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师徒 我已经记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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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我活在这世上的第几个年头了，或许是一百年，或许是一千年，又或许是一万年。我喜欢抱着圆圆坐在月亮山上看着月色铺满整个山野，然后又被耀眼灿烂的日光一点点吞噬掉。这样的景色重复了一夜又一夜，我甚至闭上眼也能感受到那月光是如何一点点攀爬上我的衣裙。
月亮山很高很高，高到几乎站起身来就能触碰到那一弯明月。
这样寂静而漫长的岁月里，陪着我的除了圆圆，便是安然。安然喜欢穿着白色的长衫，除了袖口处绣着一朵紫色的海棠花骨朵之外，衣衫上再无别的点缀。他喜欢揉着我的发丝，温柔而宠溺的说道，“阿九，你要快点养好身子。”虽然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病痛缠身，但是安然说的话，我都会听。
他在每个月圆之夜都会给我带来尘世间的小玩意，有时候是一串糖葫芦，有时候是可以放飞的纸鸢，有时候是甜甜腻腻的桂花糕。他说，我以前最爱这些东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是一点也不记得。我疑惑的望着他，他只是温柔的笑笑，不再说话。
我以为我会在这月亮山一直待到我老去，直到那个洒满月色的夜里。
他身穿一袭水蓝色锦衣，衣角是用金线描绘出来的复杂的图样，而在他的腰间还挂了一枚上好的羊脂玉玉佩。他的棱角分明，面容白皙，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眸比这夜里的月色还要冷淡。我歪着头望着他，嘴角噙着笑意，“你是怎么上来的？
”
他的五官如同从画中拓印下来一般，找不到半分瑕疵。他缓缓抬起头，与我对视，墨黑狭长的眼眸里平静如水，“爬上来的。”
他的身后是茫茫的月色，那如水般柔软的蓝衣就这么立在悬崖之巅，狂风卷起他的衣服，秀满繁重花纹的衣摆随风翻飞，如同仙人一般。“你是什么妖怪？”我想了想，还是决定认真的问他。
他的神色变了变，半响，才认真的说道，“我是一个人。”
“人？”安然告诉我，这月亮山之巅是不会受到人类的打扰的，显然，安然骗了我。“那你来干嘛？”
“拜师。”他望着我，惜字如金。
我听安然说过凡间那些尊师重道的事情，可是眼前这个人却没有丝毫卑微，他站在我的跟前，微微扬着头，柔软的月光温暖了他的脸庞，我有些晃神。
“你是仙人吗？”他沉默了一下，疑惑的望着我。
我尽量让自己笑的有些仙姿风骨，声音却带着轻蔑的调笑，“我是一只狐狸。”
我想要从他眼里看到恐惧或者是色变，可是那双狭长的，如墨一般黝黑的眼眸就好像古井一般幽深，波澜不惊。
我有些泄气，刚想转身离开，便听到他清冷的声音。
“你能教我异术吗？”
安然说，我们是妖，许多东西浑然天成。但如果是人，那便只能学异术，一种借助于天地力量的能力。我打量着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男子，他眉头有些微微蹙着，似乎有些颓败，虽然我觉得那颓败可能来源于他攀爬了这么久，见到的却是我，但是，我却丝毫不在意。
“你叫什么名字？”我开口问道。
他抿着嘴，半响才说道，“君如镜。”
“你不怕我？”我又歪着头，满脸笑意的望着他。
他摇摇头，神色坚定。
“这样也不怕？”我摇着自己的尾巴，毛茸茸的尾巴在他身子旁边蹭来蹭去。
他看了一眼我的尾巴，忽然伸手去摸了一下，奇怪的触感从尾巴上传到心尖，我颤了一下，慌忙将尾巴藏到了裙子里面。
“人非人，妖非妖，人未必不可怕，妖未必可怕。”他收回修长的手指，声音清冷的说道。虽然我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但是我忽然觉得今后的生活也许可以变得有意思一点了。
“我叫白九九，你拜我为师吧。”
他抬起头，眼里有着明显的质疑。
我点点头，认真的哄骗道，“我活了几百万年了，指导一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咳了几声，更正道，“终生为母，你必须要听我的。”
他眸色微变，低沉着嗓音，“什么都要听你的？”
我怕将他吓走了，生活又要无聊了，于是赶紧摆了摆手，解释道，“也不是所有，但是我让你陪我玩你可不能像安然一样拒绝我，也不准拦着我出去玩。”
他抬起头，眼眸里酝酿着我看不清的情绪，半响才点点头，“好，师父。”
我乐不可支的望着他，“我叫你阿镜可好？”
“随师父高兴。”他很顺从。
收了君如镜坐徒弟，最头疼的不是如何教他异术，最头疼的是如何跟安然解释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生物，而且还是他最不喜欢的人类。但是我想，能破了安然结界的人类必然也不是一般的人类，收了他说不定还是我占了便宜，那安然也不会再说我什么了。这么想着，我也微微的安了心。
第二天，安然托紫鸢给我带了信，说是最近不能来月亮山看我了，九重天上出了点事情。我虽然再三让紫鸢帮我把我的惋惜和思念之情带了回去，但是嘴角止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我。紫鸢走的时候一步三摇头，似乎在替安然抱不平。
人们常说天上一日而地上却已百年，安然去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却让我和君如镜相处了整整一年。很久很久之后，我站在青丘之上，还是止不住的想念，想念这唯一染了色彩的日子，温暖而美好。
君如镜比我想象的聪明许多，教的很多东西不过示范了一遍，他不仅可以完美的做出来，还能举一反三。所以不过一月多余，我已经零零散散教了他好多东西，考虑到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黄金定律，我决定放缓教学步骤。
安然替我盖的房子在月亮山的半山腰，竹林摇曳，清风拂过，好不惬意。
君如镜不知道何时站在了我的身后，圆圆尾巴一摇，从我身上跳了下去亲昵的绕着他的脚打转。我啐了一声这个没节操的白狐狸，方才缓缓抬起头望着这个少年。
“今日，我们学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低沉，很好听。
我莞尔一笑，“今日，我们去凡间玩。”
他眼眸微微一动，半响，颌首点头。
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有种错觉，好似他才是我师父一样。
“你要换件衣服，而且，妆容也要改变。”正当我欢呼雀跃准备抱着圆圆走的时候，他冷冷开口，“还有，它不能跟着去。”
圆圆趴在他的脚下哀怨的望着他，黑溜溜的眼珠浸满了悲伤。我有些于心不忍，抱起它安慰道，“为什么圆圆不能一起去？”
“太引人注目了。”他把圆圆从我怀里提出来扔到了床榻上，圆圆翻了一圈，刚准备从床上跳下来的时候，他冷冷瞥了它一眼，那小东西赶紧收回爪子，低低哼了一声，委屈的趴在床头。
我也无能为力，只得递给它一个安慰的神情。
“那我要穿什么衣服？我觉得我这样挺好的啊。”我转头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很满意的说道。
他将我按下去，拿起梳子把我的头发散落下来，“容貌不要太惹人注目。”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青黛淡眉，一双杏眼扑闪扑闪着，白皙的肤色与墨黑的发丝交映在一起，好像真是比安然带给我的画中女子好看些许。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转头望着他，发丝从他指尖滑落，他怔了怔，抬起眼望着我。
我眼里攒着笑意，笑道，“你忘了我是狐狸吗？狐狸这一族最擅长的就是幻术了，我施一个障眼法他们就瞧不见我原本的模样了，看见我也和看见别人一样，不会有半点印象。”
他嗯了一声，把梳子放在我手里，眼眸微微低垂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师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