾巴,她大舒一口气,正欲返回,谁料灰猫突然发疯,利爪对着她的胳膊就划,顿时割出一个大口子。听着岸上林荷一声惊叫,她这才猛觉一痛,脚底一软,就跌了下去!
      河水刺骨冰凉,一下就没过她头顶。脚底又青苔打滑,她站不起来,只得由着自己下沉,心想完了,完了,救猫竟打上一条命!
      正害怕时,觉有人抓住了她的手,从后头将她横腰抱起,刹那还以为是做梦,天旋地转间张不开眼。感觉出了水,还被人抱着,风吹得她打哆嗦,却因为这胸膛的体温而不那么寒凉,耳际的水声还未消去,脊背却已经躺在了岸上。
      有干燥衣裳将她裹住,温暖些许。
      衣带隐隐清香,倒叫她想起平安山上的水薄荷叶,不浓,夹杂着陌生男子的气息,些许清苦,却格外好闻。
      隐约听见有声音问林荷道:“有哮病应更加注意,怎么还敢下水?”
      一向伶俐的林荷反而局促起来,“我……”
      她已醒转,睁眼就瞧见了他。
      是个年轻男子,面貌极为清秀,杏色长衫下摆已然湿透,却不遮飘逸出尘。从她的角度看去,只见其身后绿树郁郁,更是衬得他肤色太白皙,就像那绿色之中蹿出的大朵茉莉花,光影浮动间,只觉他俊雅得太温润!
      他也看着自己,目光不掩关心。
      离得太近,多少有些尴尬,她连忙低头,却觉喉间一股腥甜,竟是咳出了血!
      林荷其实对她的咳血早就习以为常,碍于旁人在场,还是问了句:“你没事吧?”
      她这才看见那只肇事的灰猫儿,也被救上来了,就是浑身湿漉漉的,蜷在林荷怀里。那灰猫儿大概知道自己做错事,脑袋一直向里钻,只留了个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翘着。
      眼前这人儿猫儿都平安,让她觉着心宽,便答道:“水太冰,应只是受了些凉气。就看着吓人,没事没事。”
      她想起身,被他握住手腕不松。他温和嘱咐她道:“体寒可不是小事,你身子本就弱,头晕咳血只是先兆,如果再不休息,只会更加危险。”
      路上才知道,他就是前段时间顾婶子逢人便说的远房侄子顾楷。
      现在还想得起来顾婶子提他的时候,那脸上的得意:
      “我那个侄少爷啊,可厉害啦,十六岁便考上了北平医学院,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公派留洋的机会,回来后就做了主治大夫,现在可是徽省最年轻的西洋医生!”
      后来整个镇子都流传开了,许多未出阁的姑娘羞红了脸也想见见他。可是,这位传说中的青年才俊似乎很是低调,来镇上足足半个月了,只有镇长的女儿见过他。然后,就是镇长遣了黄媒婆去顾家保媒,虽然结果未知,但能让梁镇长看上的人,肯定不一般!
      未见真人前,她和林荷都觉得,他定然应该西装革履、满口洋文,再不济,也至少洋装上身、发上抹油吧。没想到,见了真人竟是这般温儒和善!
      他将她扶起来,道:“送你回去吧。晚些时候让你小妹来镇上药堂抓药。”
      她可不敢劳烦林荷,哪想却听得林荷应了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再抬起头看,林荷那粉扑扑的一张脸,已是红霞满面!
      好在屋子很近。
      杜芸初一推门就看见坐院子里劈柴的林释义。他也眯眼瞧着她,眼里聚着意蕴不明的神色。她不敢抬头,低声叫了“爹”,算是打了招呼,和顾楷道完谢,就赶紧躲进屋子。
      林荷口渴,摇了茶壶,是空的,立刻转身问:“爹,没水了?”
      “早没了!”林释义还没回过神,答应得极不耐烦。
      林荷立刻又去屋里把芸初叫出来烧水。杜芸初还没来及换衣裳,晕晕乎乎就去把水烧好,听得林释义在那边唤,她忙端了杯送去。杯子刚递上,林释义却握住她的手不放,她松也不敢松,叫也不能叫,情急之下,手猛一偏,滚烫的茶水就泼了出来!
      她痛呼一声,林释义连忙缩回了手,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她看!
      想收养了芸初好几年,当年还是个胖乎乎的毛丫头,越长大越水灵,瞧那白玉盘子一般剔透的脸颊,还有耳边乌亮亮的发梢,恰有一滴水珠盈盈滑落,顺着鹅黄的衣领,从白颈子流下去不见了。
      再看她衣裳湿透,水嗒嗒贴在身上,勾勒出那盈盈体态,竟是说不出的楚楚妩媚!
      杜芸初哪里还敢再站着,飞奔回卧室就扣上门,连咳嗽都没有力气,倒床就睡。迷迷糊糊,隐隐有闩子摩擦薄片的窸窣,木门吱呀作响,似乎一双脚步由远及近。她心砰砰直跳,不由抓紧了枕头,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她抓枕头的手,却是极力向后扳去!
      似乎有人在剥她的衣裳,急不可耐的样子,用力太大竟成了撕扯。杜芸初感觉肩膀又冷又酸,想翻身,却怎么也动不了。有胡茬不住在颊上摩挲,浓烈的烟酒味道呛入鼻中,让人作呕!
      有手已伸进了她的内衣,来回游移,芸初心下一惊,顿时清醒过来,张大眼睛,竟是林爹爹!
      她手脚死命挣扎,却被一耳光甩得动弹不得!
      林释义眼眶鲜红,咬牙切齿,“兔崽子,枉我养了你这么多年,让老子睡一觉都不肯!”
      他如豺狼虎豹,凶狂地扑了过来,她情急想起自己备在铺下的匕首,哆嗦摸出来握在手里,“别过来,别过来!你要敢过来,我就……”
      尾音未落,刀子就被他一把夺过去,他扔下刀子就来撕她的衣裳,看她挣扎得狠了,扯过碎衣条就将她的手脚绑在床柱上。她大喊救命,却瞬间已不着片缕,他的手不住在她身上揉搓!
      杜芸初害怕到了极点,心一横,牙齿便要咬上舌头,模糊中,似乎是院后面那个昏暗潮湿的柴房,她因为干活太慢又被关了进去,林荷的冷眼旁观,林释义的扫帚条狠狠抽在她身上,教训她的声响几乎震碎了那石砖的墙:
      “杜芸初,你别以为谁还能再护你!翠屏早都死了,被你害死的!你还不睁大眼睛瞧瞧,现在这个家里只有我,识相点就手脚放利落,好好得干活!惹老子不高兴,一扫把条子打断你的腿!”
      是,林嫂子早都死了,可林嫂子那心疼的眉眼,温和的话语她永远也忘不掉!
      林嫂子曾说,活着再难,难不过死!
      活着再难,难不过死!
      想起这话,眼泪就生生憋了下去。忽听到房门踹开的声音,感觉扼住她颈子的手猛然一松,身上的人惨叫凄厉,顿时有淋漓鲜血顺着他的胳膊就溅到自己脸上!
      她猛然惊起,听得啪一声,顾楷手里的匕首砰然落地,吃惊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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