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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月 凡间比我想 ...

  •   凡间比我想象的要繁华得多,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这是秦国的都城,京都。”君如镜面无表情的站在我旁边,解释道。

      我点点头,赞叹道,“这么繁华,秦国的皇帝肯定是个好皇帝。”

      他冷哼一声,嘴角略带嘲讽,“谁知道这繁华背后埋葬着多少白骨累累,看不到的地方又有多少民生哀怨。”

      我本来想反驳一下,后来想想这凡间的事与我也没有多大关系,也就没有再和他争论这个话题了。

      “阿镜,你知道这京都哪里的桂花糕最好吃吗?”

      “醉雨轩。”

      我笑靥如花的望着他,“那我们去那里吧,每次安然给我带桂花糕,可是却从未在酒楼里吃过。”

      他眼神复杂的望了我一眼,点点头。
      君如镜拿了一锭银子给小二,那小二就欢天喜地的将我们领到二楼靠窗的位置。窗户外便是插满柳树的河畔,凉凉的风扑面而来,我忍不住闭上了眼。

      “这里的风有一种香甜味,比月亮山上的好闻。”我喜滋滋的说道。

      他冷冷泼了我一盆冷水,“只不过是桂花糕的甜腻味道罢了。”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不懂,这是凡间的味道,有悲苦,有幸福,有难过,有喜悦,这是月亮山上体会不到的味道。安然经常给我说凡间的事,说了一件又一件,可是我却没有真实的去感受过一次,我没想到自己还可以坐在他口中的酒楼里,闻着凉凉的河水味道。”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我,又转头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你羡慕的是这里的美好,可你哪能看到这里的悲苦。”他顿了顿,“还是不要羡慕的好。”

      那是第一次我在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中看到一丝悲凉。

      “两位,要不要听曲啊?”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女声突然想起,叫我一下子忍住了去探究那双眸子里的深远意义。

      眼前站着一位抱着琵琶的妙龄女子,眉眼温柔,一头青丝被高高挽起,用一根简单的木钗固定
      住,安然给我说过,这是嫁人以后才梳的发饰。

      “好,你弹一曲罢。”我抢在君如镜前面赶紧开口。

      她款款坐下来,葱白指尖拨了几个音后边开口轻轻唱了起来。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她的声音如山间黄莺轻啼,动听婉转,我想清音绕梁也不过如此了吧。可是谁料她拨了最后一个音后,君如镜却开了口,“这是一首写一个女子在城楼上等候他的恋人的诗句,情感细腻婉转,求而不得,而你却唱得如同恋人已经死去一般,好煞风景。”

      女子微微一愣,一双秋水般的眼帘立刻暗了下去。

      我有些不忍,瞪了一眼君如镜,“很好听的,不要听他瞎说。”

      我正准备好好安慰这个女子,谁知道她又抬起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眼眸里氤氲着淡淡的水汽,声音却十分清朗,“公子说的极是,奴家不该侮辱了这首诗。”

      我恨恨瞪了一眼君如镜,赶紧出声安慰了这个看上去柔弱不堪,惹人怜惜的女子,“你不要理他,你唱的很好听,真的,比月亮山上的夜莺还好听。”

      话音落下,那女子怔怔的望了我一眼,君如镜原本绷紧的冰冷脸庞也忽然蹦出一丝笑意,让我一下子有些无措。

      “姑娘不必安慰我,公子一语就说出了奴家的心声,奴家现在的心情本就不适合唱这样婉转的歌。”她声音低低的,让人听着也心里难受。

      我望着她,问道,“你不开心吗?是唱歌不开心还是弹琵琶不开心?”我直觉认为她应该是唱曲不开心,因为安然说有些出来卖唱的女子其实是不愿意出来的,不过是迫于生计。

      君如镜匪夷所思的望着我,但是不过片刻就收回了目光,依然悠闲的喝着他的茶。

      那女子也愣了一下,方才缓缓开口,“姑娘说笑了,奴家还能唱曲弹琴不知道多开心,只是,只是。”她声音有些哽咽,面容看上去如同风中凌乱的花朵,颓败而灰暗。

      我不懂,为什么开心还要哭。

      “奴家还有事,先告辞了。”她忽然急匆匆的站起身来,抱着琵琶急匆匆的走了。

      “安然说,听曲是要给银子的,我们还没给她银子。”我扭过头望着君如镜,十分疑惑。
      君如镜瞥了我一眼,放下手边的茶,“那我们跟上去给她,可好?”

      我目露精光,有些兴奋,“这是跟踪吗?”

      他咳了一声,面色有些无奈,“这不叫跟踪,我们是给她她应得的银子,而且你不是问她为什么不开心吗?也许你一会就知道为什么她不开心了。”

      我点点头,感叹他如此精妙的解释。

      本来君如镜想要施一个障眼法大摇大摆跟着她,但是我觉得不够刺激,于是非拉着面色铁青的他一路躲躲藏藏,面色上还一定要做出那种恐被发觉的紧张感。

      那个唱曲的女子走出繁华的街道往左拐进一个四下无人的小巷子。她步伐很快,完全不像刚才在酒楼里一般柔弱。

      走到尽头,她推开一扇破败的门,吱呀的声音在空寂的巷道里清脆响起。她抱紧琵琶,转头防备的看了几下,迅速把门拉来关上。

      我有些惊险的拍着自己的胸口,躲在破篓子后面,“幸好我反应快,差点就被她看见了。”

      君如镜嘴角抽了两下,“你倒是玩得自得其乐。”

      我不同意的摇摇头,面色凝重的望着他,“我这不是玩,你没发现这个女人很奇怪吗?她为什么怕别人跟着她,而且我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不像是凡间的。”

      君如镜望了我一眼,点点头,“我也发现了。”他拉起我,眉毛微挑,“那要不要多管闲事,去看一眼?”

      我喜滋滋的望着他,忙不迭的说道,“这是自然,不然我干嘛那么辛苦的跟踪她,凡间居然出现了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我作为一个仙人,肯定是要管的。”

      他冷冷开口,“你是一只狐狸。”

      这么直白的戳穿让我很是难过,我抚着自己受伤的心,赶紧小跑上去,跟在他后面。

      门内杂草横生,看上去到好似许久没有人住过一般,一股异味从杂草中缓缓传来,我拉着君如镜的衣角,小声说道,“这里有死人的味道,而且,好像死了很久。”

      君如镜诧异的望着我,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你是说,这里死了人,还没有埋吗?”

      我摇摇头,“不是,应该是没死透。”

      他刚要开口问,我赶紧伸手一扫,幻化出一个光圈将我们俩包裹在里面。

      与此同时,那扇在我们跟前的红木门被推开,那个唱曲的女子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我和君如镜都看见那水红的如同天边的晚霞一般。是人血,不需要确认,我和君如镜对视一眼,心跳变得剧烈。

      唱曲的女子走得极快,面上毫无表情,我看了一眼君如镜,他颌首点点头,我们赶紧推开了房门。

      屋内阴暗得叫人有些莫名的窒息感,我是兽类,这样的昏暗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君如镜却显得有些吃力。我回首抓过他的手,说道,“你跟着我。”

      绕过八仙桌,屏风之后躺着一名面容惨白的男子。

      “沈俊成?”君如镜不可思议的开口。

      我望着他,“你认识这个人?”

      君如镜沉下面容,“有过几面之缘,不过他不是半年前就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点点头,伸手放在沈俊成惨白得有些透明的额头上,开口说道,“他是死了,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异术保存了他的尸首,还有”我顿了顿,缓缓说道,“一丝精魄。”

      “是那个女人?”君如镜立刻反应过来。

      我点点头,“看她拿出去的血水应该是每日给他换血,而且这精魄被强制禁锢在体内,到最后只
      怕会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结果啊。”

      君如镜拧着眉头望着床上的人,声音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个唱曲的是不是妖孽?”

      我摇摇头,“不是,她的身上没有一丝异味。”我想了想又偏头说道,“也有可能是,如果她法术被我高强,我也是察觉不出来的。”

      君如镜望着我,眼里攒着笑意,“你不是活了几百万年吗?怎么随随便便遇到一个妖怪就比你道行高啊?”

      我瞪了一眼他,没好气的说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尊师重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救救你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朋友啊?”

      他收了笑意,“怎么救?还能活过来吗?”

      “生死已定,怎可逆天而行,我只能帮他把精魄逼出来,让他三魂七魄能够完整,然后好好的去投胎。”

      “你们是谁?”尖利你的叫声让我浑身一颤,我赶紧回头,那个女子正端着盆站在门口望着我们。我望着君如镜,气急败坏的说道,“幻术怎么没了?”

      君如镜耸耸肩,有些感叹的说道,“师父,你可得保护好徒儿。”

      我瞪了一眼他,那个女子却快速冲了过来,眼里怒火横生,原本娇弱的面容此刻只有可怖的狰狞,“原来是你们,竟敢跟踪我。”她的声音尖锐可怖,眼睛仿佛一把啐了毒的刀刃,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

      她双手一扬,一道明媚的火焰由她的指尖生出,我瞳孔一缩,有些不可思议,“这是擒火术,只有蛮荒夷人才会的秘术。”

      她嘴角微扬,黑色的瞳孔渐渐变成火红色,妖冶而夺目,“你倒是有些见识。”

      君如镜站在一旁也有些吃惊,“蛮荒夷人不是十年前与三国大战,被灭了吗?”

      “我是蛮荒的公主,落月。”她冷冷开口,身法却没有慢下半分。我赶紧伸手聚拢,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将她凶猛的火势聚在圆心点。明亮的火光摇曳在素白的指尖,忽明忽灭,她蹙着秀眉,嘴角却是放肆而张狂的笑容,“看来倒是我小瞧了你。”话音落下,她忽而急速转了方向,左手聚拢火焰,直直朝君如镜打去。

      我心里一慌,大叫道,“小心。”

      君如镜本就离我不远,那火焰的速度如同陨石坠落,来不及半点闪避。谁料,那火光刚接触到他的衣角,却尽数落了下来,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地上跳跃几下,便寂灭于黑暗之中。我舒了一口气,赞扬的说道,“不错,这御术练得不错,真不愧是我的徒弟。”

      那女子见两次攻击都被轻松化解,面上更加狰狞不堪,原本如秋波剪影般动人的眼眸此刻充满血丝,火红的眼眸散发着妖冶的光芒,“既然伤不了你们,那就谁都不许活着。”

      她双手腾然升起火光,她闭着眼任由火苗吞噬着她的一切。

      “阿镜,快出去。”我慌忙伸手抓住他的衣带将他扔了出去,大喊道,“不要过来,这是禁术,吞噬。”

      “哈哈哈。”她诡异的笑声在火光中传了出来。

      “你难道也要毁了沈俊成吗?你辛辛苦苦保留着他的身子,如今也要一起烧了吗?”君如镜的声音从外面冷冷传来过来,他站在她的身后,面上没有一丝胆怯。我就这么望着他,他的眉眼依旧清冷,只是衣角有些脏乱,看来应该是我刚才把他丢出去的时候沾到的尘土。

      落月的情绪忽然之间暗了下来,耀眼的火光渐渐变得微弱,她的神情开始恐慌,迷茫,脆弱。她越过我倚靠在床头,轻轻抚摸着沈俊成的面庞,温柔而缓慢。

      我也收回手,退到了君如镜的旁边。

      “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也听他提过他的内人,江月。是你吧?”君如镜的声音低沉缓慢,落月怔怔的望着沈俊成,火红的眼珠又变成了墨黑色,寂静而黑暗。

      “我是江月,十年前三国联合侵犯蛮夷,那一战惊天动地,惨绝人寰,所有蛮夷人都被屠杀,而我,却被他救了下来。”我知道落月口中的他一定指的是沈俊成,只觉得这样的故事原本常常在安然口中听到,可是不知道为何,从落月口中说出来却那么凄婉决然。她的声音柔柔的,就如刚才在酒楼里听到的一般,“可是我是蛮夷人,天生眼眸就是红色的,他不能带一个蛮夷人回家,所以,不得不把我先安置在山野中。他说,若是我要找他报仇,就要好好活下去,坚强的活下去。”

      她温柔的望着沈俊成,目光如水,“他给我带来吃的,教我弹琴,教我写字。他那么懂我,知道把我仇恨的心一点点瓦解掉,我再也无法对他仇视,甚至,甚至爱上了他。我知道我这样对不起我的父王,对不起蛮荒万千的子民,可是,我忍不住。于是,后来,为了嫁给他,我还要用药草掩去我的眼珠的颜色。”

      我感叹了一声,“女人为了爱情真是痴啊。”

      她抬头看了一眼我,嘴角挂着略带讽刺的笑容,“若是你,怕是也不会比我好到那里去。”

      “我才不会。”我辩驳道。

      她也不与我纠缠,继续细细的说她的故事,“他那么好,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不放过他。”

      “谁?”君如镜忽然开口,面色凝重。

      她的眼神变得恶毒而狠戾,“还有谁,就是当今太子。”

      “太子?不就是以后会当皇帝的人?”我有些疑惑,“他为什么要害沈俊成?”

      “敲山震虎。”君如镜忽然开口,“沈俊成是四王爷的人,太子要坐稳龙椅,肯定要除掉这个人。”

      我不明白这宫廷的复杂,也不愿去想,安然说过,这凡间就属皇家的事情是最多的。我想,还是九重天上好,一个帝君执掌千万年,也没有人去篡权夺政。

      落月看了一眼君如镜,说道,“他冤枉我的夫君,将他处死,甚至还没等到四王爷回来救他。”她的泪一滴一滴落在那已经毫无生气的面庞上。

      “你是蛮夷人,又懂异术,为何不直接杀了那太子啊。”听到此处,我也有些气愤。

      落月摇摇头,“他身边也有许多异人,我甚至还不能近他的身。”

      “什么?”我有些诧异,“凡间什么时候有这么多懂异术的人了?”

      “凡间?”落月诧异的望了我一眼。

      君如镜赶紧解释道,“我师父久居山中,不问世事许多年了。”

      她随即了然的看着我,“看你不过也十七八岁的模样,居然还是个世外高人,怕也是有什么驻颜之术吧。”

      我没有说话,我总不能告诉她其实我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了吗,可能比她的爷爷的爷爷还要老。
      “也许不是异人,是妖怪,是鬼魅。”她冷冷开口。

      这下我是真的惊讶了,安然说过,六界从来都是泾渭分明的,更不要说妖怪鬼魅参与到人世间的朝廷变化,这是绝对禁止的。若是真有这样的事,那说明天下即将有大难,比如说商朝出现的苏妲己。其实我有些汗颜,因为算起来,我们好像还是一家的。

      “那你现在怎么办?”君如镜制止了这个话题,望着她。

      落月痴痴的望着沈俊成,“我要和他在一起。”

      我有些不忍,“你这样也不能和他在一起,虽然你强制留住他的一丝精魄,但是他三魂七魄不能完整,运气好的话还可能投胎成一个傻子或者是动物,运气不好就会飞灰湮灭的。你这不是爱他,是害他。”

      “你胡说。”她转头瞪了我一眼,又小心翼翼的转过头看着沈俊成,温柔的说道,“他舍不得离开我的,他说还要带我去看烟火,放花灯呢,我们还要生一个小宝宝,男孩就教他练兵习武,女孩就教她琴棋书画。”

      我别过头不忍心再看她脸上憧憬的模样。

      我想,安然还是说得太少,不然我怎么会觉得这凄厉的一幕会让我的心也微微疼痛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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