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主》颜fei

10、Chapter 9

　　陈介的公寓我知道却从没来过，还好那辆迈巴赫足够惹眼，让我们畅通无阻地顺利抵达标地。助手和我分别下车。“宋小姐，总裁住的地方你也知道，我就不送上去了。这是总裁吩咐给你的钥匙。”他微笑。
　　“噢，好的，谢谢。”我接过钥匙，来不及揣测他那貌似谦恭的笑容后面可能传达的信息，提起裙摆一路小跑而上。
　　陈介的公寓在十五层——他说喜欢那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而现在的我，一个人站在安静的电梯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的声音，电梯上升的时候一下子觉得失了重心，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钥匙。已泛出温热的金属刺进手掌，钝钝地痛。
　　从来没有电梯这样慢过。
　　也不知道，现在，陈介，你好不好。
　　“咔嚓”一声，钥匙精准地和锁孔契合，泛着暗金光泽的门沉沉地被推开，我深呼吸，有些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这种感觉很奇怪，分明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可我依然觉得很紧张，好像是小时候偷开妈妈的梳妆盒，有一种做贼心虚和兴奋交织的感觉。
　　客厅里的落地灯亮着，柔和的灯光如水一样溢满整个房间，也将我的影子打在墙壁上，暗淡的灰色。
　　站在客厅中央，我胆怯地不敢再上前。“陈介，你还好吧。”我轻轻喊，却带着嗡嗡的回声，这房子大到出乎意料，也将我壮胆的念头敲得粉碎。
　　“唔——还好。”他从正对面的卧室跑出来，出现在我面前，鼻音很重，短短乱乱的头发，胡子拉碴，穿着汗衫和短裤，不复平素的一丝不苟神清气爽，却添了一些孩子气的可爱。联想到自己还穿着礼服，我一下子就笑了出来——这样子，若是被第三者看到了，是不是会把跌眼镜碎了一地。
　　“你还好吧。”我本来打算跑上去摸摸他的头，展示自己伟大的母性情怀。却最终因为两人的海拔距离作罢，改为摸脸——后来想想其实这动作挺暧昧挺促进感情的。指尖触到那片胡子碴，感觉轻微的刺疼，“怎么憔悴成这样啊，感冒了看医生了吗？吃药了吗？”我的喋喋不休让自己都大吃一惊，说实在的平时真没这么罗嗦，不过看见陈介现在这样，我本来就不多的矜持优雅全部阵亡，把以前生病时候老妈的那套罗嗦一股脑地按部就班。
　　陈介的脸部线条在一瞬间柔化，那种表情，应该叫做忍俊不禁。意思好像说我平时不够温柔而且今天的举动太反常。
　　“我没事，已经看过医生，也打了吊针了。”他笑眯眯地拉着我坐沙发，“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今天不是出去玩了吗。”
　　“唔……”我沉吟再三，最后决定老实回答，“你要不要听实话。”
　　“要。”
　　“好吧。今天其实安可婚礼我还当伴娘回来以后还要帮照顾小朋友是挺辛苦的，可是听到你不舒服了，我脑子‘轰’的一下就不能反映了，好像除了过来看你好不好我没其他办法了，所以就过来了，事情就是这样。”我不带标点一气呵成地将能捕捉到的心思和盘托出，怕一犹豫了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可是，迎接我的是和此刻的黑夜相得益彰的沉默。
　　心跳得又急又快，懊恼地把头埋到手里，“啊呀，早知道就不说了，就知道说了会被你嘲笑的，你这种人怎么能够明白我细腻的少女情怀呢……”
　　话没来得及，却在下一秒被陈介拥入怀中，事发突然，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其实每一次只要和陈介靠得很近，我就来不及做出反应，任凭自己被陈介抱着，我偷偷纠正着自己的反应。
　　“晓琪，谢谢你。”半是自愿半十倍强迫地靠在陈介怀里，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我不能控制地脸红。陈介，没事念那么感性的告白干吗，又没有摄像机也没有导演，你三十高龄了还变身偶像派演偶像剧啊。
　　“咳咳，陈介你放开，”我努力推拒着陈介的怀抱，“我不能呼吸了。”仗着一身蛮力和他生病身体虚弱，我推开他起身，“你没事我就回去啦。”
　　“晓琪不要。”他眼明手快地拉我的手，“你留下来吧。”
　　这样轻软的语调，是女人的话就会酥了骨头，我果然里料之中情理之外地缴械投降，生生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疑心陈介是不是生病把高智商生掉了，僵硬地回头，“陈介，不要吧。月黑风高，孤男寡女授受不亲。”
　　陈介笑得越发灿烂，“留下来吧。”一字一句几乎是用气声呵出来的，诱惑得不得了。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要无证驾驶，这样下去要要出事情的，女孩子要保身价……我闭眼，将妈妈教育的金科玉律努力背诵的同时，不忘幻化出无数英俊帅气的爸爸和哥哥，在脑子里来回列队行进。然后深呼吸再深呼吸，吐纳再吐纳，才道：“陈介，这样不合适吧……”说话的时候脚软到只会打颤，这样的结果就是让吐露的句子没有一点威慑力。
　　他却依然对着我笑，说不出的英俊又魅惑，可我只想落荒而逃——小言里男女主角发展到六七章的光景要缠绵一番之前，女主角不是要矜持地欲迎还拒一把吗？可是，上苍为证，我纯洁的灵魂只想要逃离现在这令人脑袋糊涂，乱七八糟的情况。
　　“我知道要你睡沙发是有点委屈你，不过我是病人嘛……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陈介轻描淡写天外飞仙的神来之笔无情地将旖旎的幻梦打破。我当场石化不能反映，张口结舌地看陈介款款进了卧房，“我帮你拿枕头和被子，你将就一下吧。”
　　他回头的瞬间，还来不及收掉嘴角的一抹微笑，这样明显地提醒我又被摆了一道。我恨恨地跺脚，“陈介，拿件睡衣给我，穿着礼服我怎么睡啊！”
　　整个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的感觉很舒服。生理上很累，叫嚣着要我休息，可精神上却亢奋不行——脑海里已经不知道是第376只绵羊跳过去，还是第736只，反身，淡淡的阳光的味道和肥皂味道上升弥漫在鼻端。今夜的月光好像是用上好的牛乳凝成的，奶白色泽散着温暖的光，穿过窗帘，将大块大块的几何图案的影子映在地上。偶尔有风微微吹过，我的心情也跟着轻拂摆动，有一种甜蜜的感觉荡漾不定，所谓的爱情，我无可回避。
　　晨曦微露，我轻手轻脚地起身，转头看依然微微虚掩着的卧室门背后尚无动静，怕打扰了依然沉睡的陈介。
　　穿着陈介的汗衫短裤，我拿了钥匙和钱包出门。没有带手表，只知道自己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地开门的时候，就看见陈介幽怨地坐在对门的沙发上，活似一尾怨夫。
　　不理他，我自顾自地进厨房，“陈大少，起床气吗？气色不是太好哟！”
　　“晓琪，你一早跑去哪里了？手机也不带，我担心的。”
　　“唔——不是我不想带手机，是因为没有口袋啦，我出去帮你买补给去了。”和他说话的同时，我手也不闲着，在不怎么熟悉的厨房东找西找，翻出围裙一样的东西扎好后，低头将买回来的食物各归其位，“你这么一生病啊，身体都虚了，要吃点什么好的把营养补回来的。”我从袋子里掏出冻得硬邦邦的整鸡，才想着哪里是微波炉可以解冻，却感觉到身侧光影的细微明灭，侧头看，陈介不知道什么已站在一旁，笑的打量我，“我不知道你竟然这样贤良淑德。”
　　我得意，“终于知道我是怎样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新时代无敌美少女了吧。”
　　“嗯……我很怀疑……不过晓琪你放心，待会在我面前的就算是穿肠毒药我也会不皱眉头地喝下去，你知道，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这家伙，真是深谙打一下摸一下的御人术。
　　“算了，是骡子是马，待会我们拿出来遛遛就好。”我气量恢宏，懒得和他计较，一心一意地投入到煮粥大业中。
　　不是很熟练地把解冻的鸡斩成块——毕竟只是当过看客，此次也不过是头次上阵。问陈介：“陈介，有没有压力锅？或者电饭煲也可以?”
　　“噢，你等等。”他一阵翻箱倒柜，找出深锅一口，“这个可不可以？”
　　我接过来看，双立人的高压锅——岂止是可以，简直就是太好了，白他一眼，“腐败。”他却呵呵笑着，并不作答。
　　葱段，姜片，少许盐伴随着鸡块放入锅中，加适量水和米，红枣和枸杞也不能忘，既能补血气，又能让粥味清甜，最是一举两得。接下来只消用筷子轻轻搅动防着粘锅就行。
　　盖上锅盖，挑好压力档，下面就只要等咕嘟咕嘟地冒泡就好。
　　大功告成，我颇为得意地想要转身献宝，却被陈介从身后搂住了腰，“田螺姑娘啊田螺姑娘，我要把你的壳藏起来。”他的下颚抵着我的肩膀，热热的气流随着话语之间吞吐的气息吹拂在颈侧，有微微的酥痒。我缩着脖子去躲避，“不用太感谢我，田螺姑娘用的是某人的金卡，自然乐得享受DIY的趣味。”
　　这一切的发生，再自然而然不过，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山盟海誓，却在平凡中流动着淡淡的温馨，是一种具体说不上来的感触。就好像歌词里面的“等到风景都看透，你也许会陪我看细水长流。”我不知道陈介有过怎样的前尘脉脉，抑或是惊天动地，而我会不会是最终陪他走下去的那个人。我只知道，现在这样就很好，或许日子如流水般过去，不知不觉就是一生。
　　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奢求了，在瞬息万变的当下，想要执手偕老是不是不怎么可能。
　　热气腾腾的粥端上桌，金灿灿地漂浮着一层油花的下面是早已熬至化境的米粒，透过袅袅白烟看陈介吃惊的表情，我得意万分，催促，“快点吃一口，我很期待你更加惊讶的表情。”他将信将疑地舀了一口喝下。然后，我如愿以偿。
　　“没想到，真没想到……”
　　我能想象自己现在是如何地眉飞色舞，“那可不是，也不想想我宋晓琪是谁，厨艺冠绝长乐坊的宋太戚秀锦的女儿，唯一嫡传弟子哦。” 还不忘问陈介，“要不要再来一点，我妈说感冒的人喝这个最好不过了。”
　　于是陈介在我循循善诱下喝完了半锅粥。大概是心理作用吧，我觉得他的气色好了很多——难道就就是传说中的爱情的力量，我不能控制的这样想，然后眯着眼睛笑，自动去收拾碗筷的陈介看了问，晓琪你干吗笑得这么开心啊？我先说我哪有笑，然后才遮掩的说，啊呀啊呀，阳光太好了，我的眼睛都耀花了。我没骗人，今天的阳光真的很好，洒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如碎金般跳跃耀眼。
　　总觉得在这场恋爱中陈介始终处于主导地位，而我则每每被动挨打。所以，千方百计地想办法不要让他太得意才好，这样我才有收拾旧山河，朝天阙的渺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