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尽碎》不知吾

3、贵嫂

　　第三章贵嫂

　　走到桌前，把我用的那只略小的碗放在姑父用的大碗上。小心翼翼的捧到水槽边，从水槽里盛起一瓢子清水，细细的倒入小碗中，然后用手在碗的边缘搓来搓去。又画葫芦似的照搬这法子搓完了大碗。

　　十分卖力地搓了好长时间，搓完后再盛半瓢子水冲了冲，即使它破旧斑斑，好歹也算的上比较干净了。
　　娘亲就是这样子洗碗的，如今欢吾也能将碗搓干净了，娘亲你会不会开心？原本稍稍好些的心情因为念及娘亲又有些低落了，把两个碗搁好就转身走出屋子。
　　太阳升起老高了，我眯起眼睛仰着头，搓了半天碗脖子有点发酸。这会儿姑父还在田里，姑姑该是在贵嫂那里一起织布了。
　　我该可以到那幽僻的小溪流边抓蝌蚪了吧。一想到可爱的蝌蚪，心里禁不住一阵激动，撒开丫子往贵嫂家奔。
　　绕过几屋土房，眼前这比其他人家长面子些的屋子便是贵嫂家了。贵嫂可是村长大伯的媳妇，五十好几的人儿了，在村里事无俱细都要给人家掺上一脚。
　　即使是家里头最最保密的事儿，贵嫂都能火眼金睛的看出来，然后噼里啪啦的自抒己见。村里的壮丁走路都绕着她走，妇人闺女们倒是也想这般，可偏偏她能织了手好布。
　　贵嫂有着一好手艺，织出的布甚至受到了京都里有些官人家的青睐，因此也给一些上脸的东家提供成布。这一来二往的倒也熟识了不少贵人，直叫村里头的人艳羡。于是乎，贵嫂家便常常有着慕名来学习纺织的人们，姑姑就是其中之一。
　　绕过主屋来到大院子前，刚要跨过门坎，里面传来贵嫂的声音："你再琢磨琢磨，我可是觉得不行。"
　　我心里不禁一阵寒意，让贵嫂说不行的话，可又有哪家哪人要被念叨了。
　　一阵唧唧咂咂的织布声里又夹杂听见一人说道："可不是嘛，那娃儿命太硬，又眉目没长开呢就如此的模样。以后指不定出什么事儿呢…"
　　"我…"，竟是姑姑在说话，我不自觉地收回了迈出去的步子，吐了吐舌头，连姑姑都参和了？
　　织布声停了一大半，似乎是在等姑姑接下去的话。只闻的她叹了口气，缓缓道："到底是卫儿的独女，孩子又还那么小，要丢弃也真舍不得。自己养吧…怕是担当不了。"
　　贵嫂接道："要一般娃儿我都可以接济你，只是这娃儿邪乎着呢，兴丫头好好想想吧。"
　　这句语气劝说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姑姑大概是在思考，没再接话了。唧唧咂咂的声响又渐渐大起来，贵嫂和另一位妇人扯起了家常。
　　手抓紧了衣摆，麻布粗糙地摩擦着我的手心，传来极不舒服的触感。眼盯着门槛缝隙里长出的弱小藓草，几棵挨在一起，被风吹弯了仍旧紧紧相依。
　　容不得我犹豫着是否还要进去，一位眼尖的妇人便瞧见了我，招呼道："这不是姚家丫头嘛，"又将头往里头一探"兴妇，你侄女儿来了。"
　　我回过神来，抬头看见偏里一抹杏黄的影子动了动，正是姑姑。忙向她走去，近她身了时，才发现贵嫂立于姑姑一旁，正垂目教习一位未出阁的少女，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看。我略低头喊了声："贵奶奶好。"贵嫂答了声便不再理会我。
　　姑姑停下手中的活，一手伸来理理我的发辨，问道："怎么过来了？"
　　我答道："碗洗净了。"
　　姑姑哦了声，欣慰道：“欢吾果真是好孩子”见我一脸狭促的立在那儿，又道"可是想去茂林玩？"
　　我点点头，姑姑道："那便去罢，茂林深处凶险，记得不要走远了。"
　　我又点点头，向姑姑道了声别便转身向门口走去。眼角瞥见贵嫂把目光从那位学纺织的少女身上移开，带着些厌弃的往我一扫。顿时内心一阵酸楚，紧走几步离开了贵嫂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