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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卷一 身世恨 第九章 咫尺天涯 十年,原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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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月皇都,临江城
十年,有多长?
或许很长,长到,一个国家已换了帝君;长到,已没有人记得,十年前那一场风光大葬。
或许很短,短到,依旧有人无法忘记那段时光;短到,这临江城,依旧是自己离开那日的风景。
“为什么坚持来西月?”熙攘的街道上,一个蓝衫男子侧首看向身旁的女子。薄纱掩面,使他看不清女子面上的神情,却清楚地看到,那双星眸中一闪而过的哀伤。
“早就听说西月风光秀美,想来看看罢了。”薄纱微动,清冷的声音带着几丝难言的寂寥。
殷蘖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这几日行来,他问了十遍,便得到了十个不同的回答。他,果然还是无法得她坦陈相待么?
“罢了,你不愿说,我不问便是。赶了几日的路,想来也累了,不如先寻家客栈休息一阵,再做打算,如何?”
顾若兮不置可否,却是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为他的谅解,为他的不究,多谢。
殷蘖本已转身,闻言微微一怔,却是故作不闻。
是夜
戌时刚过,顾若兮便悄悄离了客栈,然而,走到大街上的她才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她并不认识去长平王府的路。
这不能怪她,十年未回西月,六岁之前又未出过皇宫,加之白日思虑过重,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如今,怎么办?
有心寻个路人问问,临江城却是实施了宵禁的,街上空无一人。隐约记得王府该在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便想着碰碰运气。孰料一转身,便撞在一堵“墙”上。
“你……你怎么在这里?”顾若兮惊疑的看向面前一身夜行衣的男子。
“这话该我问你吧,大半夜不睡觉,出来做什么?”殷蘖笑得无奈。这丫头,大晚上出来也不知道换身衣服,雪白的裙子,不知道在晚上有多惹眼。
“赏月。”顾若兮定了定神,随口道。
“今日才初二。”殷蘖微微抽了抽嘴角。
“唔……睡不着,出来走走。”
“临江城有宵禁。”
“……那又如何!”顾若兮白了他一眼,转身欲走。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殷蘖突然敛了笑,沉声道。
“有些事,就算知道了也对你无益。”顾若兮转头,认真道。
“原来,如此……”殷蘖神色黯然,她还是不愿信他,不是吗?有些事,只属于她与萧鸣,而他,不过是个外人……
“长平王府在哪?”眼见殷蘖的身影就要隐入黑暗,顾若兮却问道。
殷蘖的脚步一滞,缓缓转身,又是往日那般笑容:“我带你去。”
长平王府
“那里是书房。”殷蘖看这顾若兮一个个院子乱跑,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找谁?”
顾若兮看着几乎融入黑暗的窗棂,沉默不语。就在殷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却听她轻声道:“自然是这王府的主人。”
殷蘖虽然猜到几分,当真听到时,却还是难免诧异。正要再问,却听得不远处一声惊喝:“什么人!”
“走!”拉起犹在发呆的顾若兮,迅速越过高墙,只留下一众急急赶来的侍卫。
“老刘你眼花了吧,那里有人?”
“我方才明明看到一个白影,莫不是闹……”
“少胡说八道,今夜王爷留宿宫中,你们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可不能出一点岔子……”
次日上午算准了时辰,顾若兮再次来到长平王府。
远远地,便看到一家繁华的马车缓缓行来,前后护卫过百,戒备森严。西月国中,能得如此仪仗相随,除了帝君,便只有长平王云辰弈了。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锦帘微动,探出一只手来,早有候在一旁的管家迎上前去,将那手的主人扶了下来。
隔了一条长街顾若兮却清楚地看到,那人苍白如纸的面色。那人似是禁不得一点风吹。那人,当真是她的五叔叔吗?那个记忆中总是笑着将她抱在怀中的五叔叔吗?
风过,颊上微凉,这才惊觉,自己竟落了泪。
似是受了感召一般,云辰弈转头看向对街,顾若兮有些无措,一时竟忘了闪避。
隔着一条长街,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却清楚的感受到他周身的孤寂。
隔着一帘轻纱,他看不明她的眉眼,却莫名的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
十年,她由一个稚龄女童长成豆蔻少女。
十年,他由一个闲散亲王变成摄政王爷。
她倾世风华被一帘轻纱遮去。
他勃发英姿任一袭蟒袍掩没。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若兮,我们回去吧。”殷蘖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前,不着痕迹的挡住她的目光。
“王爷,可有何不妥?”见云辰弈止步不前,一旁的管家试探着问道。
“走吧。”
“回府。”
轻声吐出二字,转身,离去。
十年,原来不过,咫尺天涯……
入夜,万籁俱寂,偏生,空旷的街道上又出现一道白影。
几乎便忘了,今日是二月初三,云烟凝的忌日呢。顾若兮抬头看着夜空中的一弯峨眉,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未能赶上母妃的忌辰,却赶上了这么个日子。
转身,往西郊走去,那里,葬着她无法忘却的回忆。
毫不费力地用秘要放到了看守陵园的守卫,她的父王,葬在遥远的沂郡,西月皇陵所在。而她的母妃,没有资格去那里,属于她的,只有这方偏僻的东陵。
由于当朝太后的缘故,纵然墓中葬的是当朝帝君的生母和亲姐,陵墓的规制依然简陋,只年前新君登基有过修葺。陵墓中仅有一方墓碑,右侧是:云氏月妃之墓。而左侧,一行稍小的字:忘忧公主云氏烟凝之墓。
两行字中间有一道微不可见的缝隙,想来,这原是两块碑,后来才被合在一起。
轻抚着光滑的墓碑,重重跪下,任那无暇白裙沾染了尘埃。
“母妃……”这一声唤,十年不曾出口,如今,纵然唤上千万声,也再无人回应。
将头轻轻靠在石碑上,如同多年前枕在母妃怀中,只是,再感受不到那温暖的气息,有的只是彻骨的寒冷。
泪,滑落脸颊,没入尘埃……
不远处,忽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若兮一惊,却是无处可避,不得已之下,隐在了高大的墓碑后。
抵着冰凉的石碑,却听得一个沙哑,略带些醉意的男子声音响起:“烟儿,十年了,五叔叔十年未来看过你,你可曾怨过我?”
五叔叔!顾若兮抬手紧紧捂住了嘴,止住将要出口的惊呼,却止不住发热的眼眶。
皇室之中,亲情从来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她以为,十年的时光,她的五叔叔早已忘记了当年那个只会撒娇胡闹的女孩,还好,还好,守着那份回忆的不止她一人。可,若能选择,她却宁愿他们已不再记得。生离犹可盼,死别何相依。她于他们而言,只是一个死人,一个永远无法再见的死人,又何必再想起……
溶溶月色洒下,却不带一丝温度,落在相隔咫尺的二人身上,一座石碑,却如同隔了阴阳,相念不得相见,相念必得相忘……
“烟儿,你可还记得,你五岁生辰时许的愿望?你说,要五叔叔永远陪着烟儿和睿儿。五叔叔还是食言。当年,我不能保护你,可如今,我定会保护好睿儿,倾我所有,尽我所能……”
不,五叔叔,是烟儿食言,是烟儿无法再见你们……顾若兮紧闭双眼,却无法阻止泪水溢出。
十年间,她只哭过三次,不为在残月门时残酷的训练,不为柳絮的背叛,不为刺杀失手时剑锋刺入身体的疼痛,只为她的父母,只为她的五叔叔……
良久,云辰弈的声音减弱,顾若兮从石碑后悄悄探出身子,却发现偌大的陵园中竟只有她与他二人,而云辰弈倚着石碑双目微阖,手边是一个倾倒的酒壶,想来他是醉了……
西月以白为尊,云辰弈所着亦是一袭白袍,只是上面以金线绣着象征亲王身份的蟒,而如今,这袭白袍却沾染了尘土,她的五叔叔,竟也有如此狼狈之时么?
屏了气息,悄悄掠过云辰弈身侧,正欲离去,确仍是有些不舍的俯下身,细看才觉,她的五叔叔,不过长了她十岁,玉冠束起的乌发间却已有了几丝花白,虽微不可见,却触目惊心。
“五叔叔……”带些哽咽的唤了一声,云辰弈却似被惊动,侧了侧身。顾若兮一惊,起身欲走,却不料衣袖被云辰弈扯在手中,半点拽不出来。
“烟儿……烟儿……”不住地唤着,却也,仅仅是醉话罢了。
眼见天色渐白,顾若兮不由焦急,却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惊醒了云辰弈,无奈之下,指尖用力,扯下了半幅衣袖,匆匆离去。
因此要醒来时,神志还有些混沌,睁眼,看见的却是王府的侍卫有些焦急的面容。
“几时了?”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起身,问道。
“回王爷,辰时已过半。”
“辰时过半了……”错过上朝的时辰了,不,昨日已告过假,今日不必上朝。呵,许久不曾醉的如此。昨日却是为何,是否王府门前那惊鸿一瞥的倩影,那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情不自禁……
有些自嘲的笑笑,以手抚额,这才发现右手中攥着半幅白卷。这,是什么?
“昨夜,除了本王,可还有人入过陵园?”
“属下在外守着,不曾看到过。”
不曾看到过?云辰弈看着手中的白绢,恍忽记起昨夜,似有女子的声音,唤他,五叔叔。
烟儿,可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