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阿妮若

1、第 1 章

　　引子
　　我坐在院外的山坡上，极目远眺，天边一轮耀日正缓缓升至海平面上，带着一点初醒的懒懒的嫩嫩的红，开始将它的温暖撒向人间。金色的光芒将周围的卷卷云霞染成一片璀璨，无垠的海面泛着粼粼金光，山坡下的海滩也醒来，任初升的阳光把自己印得如同金子一般。还有这漫山遍野的向日葵，如初妆的少女，含羞带怯却坚定无比的迎向天边那万丈光芒的中心，迎向她们的神。
　　只只海鸥伴着朝霞盘旋低吟，海浪拍着沙滩礁石发出阵阵哗哗声，而我却觉得这世界无比静谧，唯有这阳光带着的点点热力和微风卷起颊边一缕发丝带来的微痒让我感觉到一些活力。
　　哦！不，还有他，我的忆安。我把目光转向那花丛中的小小身影，他正在专心的看着一只停驻在花蕊上的蝴蝶，弓着背拢起双手，小心翼翼悄无声息的慢慢接近，忽然一下扑过去。栽倒在花丛中的他哈哈大笑，翻过身来仰躺着把双手举到眼前，透过指缝仔细看着里面的小蝴蝶。
　　兴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凝视，他笑着打开双手，任那只小蝴蝶战战兢兢的飞走，然后爬起来，拍拍身山的尘土，走到我跟前，乖巧的轻唤：“娘。”
　　我微笑着看向他，此时他正挡住了我眼前的红日，背后的光芒将他周身的轮廓晕出一层光圈，些些朦胧中我看着他的脸，那眉，那眼，那鼻，渐渐的却与脑海中深藏多年的初见时的那张阳光中的脸孔相叠，迷蒙中我不禁伸出双手想要去抚摸，却不太能分清究竟是想要抚上记忆中的那张脸孔还是眼前的这张。
　　阵阵潮声传入耳中，让我逐渐回神，刺痛却如潮水般瞬间涌来，我心里低低的哀泣，子安啊……子安……你等我很久了吧……

　　第一章
　　我轻轻的往门外游，尽量放缓动作不带起一丝波动，可刚到家门口，仍被警觉鸢尾逮到了，我气馁的嘟起嘴不理她不看她，自顾自往前游去，她似乎完全未察觉我的冷淡，一路在身后叽叽喳喳个不停：“姐姐，你去哪里？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理她，只快速的游，她忽而将鱼尾使劲一甩，窜到我前面转身看着我，眼里带着狡黠：“你一定又是去素喜女巫那里，你不带我去我就去告诉娘！”
　　我正头疼不已时，眼角瞄到远处正快速游来的一个白白的身影，呵呵，救星来了。
　　鸢尾看到我突然面露笑容，疑惑的转身，立刻气急败坏的大骂：“死阿阔！臭阿阔！你又来跟我抢姐姐，讨厌死了！滚回去！滚开啦……”
　　阿阔不理她，径自游到我跟前，我打横坐到它背上双手扶着它竖起的高高背鳍，它才回过头对着鸢尾呲牙咧嘴，用它的森森白牙对着鸢尾一番嘲弄之后，转身快速游走。
　　是的，阿阔是一头凶猛的鲨鱼，却是我最好的朋友。它很小很小的时候误闯入我们家里，被鸢尾举着扫帚追得满屋子乱窜，我将它从鸢尾的扫帚下救出来，给它起名叫阿阔，还喂给它吃新鲜的蚌肉，反正我处处跟鸢尾作对，母亲也习惯的放任不管。
　　此后阿阔便时常来找我玩，最爱跟我讨蚌肉吃，我不知道其它的鲨鱼爱不爱吃蚌肉，反正阿阔非常喜欢。鸢尾一直将阿阔视为她的敌人，时时霸占着姐姐，她便时刻想着法子整阿阔，直到……呵呵，阿阔长的好快！短短几年，虽然它还仍是一头幼鲨，但身形已经大出我们好多好多，鸢尾才发现她多了一个多么强劲的敌人。她似乎已经没有法子能整到阿阔，反过来却时常被阿阔耍。
　　阿阔的速度是鸢尾望尘莫及的，我坐在阿阔的背上，只看到鸢尾快速缩小消失的身影，耳边还回荡着她的怒骂，和气极了姐姐也不叫直嚷着我的名字：“葵！葵！”

　　来到素喜女巫宫殿前，兰夕正拧着一个篮子准备进去，看到我笑嘻嘻的招呼：“葵，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兰夕是素喜的贴身婢女，我大约是我们
　　鲛族来素喜女巫这里来得最勤的人，所以我们混的很熟了。
　　我一边向阿阔打手势让它先回去，一边跟着兰夕往里游去，“你又去采卷丝了啊？”我看到兰夕手里的篮子装了一些浅蓝色的嫩嫩的卷丝。卷丝长在深海一种矿石的石缝里，需一手举着明珠照明，一手拿着特制的钳子轻轻将卷丝夹出来，力道稍重很容易拉断，断掉之后里面的汁液流出就不好吃了，还有太老的颜色变成深蓝色的也不好吃，就需得采这样浅蓝色的才好吃，放入嘴里咀嚼，脆脆的，清甜的汁液满口生香。
　　兰夕点点头：“是啊，我家主人早起之后最爱吃这卷丝了。”
　　素喜这宫殿是以采自千里之外海域的碧青石建成的，整座宫殿闪着莹莹碧芒，殿内处处以明珠照明，壁上镶嵌着各色鲜艳的珊瑚、荧光贝和色泽夺目的宝石。其奢华怕只得龙族那龙宫能比得过了。
　　我们各个海域的鲛族均有一位大巫佑护着自己的族人，听闻素喜女巫已经守护我们南海鲛族几百年了。我不明白我们鲛人明明只得那三十来年寿命，为何素喜可以活过几百年，母亲每每在我问到的时候都会笑着摇头说：“傻孩子，巫女自是有神力护体才可以活那么久。”但我还是觉着想不透。
　　经过前院的时候，另一名婢女小可看见兰夕立即兴奋的叫：“兰夕，快过来看，晶壑花开了呢！我们等了整整十年，终于开花了啊！”
　　我和兰夕赶紧游过去，只见小可身边的花盆里一株半米高的晶壑树上开出了十多朵，拇指尖一般大小的花朵，那花朵仿佛用紫水晶雕琢而成，每朵花由五片花瓣组成，片片半透明的花瓣折射着淡淡的紫芒。
　　“好美！”我由衷的赞叹。
　　这些年我无数次来过这里，也无数次见过这晶壑树，也听说过这树是要开花的，十年才开一次，没想到开出来的花这么美。晶壑树种起来算是比较麻烦的，日日要将小鱼的尸体埋到树根以供它吸收养分，小可照顾了它整整十年，如今开出如此美丽的花来，她禁不住有些激动难抑，我见她眼角隐有泪光闪现，吓得我赶紧抚着她的背跟她东拉西扯，她才将那泪意渐渐收回。
　　需知鲛人泪是极宝贵的，落地便化为鲛珠，鲛珠在世人眼中是千金难易的稀世珍宝，但落泪极耗鲛人精血，所以极伤身。是以我们鲛人极少落泪，如小可这般易伤感的却是个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