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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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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岁的陈雪婷小姐走进私人会所“丹”的时候,步履轻盈、摇曳生姿。
她一脸矜持地跟着领位的侍者,经过掩映在花、树下的一桌桌的客人时目不斜视,及至到了自己的座位边,看到桌子对面等待的朋友时,白皙的面孔上才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前,待侍者微微地将椅子拉出又推进一些后,才从容地坐了下来,然后稍稍地偏过头去,轻轻地说了声谢谢。她的这套动作自然流畅如行云流水一般,举手投足之中尽现风情绰绰。
然而一待侍者稍微走远了一点,她的这份优雅与风姿便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地消失了。陈雪婷小姐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她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凑向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急切地而又激动地表述着自己紧张的内心世界。
“文琪姐,你真是的!为什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在这里吃午饭呀!”
“怎么了,”一直舒服地窝在玫瑰色椅子里的司文琪还沉浸在对陈美女的欣赏中,一时受到这样的质问,有些莫名其妙 “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不是这里不对,是我不对。”雪婷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司文琪不仅是她的前辈,也是她姐姐的同学,两个人相识多年,她和她说起话来十分的随便。
“你看看我今天穿的是什么啊!到这里来吃饭,我竟然穿着冬天扫货时买的打折货套装,还有我的包,你看呀。”雪婷晃了晃手里黑色钉珠片的皮包,“这上面的珠片掉了这么多,估计所有的人都看见了!还有我的鞋,左边鞋头的漆皮也划了这么一大道,你看!全怪你了,文琪姐,害得我一身寒酸在这里展示!”
这一番抱怨,听得司文琪又好气来又好笑,她看着对面一脸认真懊恼的小女生,只好安慰道:“没关系,这里没人会注意这些的。”
“什么意思吗——”听了这话,雪婷嘟着嘴更加郁闷。
“不要误会,我不是说你不够‘美丽’,不值得——”司文琪停顿了一下,挑选了一个合适的字眼,“瞩目。而是说,来这里的人基本上都只是为了单纯的吃饭,他们更重视菜品,而不是食客。那些想看美女的人是不会来这儿的,所以你不用太在意衣着了。”
“我才不是想给什么人看呢!”雪婷提高了声音,很有几分贼喊捉贼的味道,“你不要误会我啊,我才没这么浅薄呢。我只是觉得我今天的装束,不衬这里的环境而已,不够礼貌。你看看这里多么华丽、多么漂亮啊。”话说到这里,陈雪婷四下张望,刚才进来的时候,因为太过紧张,直到这一刻她才开始真正欣赏起餐厅的装潢来。
“哇,这里是什么装修风格啊?”她一边睁大眼睛东张西望,一边问:“我好想记得以前在什么杂志上看到过,哇,那些彩色的窗户玻璃可真漂亮!用了那么多种绿色、蓝色还有红色,搭配在一起真的好绚丽啊。那个窗格的图案是贝壳和海藻吧!哦,还有那个花格子里种的是不是铃兰花。天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真的铃兰花!跟画里的一样,含羞带怯的,真是太美了!”虽然她一再地压低声音,想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闪闪发亮的眼睛和欢快的语气却泄露了她像孩子一样好奇、兴奋的心情!
美人赏美景,美景衬美人。
陈雪婷觉得餐厅里的装潢是最美丽的风景,但司文琪却觉得年轻、生动的她才是这里最吸引人。
特别是当春日正午的阳光从的雕花玻璃窗里照进来的时候,不但给满室的花草树木和古典家具镶上了一道晕开的金色的边,也给陈雪婷曼妙的身影嵌上了一道光晕,在这道金色光晕的衬托下,她白皙的肌肤微微有些透明,脸上未退的婴儿时的绒毛也清晰可见。尽管穿着廉价的衣服,但是毫无疑问充满活力的面孔和曼妙的身材,便是最好的装饰。
司文琪笑着说:“不过是些死的东西,虽然有真的花草树木长在这里,也已经失去了那种自然的味道。”
陈雪婷闻言转过脸来,嗔怪地说:“文琪姐,你真挑剔!赶快告诉我这到底算什么风格的?”
司文琪说:“应该算新艺术运动时期的风格吧。比较擅长使用婀娜的曲线,加上自然元素的图案。当然比起现在有些地方的装饰要好太多了。”
“新艺术运动,”雪婷扭过脸来,重复了一遍,啧啧称赞:“真的是极好的,我喜欢!文琪姐,你说将来我要是结婚买房子,把新家也布置成这样的好不好?”
司文琪一口柠檬水呛在喉咙里,只好笑着不接她的话。
陈雪婷不满意地鼓鼓腮帮子说:“文琪姐,什么呀,你这什么表情?是不是在笑话我呀!”
这话说得司文琪冤枉,她赶紧解释说“没有啊,我就很欣赏你的,一如既往的美好而可爱。”
“美好而可爱。”雪婷用招牌的眼神斜了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跳动,“我知道你把我当小傻子了,是不是?把我当小傻子了吧!”
“绝对不会。”司文琪莞尔,“我把你当成是最聪明伶俐的小妹妹。”
她打了个手势召来侍者:“小妹妹,我来做主点菜了,你趁年轻,好好多吃点。”
离开这个城市12年,博立明对于车窗外的景物感到相当的陌生。变化,中国到处都是变化!巴黎随便一个街角的面包店都可能已经在那里存在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但是在中国,今年刚刚建成摩天大楼明天就已经可能被拆掉了。少年时期的记忆本来就已经不再清晰,现在随着物是人非,就更加的模糊了。
他收回视线,转而吩咐司机往滨海路上开。
“您不先回家吗?董事长还在家里等着您呢!”司机老谭很惊讶,他虽然在博家干了20来年,但是对于这个离家多年刚刚回来的博二代一点都不了解,通过后视镜,他只看到一张英俊而没有表情的面孔。
“不,先去法国面包房。我在那吃午饭。”
老谭想再劝两句,又不敢造次,只得说:“法国面包房啊?小博先生,那家店好几年前就拆掉了,现在已经改成‘丹’会所了。”
“拆掉了?”博立明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那里也没能留下来?
滨海路上的法国面包房几乎在这座城市还没建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栋2层的西洋式红砖楼,历经了法国人占领时期、日本人占领时期、解放战争以及□□等等一系列艰难的时代,都存留了下来,连名字都没有改过,却偏偏没能挺过一切都在欣欣向荣的这个年代。他记忆里那片因为岁月侵蚀而消退成浅玫红色的砖墙永远都只能是记忆了。
“可不是,那里一整片都翻修改建了。”老关解释说,“可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不过原来面包房里有几个老厨师听说还都还留了下来,就在‘丹’会所的餐厅里,要不您就去那试试?”
“好吧,就去那吧。” 博立明想了一下,又说:“既然是会所,是不是只接待会员?”
“是。”老关赶紧说,“小博先生您别担心,大博先生是那里的大股东,您过去吃饭说一声就行了。”
到了会所“丹”,大博先生的名头果然很好用,司机老谭也是一张熟脸,三两句交谈以后,马上就有餐厅的经理亲自出来接待。餐厅里面要比从外面看上去大多了,宽敞的空间里,桌位并不多,小小的圆桌两两并排,中间被直达天花板的花架和高大的植物隔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花朵开得正娇艳。他的座位几乎在最里面,相当安静的一块空间,被植物环绕,自成一体,座位背后是镶嵌着彩色陶瓷的墙,左手边隔着一条过道的则是彩绘的花窗玻璃,螺旋形的图案自上而下贯成一片,透过阳光,十分的炫目。尽管餐厅的装潢别具一格,但博立明还是觉得当年的那个朴素的法国面包房更好一些。果然人都是乡愁的动物,他有些后悔来这里用餐。
随手翻了翻菜单,点了几个看上去眼熟的菜,他便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右手边两排细密的茑萝之后是另一桌客人,悄无声息,仿佛没有人在,过了一会,突然响起了女性婉转细语,虽然低声却掩不住其中的清脆。
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在意,直到忽然之间,隔壁竟然传出了博立明三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不由得睁开眼,下意识地倾听起邻桌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