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园的公子》黑漩涡

6、无心小和尚 沈心向小和

　　很快我放走周全的消息在沈园传开。
　　小张拦下要求见我的白兰花和董玉。董玉不晓得小细姑娘跟着周全走了，后者说要见识周全查案的本事，另一面监视周全不让他半路逃跑。我没有阻止小细姑娘，所以董玉来我这里询问小细姑娘的下落。白兰花则气我擅作主张，打乱了她的灭口计划。
　　小张指使小厮端来饭菜，等我落座他才告知我院外的情况。
　　“五姑娘等您回房一起用饭。”他又说。
　　“让媚儿不用等我，吃过饭早些休息。”我头也不抬的吩咐小张。
　　此时小和尚笔直的站在饭桌前，一双眼睛黏在卑躬屈膝的小张身上。
　　我示意小和尚入座。
　　小细姑娘和周全离开柴房不久我就给小和尚吃下了断肠散的解药，对方没有好奇我把解药揣在怀里，现在也没奇怪我请他一起吃饭。他听话的坐在我身侧。
　　“你的身体虚着，先喝口热粥养胃。”
　　我给小和尚盛好一碗粥。
　　小和尚懵懂间接下这份热情。
　　我等小和尚喝光香糯的米粥便吩咐小张，“出去跟董玉说，小细姑娘为了盗窃事件跟周全一起离开了沈园。让他不用担心，小细姑娘三天后自然就回来了。”
　　小张领命，带着小厮一道离开房间。
　　当屋里剩下我和小和尚，对方居然不自在起来了。
　　“阿弥陀佛，沈公子和听来的不一样，”小和尚腼腆的说，“沈公子放了周大哥，给了我解药，现在和我在这里，桌上全是素食……”他首次称呼我一声公子，还露出真诚的笑容，似乎对我没了芥蒂。“除了师傅，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这表白来得突然，结合小和尚古怪的性格，我毫不谦虚的接受了。
　　小和尚接着说，“来之前听师傅说沈老爷是大善人。我在少林寺最没用，所以大师伯遣我下山做事，我原本给师傅传句话就回少林寺扫地，可进了安城才知道沈老爷离奇死了。这天我在街上晃荡，心里很难过不能办妥师傅交代的事情，就听到街上的人说沈公子是糊涂蛋，”说到这他尴尬的挠下脑门，见我没有生气才继续说，“阿弥陀佛，那会儿周大哥从酒楼的拐角闯出来撞了我。周大哥赊欠银钱过期不还被酒保打了一顿，为了躲避酒保的追打他把我推出去了，‘这是我兄弟，要钱的找我兄弟。’我给周大哥付了酒钱，后来周大哥知道我的事后决定帮我。‘沈老爷是我一生崇拜的大英雄，放心，我会跟你进沈园调查清楚，决不让沈老爷走得不明不白。’”
　　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周全和小和尚夜探灵堂。
　　我打断小和尚的陈述，问：
　　“你要对沈老爷传达哪句话？”
　　“阿弥陀佛，师傅请沈老爷到少林寺做客，顺道鉴赏一幅古画。”
　　我仔细观察小和尚的神色，确认对方没有撒谎后抓住他的手。
　　“如果我能相信你。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事关沈老爷。”我以拇指搭在对方的脉搏上测试他的谎言。“我可以给周全更多的时间来调查窃贼的身份，但是你，由我向外界公布少林寺的小和尚偷了沈老爷的某件东西。”
　　小和尚用受伤的表情看着我。
　　“你们都说沈老爷的死不简单。我只看证据。何况仵作宣布沈老爷的死纯粹是自然因素，不存在人为伤害。”我坚定的说，“我讨厌欺骗，你们既然认为有第二种可能，我就帮你们一把，把真凶引出来。”
　　“阿弥陀佛。为什么我要偷沈老爷的东西？”小和尚难过的皱紧眉头。
　　“沈老爷走的那天，我发现有人动了沈老爷的书房，为避免打草惊蛇我去了安城最有名的花楼，就是要他认为沈园没有人发觉异样，让他胆子大起来。我假设他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他确实没有得到，不然棺椁不会被人打开。”说到这里我看眼小和尚，对方躲开了我的目光。“我相信你们不是真正的小偷。沈老爷的佩剑是我安排管家亲自放在你房里的，这也是现在你能安然无恙的原因，我相信还有人在暗中捣鬼。如果你承认拿走了被人觊觎的宝物，他会把注意转到你身上。到时候，他会找你、逼问你、迫害你，我趁机把他抓起来问个清楚，问他沈老爷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此一来，事情的主动权就掌握在了我们手中。”
　　小和尚听得认真，表情时怒时喜。
　　过了一会儿，他向我推荐一种办法：剖尸。
　　我张口拒绝。
　　“这么做最多证明沈老爷死于非命，不能抓住凶手。”
　　“阿弥陀佛。但是我、为什么是我？”小和尚有些急了。
　　“因为你和周全确实去了灵堂，确实打开了棺材，确实扒了沈老爷的衣裳。这件事传出去后最大的可能是，他认为你们和他一样来沈园找东西，甚至找到了这件东西顺便取走了。周全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你不同，你来自泰山北斗的少林寺。现在你承认偷了沈老爷的东西，他立马会找上你。而你的好兄弟周全，他也能早一天得到生命的安全保障。”
　　“阿弥陀佛。周大哥在外面有危险？”小和尚关心周全的生命安危。
　　“还不明白吗？一旦沈老爷被人杀害的假设成立，不论凶手是谁，你和周全都会成为他追击的目标。小细姑娘也是想通了这点才跟着周全，虽然周全对小细姑娘恶语相向，这位心向江湖的小姑娘却认为周全身上有她追寻的江湖，她愿意为他冒险。刚才管家告知董玉有关小细姑娘的去向，想必董玉追出去了。仵作说沈老爷不是他杀。在我看来事情简单得很，不论沈老爷怎么死的——我们抛开矛盾的一点，单看这个事实：有人要得到沈老爷的东西，为此他会杀死一个好人、无辜的人。现在他怀疑的对象是你和周全，周全没有武功，又离开了沈园，危险迫在眉睫。现在只有你能救周全的命。”
　　小和尚豁然起身，挣开我的手。
　　“你早知道了，为什么让周大哥离开沈园？”他真的生气了，连口头禅都忘了。
　　“因为我选择了你。”我回答。
　　“我不愿意！”
　　“那行，我对外说周全偷了沈园的东西，让周全死外面好了。等他死了，我再宣布你是可恶的窃贼，让杀人凶手折回沈园找你麻烦，让你生不如死。”
　　小和尚委屈的快哭了。
　　我拉住小和尚的手，把他往扯回。力道之重，小和尚跌在了我身上。
　　我的双臂横过他的胸膛，一并禁锢他的行动。
　　“打从昨夜你们发现沈老爷是阉人的事实，我就决定了，把你们推出去当鱼饵。”我无情的告诉他这个现实。
　　小和尚咬紧腮帮子，打了个哆嗦。
　　我脸上的阴翳令人害怕，“一切和我预料的一样。”

　　这是不眠之夜。小和尚迫于无奈应下我的要求，他公开承认偷了沈园的东西，却不肯说是哪件宝贝。我趁热打铁，对外宣称明早将抓到的小贼送交官府处置。
　　沈园在沈老爷走后一直不太平。
　　我躺在床上假寐。夜已深，媚儿在我怀里熟睡。
　　我开始思索沈老爷生前的仇家。江洋大盗和穷凶极恶的混人多多少少都和沈建国结过梁子。江湖上有名望的门派，除了白夫人待过的崆峒派对沈建国有嫌隙，其他都和沈建国交好。
　　一道扭曲的黑影在窗外闪过，是小张。
　　他提着灯笼到了这里，有节奏的敲打房门。
　　“少爷，人去了柴房的方向。”
　　我早就让小张躲在暗处窥伺今晚的不速之客，此时他来向我汇报情况。
　　我放开媚儿，穿上外衣离开。
　　小张细心地关上房门后快步跟上我。
　　“您一个人吗？”他担忧的问，“贼人武功高强，董公子晚饭后回来了，不如请董公子和您一起？”
　　我夺过小张手里的灯笼，暗忖董玉得在房里才能和我一起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