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园的公子》黑漩涡

7、去而复返的惊鸿公子 温惊鸿就是

　　漫漫长夜下的星空漂亮得让人忘却心头的烦恼。
　　小细姑娘昂首阔步，一股直抒胸臆的豪情让她抓住了周全的手。
　　“你不怕老妖怪扒了你的皮？”她指的自然是白兰花抓到周全后使用的手段。
　　周全的脸躁得通红。
　　此前周全孤苦无依，身无分文，自然没有女人愿意接近他。这是周全生命里第一次和女人牵手，他没在意小细姑娘说了什么，注意力都放在了掌心的那只小手上面。
　　这只手软乎乎的，也很滑腻，周全不敢握回去，觉得它是烫手的香饽饽，尽管自己喜欢得紧，却不能下嘴。
　　他的视线也不敢落在小细姑娘身上，甚至放轻呼吸，宁愿让一股蒸腾的热气在脑袋里横冲直撞。
　　小细姑娘没注意周全的变化，她对夜访沈园既感到新鲜，又觉得刺激。
　　“不过她想不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说。
　　周全胡乱的点下头。
　　小细姑娘瞥眼周全，“希望你的判断正确。”
　　他们二人离开沈园不一会就决定回来，周全认定白兰花是栽赃嫁祸的元凶。小细姑娘乐意调查有所进展，当即要跟周全一起行动。
　　周全想到正事，咬牙松开小细姑娘的手。
　　他一马当先给小细姑娘带路。

　　沈园。我提着灯笼，闲庭信步。
　　柴房距离我的院落不近也不远，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等我赶到的时候，小和尚正和蒙面的黑衣人交手。
　　黑衣人使剑，使的正是盟主自创的幽游剑法。
　　再看小和尚，一招一式平平无奇，却把黑衣人的缜密剑意压制了。
　　我的到来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小和尚还好，黑衣人受到影响，剑招相形见绌。
　　当黑衣人再次被拳风扫到前胸，他索性后掠、以使这股蛮力卸去。等站稳脚跟，他剑指小和尚，粗声质问：
　　“降龙伏魔拳。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和尚乖觉的回答：
　　“阿弥陀佛，正是少林寺远清大师座下弟子，无心。”
　　“呔！”黑衣人出剑，剑意更甚，招式愈加凌厉。
　　小和尚起招，毫无惧色。
　　“没想到，以清流之派著称的少林寺，会有你这种窃贼和尚。”
　　我观眼急于解释的小和尚，提着灯笼走前两步，讥讽五十步笑百步的黑衣人。
　　“惊鸿公子何必给自己脸上贴金？”
　　光晕照亮青石板，夜色中它好比一盏鬼灯。
　　“去而复返，按理说沈园自要盛情款待温盟主的得意弟子，奈何惊鸿公子喜爱做那半夜跳墙的真小人。我真替温盟主感到可惜。”
　　闻言，黑衣人不再藏拙，手上幽游剑法大胜。
　　一时间剑走空灵的黑衣人与小和尚打个平手。
　　我冷下脸，吩咐小和尚将黑衣人拿下。
　　无心小和尚面对黑衣人的杀招既不怯场，也不张扬。他耐着性子沉着应对，我知道黑衣人再没有保留功力，小和尚的本事远高于他。
　　到一百零一招，小和尚不负所望拿下黑衣人。
　　他揭开黑巾。对方正是温惊鸿。
　　温惊鸿被反剪了双手。宝剑已然折断，他对我怒目而视。
　　我瞥眼神色自若的小和尚，心中愈加好奇这人的奇特。
　　我看得清楚，小和尚的拳脚功夫比温惊鸿的幽游剑法更具侵略性，就连内力也胜过温惊鸿。此时若有外人在场，必然咂舌江湖上为人传颂的惊鸿公子，既是温盟主的亲传大弟子，又将幽游剑法使得炉火纯青，竟然败给了籍籍无名的小和尚。
　　乌云早已还圆月皎洁月光，小和尚对敌的表情已被我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不悲不喜与无怨无嗔。
　　沈老爷曾经评价沈心是一块顽石，因为后者练的是杀人的剑，一旦拔剑，便全心全意的对敌，战意斐然。
　　现在我想把这称谓让给小和尚。
　　温惊鸿不满我对他的忽视，厉声质问我：
　　“这是什么意思？沈园的小偷就在你面前，他却顺从你！”
　　我把视线转回温惊鸿的身上，稍后把灯笼归置在地上，双臂环胸。
　　“我倒想请惊鸿公子解释下，深夜造访沈园，有何贵干？”
　　这话十足的讥诮且不留情面，温惊鸿那战败而难看的脸上蒙了羞愤。
　　小和尚插话说：
　　“阿弥陀佛。我没偷过东西。”
　　一瞬安静。
　　小和尚又说，“我没想到，鼎鼎有名的惊鸿公子要杀我。”
　　温惊鸿不算太笨，在结合目前的处境后，他迅速反应到这是一出引蛇出洞的把戏，瞬间他的脸拉得又长又臭。
　　小和尚又伤感起来。
　　“阿弥陀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误会了。”温惊鸿哑着嗓子说。
　　“阿弥陀佛。你带了面巾，一见到我就要我把东西交出来……”
　　“你误会了。”温惊鸿的腮帮子咬得咯嘣响。“我奉师命才来这里取东西。”
　　小和尚摇头表示不相信。
　　温惊鸿却不再开口解释。
　　我见温惊鸿确实不愿意告知我实情，抬手示意小和尚把人扣在柴房。
　　就在这时一声柔弱的娇喝传来，她说：
　　“且慢！”
　　下一刻，身姿曼妙的温婉儿从近旁一棵梨树上跃下，轻轻巧巧，落地无声。
　　温惊鸿眼见温婉儿，不乏惊讶。
　　“婉儿怎么来了？”
　　温婉儿两眼通红，眼泪珠子就这么掉下来了。
　　“别哭。”温惊鸿无措的劝说。
　　“温哥怎的来这里？”温婉儿也不抹眼泪，存心要温惊鸿知道她心里的难过。和温惊鸿不同，当得知小偷是小和尚时她为周全交友不慎而叹息。而当捕捉了温惊鸿离开客栈的身影，她因好奇才会跟上，这就一路来了沈园。等他们到了关押周全和小和尚的柴房，温婉儿以为温惊鸿来解救受人牵累的周全。
　　她原本为温惊鸿的侠义之心而自豪，却想不到是这种结果。
　　“现在温哥被抓，小和尚没有偷东西，整个沈园都相信小和尚没偷东西，温哥……那是什么东西？难道，那夜闯入灵堂的人也是温哥？”
　　温惊鸿不好回答，他明白温婉儿已把他当做窃取宝剑的小偷。
　　“告诉我，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我从没去过灵堂。”
　　“那晚，温哥不在房里。”
　　事发当晚温婉儿去温惊鸿房外敲门，对方并不在房中安寝。
　　我观察温惊鸿的神色，把心中的疑惑用沉痛的语气讲出来。
　　“惊鸿公子的确没有去灵堂。不过是去了书房。”
　　“书房？”温婉儿问温惊鸿。
　　这世上女人是男人最难过的关卡。
　　温惊鸿不例外，尤其他与温婉儿两情相悦。当他面对温婉儿失望的眼神，那份强做的镇定刹那间消失。
　　“婉儿，相信我。”他既已词穷，又不愿多做解释，急得好比热锅上的蚂蚁。
　　说来巧合，温惊鸿当晚确实在沈老爷的书房翻找东西，直到温婉儿离开他才回房。
　　如此一来倒叫温惊鸿无话可说。
　　小和尚朝我投来一瞥，些许埋怨我让一对有情人心生嫌隙。
　　我看温惊鸿一脸痛苦，却没有小和尚的触动。
　　不免将矛头对准烂好心的小和尚。
　　“你倒本事不小心。一百零一招，不多不少，徒手制服了以幽游剑法在江湖上被人称道的惊鸿公子。倘若温盟主知道，这最得意的弟子会被不出世的小和尚打败，估计会把胡子给气飞了，是吗？”
　　心高气傲的温惊鸿倍感惭愧，闷声说：“技不如人。”
　　小和尚没有自觉回答：
　　“阿弥陀佛。师傅说降龙伏魔拳对付一切妖魔鬼怪，所有的拳脚功夫里我最喜欢这个，大概是这个原因胜过了惊鸿公子。”说到这里他因为想起往事而低笑出声，接着说，“你方才说盟主会气飞胡子，那是不会的。我见过师叔最生气的时候，胡子也没有飞起来哩。”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石头和尚。
　　温惊鸿直瞪小和尚，恼怒对方气焰嚣张。
　　温婉儿的眼泪珠子断了。她张张嘴，末了没憋出一句话来。
　　我忍不住大笑。
　　“这才是江湖！”
　　一旦小和尚打败了温盟主，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小和尚的强悍而生气，也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小和尚的大实话而难堪，但倒底他们不能在强者面前一吐为快。
　　“太有意思了。”我恶意的说。
　　小和尚不识人心歹恶，他直白的责怪我笑话他的真心话。
　　至于另两人，想必在心里把我和小和尚骂了个狗血淋头。

　　气温骤降。
　　不知何时乌云又开始遮掩华美的月盘。
　　我收起玩笑的心情，指使小和尚把温惊鸿关进柴房。
　　温婉儿欲言又止，一会儿看眼束手就擒的温惊鸿，一会儿看看听命行事的小和尚，一张小脸急得不行。
　　这时候管家小张匆忙奔来，他见到我就跪下汇报情况：
　　“夫人那儿来了歹人。”
　　原来温惊鸿被小和尚制服的当口，周全跳上了白兰花的墙头。当他拉着小细姑娘跳进白兰花的院子，很不幸的给在院里美其名曰赏月的白兰花发现了，这三人一凑头当即动起了手来。
　　“正闹得不可开交。”小张说。
　　我责问是哪个毛头小子惊扰了白兰花。
　　小张恭谨的回答：
　　“是白天放走的周全，以及剑庄来的小细姑娘。”
　　“他们俩？”
　　“阿弥陀佛。”
　　小和尚高兴的问，“周大哥回来了？我就知道周大哥不会丢下我。”
　　温惊鸿和温婉儿对视一眼。
　　接下去发生的事情在瞬间完成，温婉儿和温惊鸿趁着小和尚分心一起行动，前者佯攻小和尚令其松开温惊鸿的钳制，待温惊鸿一招倒拔杨柳逼得小和尚松手，温婉儿自觉的往沈园外面逃去。
　　温惊鸿一招得手毫不恋战，亦速速离去。
　　小和尚愣怔片刻，回神时他无辜的和我对视。
　　我扯下嘴角，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感，“笨死得了。”又转念一想，对方是笨蛋才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