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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真情难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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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些事也耽误她少接不少的客呀。唉,有什么法儿,都是干这行的,也得相互有个照应啊!”
“不得了,不得了,有这样的姑娘可给你的院子撑了不少的门面”
“这姑娘啊,哪样儿都好,就是不出官条子,不接日本人。敷岛警察署的龟山太君希罕她希罕的不得了哇,她装做没事似的,硬是躲着人家不照面。可有个死犟劲儿了,没少替她操心哪!”
“掌班的,你是真行啊,生财经营都有方。出人头地的好姑娘差不多全弄到你院子里来了,佩服佩服!”他故作谦卑地竖起了大拇指。
“得了吧,您光瞧见挣钱的姑娘了,还没看见扛刀的货呢。”
“你这还有扛刀的?”
“怎么没有。就拿顺喜说吧,漂漂亮亮的人,硬是十天半啦月的接不上个局客。大年初二的好不容易接了个干巴猴儿似的局客,第二天天亮客一走,可倒好,把过年新做的衣裳全给偷跑了。白让人家睡了一宿,还倒搭上那些东西。这不又赶紧给她做了一套,总不能让她光屁股接客呀!要是全摊上这样的主儿,我得喝西北风喽!”腰儿细说起这一类话,不单是语气尖酸,连身子也挺得直直的。“不管怎么说,你是好样的,孙掌柜有福气!”他从怀里掏出金壳怀表看了看,“该走了,晌午都过了。咱们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说完挪到床沿儿穿上皮鞋,站起身摆出一副想走的架势。
腰儿细迅速地下了床,抢先几步挡在他的面前,娇嗔地说:“韩老爷,今天顶大雪亲自光临,我能让您空着肚子回去吗?那样的话不是罪孽吗?”不等他同意,她迈着碎步朝门口走去。一阵“哒哒”的高跟鞋声停止之后,听见她说,“大师傅,把做好的菜端上来吧,拿两瓶最好的日本清酒,再把那箱麒麟啤酒搬进来。”
韩扒皮从心底里漾溢出甜滋滋的温馨感觉,仿佛轻微的电流涌遍他的全身,双腿酥软,身不由己又瘫坐在床上。
此时他敏锐地思索着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孙掌柜跟腰儿细是不是事先挂好了钩,用美人计钓我上钩,想利用我撑腰办事又不出血呢?想到这,他脸上掠过一丝蔑笑。
落灯已经有一个小时了,玉翠今晚没有局客,但却毫无睡意。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发愣。这并非说明她睡眠充足,昨天夜她接了个外表文弱像是白面书生的局客,不料他是位色茬内厉的假秀士,真是人不可貌相,他在她身上折腾了大半宿,弄得她一整天昏昏沉沉的。本来希望小白子能伴在身边,也好详细问问小芳是怎么逃走的,可是快要落灯那会儿,偏巧进来个又高又胖的家伙,一眼就相中了小白子,此时断断续续听到从小白子房间传出由于疯狂的冲压而发出痛苦的喘息声和抑制不住的尖叫声……小白子有病,是因为生孩子后没满月就被迫接客落下的病根儿,客接多了准复发。夜深人静,这声音传入玉翠的耳鼓,引起浮云般的繁乱思绪。“是懦弱的绝叫?是耻辱的低吟?还是……一个还不懂什么是生活的少女,竟然用自己的□□去换碗饭吃……”想到这些,玉翠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的痛楚。“我走到这步,算做堕落也好,算做罪恶也好,总能清醒地认识它、理解它。可是这些思想单纯的少女,刚刚踏上纷繁复杂的人生之路,还不懂得什么是生活就落入欲海之中,任其浑浊污秽的浸泡,是多么凄惨、多么残忍哪!”
她合上肿胀的眼皮,恍惚见到眼前一个少女,衣衫单薄,手里拎个小布包,神色紧张地踏着雪狂奔,不知疲倦地狂奔……虽然脚下冰封雪覆,路途漫漫,但可以断言,她向往的生活是美好的,她投奔的路是正确的。
临过年的前几天,小芳下楼为腰儿细洗内衣的时候,悄悄地问玉翠:“翠姐,我问你点儿事,山东济南府离这儿老远老远的吧?……听人家说,女孩儿全是前世干过坏事的男孩子托生的是吗?可我怎么能知道前世都干过哪些个坏事呢?”她眼睛一亮,若有所悟地说,“明白了,那些老来逛窑子的男人,来世非托生成女人的身子不可对吧?坏男人来世还阳成女人,好女人来世还阳成男人……唉,翠姐,女人命真苦,可我就不信,像你这么好的人前世也干过坏事?”她望着玉翠,像是在她的脸上寻找答案。“翠姐,你说呀,你是个女秀才,没有你不知道的事。”
玉翠不回答。也不想回答,用手抚摸小芳黑亮的秀发,嘴上挂着一丝苦涩的微笑。
小芳那张淳朴天真的脸,虽说称不上是典型的仕女,但却够得上是标准的丽人。尤其像是含泪般的一对大眼睛,黑亮的眸子将眼白挤到两旁,配上长长的睫毛,显得格外的美丽、格外的动人。这条含苞待放的蓓蕾,很多嫖客早已嗅到她□□的芳香,他们已准备跃跃欲试……听腰儿细话里话外隐隐约约暗示出,小芳马上要接客了。传说第一个给她成人的是五十开外的老色鬼,玉华金店的大金耗子。显而易见,腰儿细是想从他手里狠狠地敲上一大笔。“一朵即将开放的鲜花就要被玷污、被践踏,啊,真幸运,你这小妞儿居然有这样大胆的心计,从魔掌中逃掉了,我为你祝福,为你祝福了!”
玉翠憎恨这些沾花惹草的男人。她接过数不清的嫖客,从没有被爱抚过,只有蹂躏,甚至是狂暴粗野的蹂躏。有谁会怜悯妓女们隐藏在心灵深处的辛酸痛楚和难言的苦衷?每次与男人□□,无不是零星出售女性的纯洁,宰割自己的灵魂。久而久之,什么是情,又何是爱,以及钟情、真诚、追求,全然一扫而光,就连本能的原始冲动也消失殆尽,完全成了男人的泄欲工具……
眼皮沉重得象扇铁门般的难以开启,迷迷惘惘地觉得大概是在做梦。是梦?即便是梦也好啊,不然人们怎么会喜欢谈梦、说梦、圆梦呢?管它是好梦还是恶梦,任它做下去,随它演下去……不是常有人讲,“人生如梦”吗?记得在学校时,一位很有声望的国语老师,曾不止一次讲过这句话,如今想来的确是句经得起推敲的至理名言,既然人世间的七情六欲都是由梦缀连而成的,自然不该存在什么是与非、黑与白、对与错、美与丑……好梦、恶梦也同生活一样,全凭时运撞,做为女人更是如此。
她不愿回忆过去,哪怕是最有意义、最令她留恋的往事。思虑得太多了,太痛苦了,也太疲惫了。死不瞑目的奶奶、多愁多病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爱她的人,然而正因为这种挚爱,反而夺去了她的自由,忍受人间莫大的屈辱;也正由于这种挚爱,又使她勇敢地站起来,顽强地活下去!
妈妈的只言片语,往往能勾引起她似乎非常遥远的回忆,美好但又模糊的幻影……一个人向她走过来,是他!她的心立刻紧缩、停止了跳动……是他……可我又是谁;我究竟是谁?我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连自己都无法辨认了……真正的我又在哪里?当幻影消失之后,她不情愿地为自己开脱,“命里注定,对,是命里注定的!”
脑子里朦朦胧胧,成串儿的早已尘封了的往事,又升腾起来,仿佛光阴可以逆转,退回到两年前的情景之中……
“不,这是封建社会的宿命论,命运可以自己去改变、去支配!”一个直率、爽朗、充满青春活力的声音果断地否定了她。多么熟悉的声音哪,可又如此的遥远、陌生……
玉翠猛然睁开眼睛,梦境、睡意顷刻间逃得无影无踪……又是他,“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三江五湖、天涯海角总该有个落脚之地,可你又在何方?……情丝断了更好,假如你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她没勇气再想下去,索性从床上坐起。开了灯,随手披上衣服,从床头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小盒。打开之后,里面装着一支崭新的派克金笔。她小心翼翼将它取出,像拿件极易破碎的珍品一样,反反复复地端详……这支笔蕴藏着别人无从理解的奥秘,寓意着无限深情。“它是盟誓的信物,还是悲剧的证明呢?”每次见到它,她一定会对自己发问。不知不觉,泪水蒙住了眼睛……任凭逝去的岁月,在脑海中恣意呈现,自由驰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