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琦》二虫

10、第 10 章

　　往后的日子里，随着一天天变冷，我每天都跟他同床共枕。这不是什么好现象，可是谁叫我怕冷呢？
　　就这么过了三个月，其实我都可以出院了，不过奇怪的是却没有人提起。
　　直到快过年了，当然外面是寒风刺骨，南方的冬天不下雪，不过湿冷的叫人骨头都在打颤。我每天躲在被子里，虽然开着空调，无奈我还是觉得冷。某人常常穿着单薄的毛衣调侃道：“许琦，你是热带生物吗？”
　　我怒道：“我是热带生物，你就是仙人掌，耐冷耐热耐干耐风沙。还长着一身的刺以抵抗恶劣的环境。”
　　他摸摸下巴说：“你含沙射影的本事倒是见长。明天的香辣籽排取消。”
　　我欲哭无泪。
　　在我消失了整整三个月后，小究出现。
　　她看到我，哇的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滑到了地上。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下床把她扶起来。
　　她抽抽嗒嗒的说：“经理，我一直在找你，可是你家里没人。公司里谣言四起，有的说你。。。。。。说你。。。。。。”
　　我猜道：“说我挂了？”
　　她突然愤愤的说：“他们太过分了！”
　　我拍拍她：“那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她整个人挂在我身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我现在在另一个部门做事。总裁忙的根本找不到人。我去了林总的家，就是上次你住的地方，可是他们说林总冬天是不住那儿的。今天我在街上看到林小姐，就追上去问了，她就告诉我了。”
　　我有点手足无措：“小究，怎么卿劭没告诉你我没事吗？我让他跟你说不要担心的。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哭了。其实我已经辞职了。”
　　她睁大眼睛看我：“经理，你是不是跟林总在一起？”
　　我尴尬的笑笑：“你听谁说的？怎么可能？”
　　她给了我一拳：“经理不要想蒙我。刚刚林总在走廊上打电话，还跟我打招呼了。他可真是平易近人那。”
　　我咬牙切齿：“别说他了，最近工作怎么样？”
　　她扬扬下巴抛了个媚眼：“没问题。”
　　她跟我说了一会公司里的事，当然其中不乏我走后的奇闻轶事。
　　过了一会，林铭耀进来了。他对着小究笑了一下，小究立刻呆滞。他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走过来，说：“许琦，换一下衣服，今天我们出去吃饭。小究也一起去吧。”
　　小究立刻站起来，摇手说：“不去了，不去了，妈妈做了饭菜等着我回家。经理，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说着以光速离开了房间。
　　我跟林铭耀面面相觑。
　　林铭耀把大衣丢给我，说：“快点。订位时间过了就麻烦了。”
　　我缩在被子里懒得挪动一步：“不去行不行？外面那么冷。”
　　他扭头有些不自然的说：“今天我生日。”
　　我“哦”了一声：“1月16号。”边说边穿衣服。
　　他回过头看到我在套衣服，脸色好看了些。我套上大衣，扣好，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的说：“走吧。”
　　他“切”了一声说：“没见过你这么怕冷的人。”
　　走到外面，我总算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寒风刺骨，不自觉的向林铭耀靠近。他突然握住我不停呵气的两只手，说：“到车上就不冷了。”我哀嚎：“你就不能开过来吗？”他白了我一眼说：“这一点点路都不能忍受吗？”
　　我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身上，汲取温暖。
　　终于坐进了车，我觉得每一根脚趾头都僵硬成冰块了。我使劲跺着脚，催促林铭耀开暖气。他从后位上拿过一个盒子，拆开了，是一套米色的围巾。他把它套在我脖子上围了两圈，我总算觉得不那么冷了。
　　我调笑道：“这是哪位美丽的小姐送你的？你这样不太好吧？”
　　他满不在乎的说：“这位美丽的小姐你认识，就是林殇。”
　　我夸张的长出一口气：“哦，这样我就放心了。”
　　车子开到了一家漂亮的餐厅，他停好车子，关掉暖气，回头对我说：“下车。”我依依不舍的下了车，迅速躲到他背后。
　　进了餐厅，侍者很热情的接过林铭耀递出的外套，微笑着看我。我紧扣着大衣，无动于衷。林铭耀挥挥手说：“让他穿着吧。那是他身上的一层皮，不到春天是脱不下来的。”侍者忍住笑，我瞪着林铭耀。
　　餐厅里暖气很足，可我还是觉得手足冰凉。林铭耀开始点餐，我坐到他身边，把手伸到他口袋里，他和侍者同时停下来看向我，我哀求的看着他：“拜托让我暖一下。”
　　林铭耀嘴角抽搐的说了一句“热带生物”就转过头若无其事接着点餐，只是那个侍者在点餐的过程中常常带着些好奇的扫我几眼。
　　第一道菜上来的时候，他咬牙问道：“暖够了吧？许少爷。”
　　我依依不舍的抽出手，指了指对面：“你去坐那边吧。这儿我都坐暖了。”
　　他翻了个白眼坐到对面去。
　　我左手按着碍事却无比温暖的围巾，右手切牛排。有人忍无可忍的拿过我的盘子，细细切好，再放到我面前。我喝了一口热饮，身心愉悦。
　　牛排吃到一半时，过来一位美丽的小姐。
　　“两位觉得本店的菜色还合胃口吗？”她坐在林铭耀身边，右手搭着他的肩脉脉含情的问道。
　　林铭耀皱了皱眉说：“跟以前一样，乏善可陈。”
　　美丽的小姐顿时拉下了脸：“那你还来吃？”
　　林铭耀头也不抬的说：“有免费餐券，不用白不用。”
　　美丽的小姐哼了一声，转头看我，笑容若三月的阳光：“那么许先生觉得呢？”
　　我不忍心打击她，只好说：“我喜欢吃中餐，对西餐没什么研究。”
　　美丽的小姐嗔道：“狡猾。”说完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俯下身微笑着说：“你走进来时，我以为看到天使了。白色的发光的天使。”
　　林铭耀“切”了一声：“你的眼光果然独到。”
　　我指着林铭耀：“他比较像吧？我只是红尘俗物。”
　　林铭耀轻笑一声说：“难得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美丽的小姐直起身，拍拍我的肩：“不要理他。有没有兴趣待会友情客串一下主持人啊？”
　　我惊疑未定的看向她：“我？主持人？”
　　她又俯下身：“今夜的主题是天使的祝福，你很适合。帮帮我吧。”
　　我缩进壳里，摆摆手说：“我还是觉得林总比较适合。”开玩笑，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当然能推就推。
　　她突然凑过来小声说道：“今天是林总的生日吧？这对外是保密的。你说我要是在这里广播一下，你身边那些对林总虎视眈眈的小姐们该是怎样的热情呢？”
　　话是对我说的，却恰好叫林铭耀脸色发青。
　　林铭耀瞪她一眼，又看向我。
　　我顿时成了那台风眼。
　　“好吧，好吧。”我举手投降。
　　美丽的小姐立刻笑了，灿若烟霞。
　　吃完了最后一道菜，我趴在桌上对正在喝咖啡的林铭耀说：“我送你一份礼物吧。”
　　他拿着咖啡杯的手抖了一抖，扯扯嘴角说：“算了。不敢收。”
　　被刚才的那位小姐拉上去做主持人，我问她具体是做什么的，她眨眨眼睛说：“自由发挥。”
　　我握着话筒站在台上，众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我咳了几声说：“今天是1月16日，没什么特别，不过，今晚，这也许会成为许多人一生最特别的日子。是这样的，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一个游戏，大家看到了吗？这箱子里有许多张卡片，分别写着大家的桌号。有兴趣的人可以来抽一张，若是抽中了你的伙伴，说明你们有缘。然后你再抽一张，看看是拥抱呢？亲吻呢？还是别的什么。”
　　“要是抽不中呢？抽到了其它桌，女朋友要吃醋的。”有人突然说道。
　　下面哄笑一片。
　　我朝说话的人笑了笑，他一愣，我朝他招招手：“来来来，请这位男士上来一下。大家鼓励一下他。”
　　他扭捏了一下，最后还是在众人的掌声中上来了。
　　我拍拍这个清秀小生，鼓励道：“你看，这大厅里几乎每一桌上都有男有女，你若是怕女朋友吃醋，你可以找桌上的男士嘛，我相信各位男士也是愿意配合的，两个男人嘛，无所谓的，是不是？女士也是一样哦。”
　　下面又是一阵哄笑声。我依稀看到某人僵硬的背影。
　　清秀小男生踢了踢脚尖，不自然的说：“跟男人，这多那个啊。”
　　我拍拍他：“没事，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围着大厅兔子跳也行的。”
　　他抓抓头，问我：“真的吗？”
　　我郑重的点点头。
　　他朝自己桌上的女生看了几眼，那女生却只是低头喝咖啡。我把盒子拿到他面前：“说不定会找到真命的另一半。”他朝我笑了笑，细细的眉眼弯成很好看的弧度。
　　他把抽出的卡片放到我手里，我打开卡片，念道：“30号。”
　　他顿时垮下了肩。我知道，那不是他的桌号。我看到那女孩舒了一口气。
　　30号桌比较特别，只有一个埋头喝酒的男人，长长的额发盖住了眼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的气质。
　　清秀小生很不好意思的笑，我把另一个盒子放到他面前，他又抽了一张交给我。我打开卡片的时候他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啊，是拥抱哦。怎么样？上吧。”
　　他为难的看了看那个男人，问我：“可以不这么吗？”
　　我心里狂笑，表面一本正经的说：“只是拥抱而已，拜托，有什么大不了？”
　　他握了握拳大踏步走过去，在众人的屏息中抱了那个男人一下，男人抖了一下，抬起头露出一双漂亮的褐色眼睛，脸上写的是莫名其妙四个字。
　　清秀小生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桌上，把整个头都埋在手臂里。
　　众人一阵狂笑。
　　我挥挥手说：“还有哪位想上来一试？”
　　一位娇滴滴的女士走上来，扫了一眼林铭耀，转头对我微笑道：“我还没有男朋友，想看看谁跟我有缘分。”
　　我殷勤的把盒子放在她面前，她一个深呼吸伸手进去。
　　“15号。恭喜，是你自己的桌子。”
　　下面爆出一片掌声。
　　她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心不在焉的又抽了一张。
　　我打开卡片，不禁吹了一声口哨：“是亲吻哦！”
　　她虚弱的对我一笑，走回去在男人的脸上轻轻一吻。男人微微笑起来，说：“妹妹，你自从三岁以后就没亲过老哥我啊。”那女人噗哧一笑，说：“老哥，今天便宜你了，本来我还打算跟我命中注定的另一半来个法式热吻呢。”说完看了林铭耀一眼。
　　我叹了口气说：“我本来还打算批评这位女士偷工减料，没想到他们是兄妹，那我就不主张他们□□了，勉强通过。下一个。”
　　陆续上来许多女生，多半是冲着林铭耀的，可是一个也没有抽中。
　　我心里窃笑，当然抽不中了，我根本没有把我们的桌号放进去嘛。
　　我看到每抽一次，林铭耀就僵硬一次。
　　游戏越玩越疯，大家都有点high，放开了平时的矜持与持重。来这儿的人都是聪明人，明天，谁都会忘记今晚的事。
　　突然上来一个人，是个公子哥，穿着灰色的西装，双手插袋笑着说：“主持人，我可以请你也抽一张吗？”
　　嘿嘿，早就等着你们这么说呢！
　　我故作矜持：“这个，不好吧？”
　　下面开始起哄。
　　我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伸进箱子里抽了一张，当然其实是从袖子里掉出的一张。
　　我展开卡片，显示的是16号。
　　林铭耀放下咖啡杯，轻笑着走上来。他今天穿了黑色的毛衣，米色的长裤，走上来时又细又软的额发轻轻弹跳着，黑漆深幽的眼睛阴晴不定。
　　我突然口干舌燥起来，有点不知所措。
　　他微笑着说：“接下来的一张我帮你抽吧。”说着就伸出手。
　　我拦住他，我咬牙道：“自己来。”开玩笑，我已经准备好了，岂能让你坏我大计。更何况，那里是什么都有，要是要死不死抽中了。。。。。。
　　他拽开我的手，抽了一张。
　　我的汗就这么掉了下来，他展开卡片，惊讶的张大嘴，我想过去毁尸灭迹。
　　他先一步把自己出卖：“是唱歌和拥抱。”
　　我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咦？这不就是我要做的吗？我朝他邪邪一笑，举起话筒唱起来。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
　　你和我来到小河旁
　　从没流过的泪水
　　随着小河淌
　　谢谢你给我的爱
　　今生今世我不忘怀
　　谢谢你给我的温柔
　　伴我度过那个年代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你站在小河旁

　　我唱完歌，大厅内静默一分钟，我能看到某人额上暴出的青筋。然后我走过去，抱了抱他，举着话筒说：“铭耀，生日快乐。”刚说完就被某人一把拉过，愤怒的扯走。走出大厅时，我听到背后一片沸腾。
　　我被扯上车，某人很粗暴的关上车门，踩油门。
　　不过他也没忘记开暖气。
　　我看了看他，再看了看他，他一脸严肃的盯着前方。
　　到医院的车库，他说了声“下车”就自顾自下车了。我躲在车子里没有动，看他消失在车库里。
　　过了一会，车子里变得很冷。我手足僵硬。
　　过了半小时，我已经昏昏欲睡了。
　　有个人打开车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我一阵发抖。
　　他站在那里，说：“你又干什么？想冻死吗？”
　　我呜呜的抱住他：“我脚冻僵了，走不动了，刚刚我就想说的。”
　　他沉默了一会，抱起我，用脚关上门。
　　回到温暖的床上，我抱着被子痛哭流涕。
　　他叫来了医生，医生检查了一遍说：“许先生有轻微贫血，所以特别畏寒，腿部血液循环不顺畅，一冷就特别容易出毛病，这个只能靠保养，每天做做按摩什么的。”说着拿出一张纸，“我这儿有一张腿部穴位图，许先生记得每天按照上面的法子按一按，促进血液循环，还有就是，注意不要挑食，保持营养均衡，切忌每日大鱼大肉。”
　　林铭耀接过图，仔细的研究起来。
　　热水放好了，我被他弄到浴室里，叮嘱了一番出去了。我躺在温暖的水中，四肢百骸轻松了不少。过来一会，腿也渐渐能动了。我原来还想再泡一会，又怕他因为担心我淹死而突击检查，所以就早早的穿好了干净衣服走出去了。
　　出去了看见林铭耀还在看那张图。
　　我缩进被子里，好心的说：“林总，这个我自己研究就好了，您日理万机就不要再操心这种事了。”
　　他放下图去洗澡。
　　我拿过那张图，一看眼睛都花了，我考虑了下，还不如定期去按摩，等我看明白这张图，我都残废了。
　　一个人睡还真是冷啊，果然凭我的力量这被子是捂不热的。看见他擦着头发出来，我双眼放光。他慢吞吞的吹干头发，又拿了笔记本坐在一边做起了公事，我卷着被子不停的说：“好冷啊！冻死人了！我腿又僵硬了！”
　　说到第十遍时，林铭耀放下笔记本，上床睡觉。
　　我靠近了点，再靠近了点。最后干脆把手脚放在他身上。
　　期间他一直沉默。
　　我受不了的问道：“你生气了？因为我唱的歌，还是那句生日快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他说：“我不该带你出来的。”
　　我“哦”了一声。
　　他叹了口气说：“没想到你的毛病这么多，腿伤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起色。营养失衡也是。”
　　我心突的一跳：“你干吗这么想治好我？”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放在胸口，说：“睡觉吧。”
　　第二天一大早，林总出去忙公事了。我窝在棉被里会周公，睡得正香时被一个人摇醒，睁开眼睛，看到林殇，还有她身后风度翩翩的林先生。
　　我坐起来，揉揉眼睛，无奈还是不太清醒。
　　林先生走过来问道：“听说昨天铭耀带你出去吃饭了？”
　　我点点头。
　　林殇拉住我的手兴奋的说：“琦哥哥是不是唱歌了？”
　　我再点点头。
　　林先生奸险一笑：“铭耀的脸色是不是很不好看？”
　　我想了想，说：“还好吧，就是特别沉默。”
　　两人交换一个神秘的笑容，林殇拍拍我，说：“琦哥哥，你好厉害。”
　　他们走后，我正打算继续会周公，林晨笑靥如花的进来了。看到我，他先是大笑十分钟，然后使劲拍我的肩膀：“你真是天才。”
　　他走后，我晃了晃脑袋，还是不太清醒。这时林母进来了，穿着紫色的大衣拎着一个精致的盒子。
　　我目光如炬的盯着那个盒子。她把它放到柜子里，说：“等铭耀回来你就可以吃了。”我郁闷的问：“为什么？”她笑笑说：“我怕铭耀怪我。”
　　过了一会，她突然问道：“我听说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是不是真的？”
　　我心想，你都没说是什么事，我怎么回答你是不是真的。
　　她见我沉默，又说道：“看来是真的喽。唉，真想看看铭耀那时的脸色啊。”
　　我冷汗泠泠。
　　中午林铭耀回来吃饭时，林母已经走了。我对他说：“今天你全家人在不同的时间段出现。”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哼了声：“无聊。”
　　我低头扒饭：“你们家的人真是太强了，可以这么有默契的互不冲撞，在不同时间段造访，难道这也是一种默契吗？”
　　见他没有反应，我又说：“看来我昨天的行为给他们造成了莫大的震撼，他们好像都十分感兴趣的样子，难道有钱人的生活无聊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抬起头，说：“吃饭时候不要讲话。”
　　我奸笑：“从此你的生日不再是秘密了，今天是不是收礼物收到手软？”
　　他一个深呼吸，突然拿起搁在一旁的银勺狠狠给了我脑袋一记，说：“再提这件事我就把你扔出去。”
　　我摸着被敲到的地方独自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