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像你》贾亭西子

8、彼得潘

　　隔几日便是班级固定的社会实践日，也不过是一天不上课，成为学校的义务劳动工人罢了。在学校里不用上课似乎总是一种很值得炫耀的事情，比如低年级时成为检查全校红领巾佩戴情况的学生干部而不去早课，或者是别人在上课而自己在办黑板报，就像是一种特权一样。所有人都在呼吁平等，拒绝特权主义，但其实如果是自己拥有特权的话，反倒是求之不得吧。就像这天的同学们，至少在学校内打扫是可以随意走动的，总比那些困在教室里的学生强多了，自然各个都是兴奋不已。
　　陈倾和童于答以及后桌的两个女生被分在一组，打扫操场边的落叶。陈倾本来是很乐意活动一下筋骨的，但人算不如天算，前一天下过雨，操场地面都是坑坑洼洼。她双手提着裙子走过时，已再也空不出手拿清扫的工具。童于答没有强求，自己倒是承担了她的那份任务，她就只用坐在一旁的阶梯上，心里只是满怀感激。其余两个女生颇有微言，但一想起童于答和陈倾之间是他们所认为的男女朋友的关系，也只有嘟囔一句“有男朋友真是好”。
　　陈倾本想解释，但发觉童于答不过是皱了皱眉，但又装作没有听见似的，没有任何反对的话语，她也没有说什么，继续坐在那里。看上去童于答不是一个熟谙家务的人，拿得不顺手，但好在摸索了一会就上手了。
　　童于答扫完地抬起头，陈倾早就不知去向，空空的阶梯上只有几片落叶掉下来，其余两个女生也没有踪影，扫把歪歪斜斜的倒在树旁，想来她们应该都是去了小卖部。他走到陈倾刚才的位置旁边坐下，把扫把放到一旁。陈倾突然从一旁走来，递了一瓶水给他。
　　“报答你的。”陈倾挥了挥那瓶水，扔给了他。
　　他接过水扭开喝了一口，“不客气了。”
　　陈倾在旁边坐下，二人中间隔着两瓶水和一个扫把，还有几片落叶。
　　她突然开口，“童于答，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去哪里读书？”
　　“暂时还不知道，想来是逃不过清北的，不过我对北京印象一般而已。”童于答看着前面空旷的操场，“那你呢？”
　　陈倾回答，“我也不知道。我转到公立学校不过是想证明自己。但是真的好没有想好以后的去处。要说现在的向往的话，是清华美院吧。但是我没有想好该不该走那一条路。”
　　童于答没有惊讶于她的梦想，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后二人到不再似以前那么隔阂，有时候会稍稍说一些话。陈倾出于试探，因为她始终不相信，他只会钟情于与学习相关的事情，一个有着大好青春和美貌的男孩子竟然没有一点点其他的想法，岂不是有毛病。不过童于答兴致一直都不高，虽然也没有表露过任何不耐烦之色。除了不乐于说话之外，他还算是个不错的同桌，有时去接水也愿捎上陈倾的水杯，把热开水递给陈倾，自己杯子里都是未加热的水。
　　在同学们的眼中，这无不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关爱有加，甚至赞叹一句，“只有陈倾能让童于答替她做事了。”她一直都想知道，童于答是不是真的是一个毫无目标的人，直到有一天，同一套几何卷子，童于答的进度竟在她之后，这莫不让她心生怀疑，却意外的发现他对每一道题都认真无比，明明一笔就搞定的事情，他非要花上好几分钟的时间用直尺比划，整张试卷看起开格外的严谨规范，一如他的风格。几乎和答案分毫不差的辅助线，让有多年绘画经验的陈倾也自叹不如。
　　“你想学建筑吗？”陈倾脱口而出。
　　他抬起头，“有过这种想法，但是近年来建筑市场的饱和程度越来越高，准入门槛也越来越高，投入产出不成正比。”
　　“你这么厉害，怕什么。正好了，我帮你的建筑做设计，以后记得关照生意。”陈倾那时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有想法当美术生考清美，也不知道最终一语成谶：她走上了美术生的道路，童于答成了建筑专业的学子，但是却实现不了今日的诺言。
　　时间一天天的过，他们一边随新课的进度前行，一边又回看过去的笔记，但陈倾却逐渐觉得力不从心。眼看身边的人全心投入到学习当中，她却越来越远离心之所往。周末她仍会去书店看书，时常遇见在那里刷题的童于答，他们愈加相熟。虽然喝着不同的咖啡，做着不同的事情，但无论谁早到一点就会主动替另一人占定位子，后来两人顺便交换了电话，不时会发短信交流一下，关系也更一步熟悉。
　　临近期末那几天，她越少在书城看见童于答。课间时一问，才猛觉期末考试已经不远。她着手开始复习，有时会提问几题，由于都是一点就通，他也乐于给她讲题。但陈倾常会被惯性思维堵住，逻辑混乱让她的理科成绩逐渐下滑，再难考入班级前十。有时做物理题没有了他的点拨甚至难以下笔，但好在她的英语和语文常居年级第一，文科科目不用上心也能搞定，终于她的名次定在了不尴不尬的二十几名左右。童于答不是没有看出她的变化，有时拿到理科卷子，她的紧迫和慌张很难掩饰。他对她的抗拒心理早已消失，看着陈倾渐颓的趋势，想起那天她在操场上说的那句证明自己的话，只好在每次试卷下发之时含蓄的安慰一下她，有时含蓄到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表达出自己的意思。但陈倾那么敏感，都很快就知道她的意图，嘴上答应着他，却知道现实更加糟糕。
　　期末考中陈倾自然是遭遇了滑铁卢，整整一个寒假都待在书房里，拉上窗帘，关上房门，谁也不见。她有时蜷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有时打开灯翻一下孤本，有时涂抹出一幅画，不满意就撕掉，满地纸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