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颜fei

11、Chapter 10

　　星期天天公作美。蓝蓝天空，太阳公公，小狗追着小蜜蜂……西西所在的幼儿园很应景地组织公园郊游。家长陪同。
　　林然携夫在马尔代夫享受沙滩碧海。我是西西的代理家长。于是很正大光明地借此机会和陈介约会。
　　多完美的三段论推理。
　　当我牵着西西的手出现在陈介的面前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太大加上眼花，我看见陈介眼眸深处有不可置信的疑惑一闪而过，随即湮灭。
　　我笑，以此驱赶隐隐升腾的不安，“陈介，西西是不是很帅？”我献宝一样将西西推到陈介面前。
　　他也笑，眉眼舒展，令人如沐春风，“的确，不过和我小时候比……差了点。”
　　我的心暂且放下，“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可是当年我们学校一枝花和上天入地难寻第二的大帅哥的爱情结晶，怎么说都是和你并驾齐驱人间稀少的帅哥一枚。”
　　“是，所以，小帅哥大美女，”陈介开了车门，“我们上车在慢慢说好不好？”
　　我抱着西西，骄傲地如同英国女王出巡一般坐进迈巴赫。
　　西西显然很兴奋，头部带动躯干，躯干带动屁股一刻不停地在座椅上扭着，东看看，西瞅瞅。然后仰头对我说：“阿姨，这车子和爸爸的一模一样的啊。”
　　这样一说，我恍然大悟——陈介的车子和林然家的似乎果然是一样的，除了颜色以外。林然秉承“美女开靓车”的原则拍板要了白色，陈介却是更低调奢侈的黑色。
　　“呵呵，是啊。”我笑眯眯地趴在靠背上和陈介说话：“陈介陈介，女人撞衫男人撞车，世界真小人口真多。你要不要换坐驾以显示您品位的卓尔不群？”
　　我以为这个笑话挺好玩的。
　　可陈介却只含糊地“唔”了一声。眼光朝上掠去，从后视镜中看着自得其乐的西西。
　　我无奈——这年头，同性相吸才是王道！
　　到了公园。请允许我盗用一下小学生周记里的句子：“西西就像一只出笼的小鸟，投入到大自然的怀抱中。”不负“幼儿园杀手”这一荣誉称号，西西瞬间被此起彼伏的问候，诸如“啊，这个小朋友真可爱！”“陆泽西，我今天和你一组好不好？”以及快速移动的人群所包围。
　　带队的老师不好意思了起来，“那个，西西的爸爸妈妈，不好意思，这个……”看来是新毕业的，一句话没讲利索就红了脸。
　　却没发现还乌龙地搞错了对象。
　　我笑着摇头，“那个，老师啊，我们不是……”话还没说完，小老师扔下一句：“下午时候小朋友会回来的。”竟然逃也似的走了。
　　原地只留下我们和陈介。
　　“晓琪，我们去那里坐。”陈介过来拉我的手，掌心是一如既往的干燥温暖。
　　“啊，好的。”我跟上，挨着他坐在公园沿街的凳子上。
　　坐下来后他便不说话，我亦沉默。低头看那被树叶层层筛下的团团碎金。这样的情形有些诡异，彼此沉默的我们保持着客套的距离。有一瞬间，我几乎产生这样错觉：这样的我和陈介似乎更接近于缘尽的男女，而不是恋爱的情侣。
　　“那个……”
　　“晓琪。”才要开口，陈介似乎预感到的占领先机，“西西他长得像母亲多还是父亲多？”
　　这是什么不着边际的怪问题？我有些迷惑地看着陈介认真的神情。若不是对林然的操守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我几乎要怀疑陈介才是西西的身生父亲。
　　赶紧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宋晓琪，现在不是台湾小言发展到第十章男主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天才儿童接着和女主相逢的剧码。
　　“唔……西西他应该和妈妈长得更像，尤其是眼睛，”我比划着遮住半边脸，“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西西那对眼睛完全是从林然那里继承得来，水汪汪地漂亮。
　　陈介的眼睛豁然一亮。仿佛是有所得，继而却快速地黯淡下去，仿佛是燃尽的火，“是吗。”
　　“是啊！”我的好奇心被点燃，驱使着我想要知道更多，“陈介，干吗这么问啊？”
　　“要听实话？”他挑眉，恢复那么一些神采飞扬，“不后悔？”
　　“听实话，不后悔。”我貌似镇定地点头，心里却想要打开潘多拉魔盒般忐忑。
　　这是我所不能阅读的陈介的过往。而却似乎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密西西比河上的蝴蝶漫不经心地挥动翅膀，却带来加利福尼亚的飓风一场。
　　所谓的蝴蝶效应？若真发生，会怎样改变我的生活？我迷惑不安却又蠢蠢欲动——生活最大的乐趣和不安莫过于对于未来的未知，我们用一生的筹码进行一场博弈，去赢得属于自己的仙境或者地狱。
　　陈介别过头去，这样的结果是让我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西西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一个故人？他说得云淡风清，可电光火石中，我却仿佛知晓了什么。
　　“呵呵，陈介，看不出来，原来你还有断背的倾向。”我笑着打哈哈。
　　这样的故事……我一下子失却了触碰的勇气。
　　“陈介。”我轻声叫他，“这是你的故事，而且，那里面我不是主角。”我一字一句斟酌得说得很慢，口是心非地显示着很镇定的样子。
　　“阿姨。”西西跑了过来，身后蜿蜒的一串笑声打破沉默。
　　“西西怎么回来了？”我微笑着将男孩揽入怀中，刻意忽略陈介的眼神。
　　“我忘记拿玩具了。”西西说着从我手上的皮卡丘书包里拿出天线宝宝的玩具，“我答应小朋友一起玩的。”
　　“西西。”陈介突然开口，气息有些不稳，“这天线宝宝是你妈妈买给你的？”他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和颜悦色，但是，那灼灼的眼神怎么都骗不了人。
　　我的心越发沉了下去，那就表示，我离答案越来越近了。
　　“是啊，天线宝宝放在妈妈房间里，西西说要玩，妈妈就给西西玩了。”西西拿着玩具，“叔叔也觉得他很好看，对不对？”随后一溜烟地跑掉：“媛媛还在等我，我过去啦。”
　　陈介颓然坐下，而我手足无措，不知道要作何反应。
　　“陈介，你还好吧。”我问得小心翼翼。
　　“我没事。”他回答得很虚弱，我的心一下子就纠了起来，有一丝裂缝慢慢地攀爬上来。
　　我勉强地维持着笑容，“那好，我去西西那里看看，我怕他玩的太皮了。”
　　“嗯。”漫不经心地回答，让我有被冰雪的感觉。爱情里面的每一个瞬间，都有可能是一生。
　　而我和陈介，原本一帆风顺的旅程，似乎因为某个不小心的岔路，走到了死胡同。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西西伏在我身上睡着了。我目不转睛地看着驾驶座上的陈介，他没有注意到我，车厢里有淡淡的薄荷烟草味道，泛着苦涩。
　　车子开到那个熟悉的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对陈介说：“陈介，放我下来吧。”声音有些犹豫，不知道这样好不好，却还是倔强地不肯改口，若我祈求，那不过再多一些要来的温柔而已。
　　他将车子精准停在马路边，我开门下车。扬起笑脸和他说再见。
　　他微微点头，随即离开。
　　我抱着西西站在初秋的路口。
　　身后粉黄的墙壁上堪堪垂下葳蕤的浓绿，好像六月的玫瑰开到荼糜。
　　时光在一瞬间仿佛倒流，我好像回到了那个和陈介初识的晚上。那时候的我飞扬跳脱，无所顾忌；而他则是风神俊朗，意气洒脱。
　　而如今，一切好像不一样了，建筑于彼此心中的默契开始分崩离析。
　　我叹息，只是希望林然快点回来，那存在心中所有的谜团都能解开；所有的一切耶都能有个明白的交代。
　　结局可能会很残酷，我现在就能预料到。可那总好过，不明就里，仍作困兽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