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光》断轩紫

5、(五)

　　傻傻地，她在沙发上走神了好久，好久。
　　久到连董子轩回来了，她都不曾察觉。
　　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空洞。
　　她没有哭，而没有眼泪的悲伤却让她更加凄楚动人。
　　是什么样的回忆让她如此？
　　他发现，她并不如他想象得那样坚强。
　　他好想抱抱她，只是抱抱她而已。
　　她总是那么容易让他动摇。可，那又是为什么呢？
　　逐渐明了的感情开始让他感到恐惧，他害怕选择。他只想做一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只是这样就好……

　　咖啡馆里。
　　“轩，你还爱我吗？”朦胧的雾，隔着两人各怀心思的眼。这是安若媛最后一次的报复。而这报复却是万劫不复的。
　　“我自然是爱你的。”无知的棋子应着。
　　“为了我，你愿意做任何事吗？”一步一步地诱导着，高明的猎人懂得如何让猎物心甘情愿地步入自己的陷阱。
　　“那是当然。”
　　“那就为了我杀了白惜樱！为了我，杀了她！”美丽的五官扭曲着。
　　“这是犯法的！”董子轩突然站了起来，一米八八的身高让安若媛莫名地有了一种压迫感。
　　安若媛在董子轩耳边嘀咕了一阵，露出阴邪的笑。
　　董子轩呆滞着，像一个被操控着的木偶。

　　她是美丽的。
　　黑色的长裙让她犹如黑玫瑰一般高贵。但，她是那样的单薄，那种用浓厚的黑色都掩盖不住的单薄。
　　火焰般的保时捷飞驰着，如同绚丽的地狱之火，狠狠地，狠狠地撞向那个如纸一般单薄的人影。
　　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向冰冷的地面。
　　她的眼是空洞的，是怨恨的，是哭泣的。
　　她直直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他的内心深处。
　　她的怨恨是那样的深刻，死死地盯着他。
　　她眼中的恨是那样的明显，仿佛无论如何也化解不了。
　　不！原谅我！不要恨我！
　　他在心里呐喊着，从她的身旁驶过。
　　他明白，自己永远地失去她了。
　　她的血在地上蔓延，她的唇是那样的苍白。
　　她像断了线的木偶，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街的尽头，那辆火红的保时捷。
　　开车的，是他……
　　董子轩……
　　董子轩。
　　董子轩？
　　董子轩！
　　你好很的心啊！恨，是无止尽的，也是一发不可收拾的。
　　白惜樱的心是冷的，是冰的，是死的。

　　雪白的医院。
　　刺鼻的药水味。
　　有着地狱的气息。
　　李尚逸的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那盏灯，那盏宣布白惜樱生死的灯。
　　董子轩被陈智申抓过来了，而安若媛则被凌御弦给拉了过来。
　　他再也忍不住了。那个骄傲的女人，那个让他倾心爱恋的女人，那个让他疯狂的女人，现在竟躺在这儿生死未卜！
　　他不允许！
　　他不能原谅！
　　薛澈辰懊恼地捶打着墙壁，这个出众的妹妹，是全家人的骄傲。虽然不是父母亲生的，可他待她如亲妹妹一般。愤恨的眼看向墙角的董子轩。是他！是这个男人！他竟敢撞自己的妹妹！是他！是这个妹妹轻信爱恋的却伤痕累累的男人！
　　李尚逸落泪了……
　　轻轻地，轻轻地划过他洛神般的脸颊，深蓝色的眼里有解不开的深情。
　　董子轩沉默着。他忘不了那一眼，那样深刻的怨恨，他突然的恐惧，如果她永远地恨他，如果她不要再见到他，那……他该怎么办？
　　好傻……真的好傻……
　　都二十多的人了，竟然还做出那么傻的事。

　　灯，灭了。
　　医生，出来了。
　　“医生，她怎么样了？”李尚逸一把抓住了刚出来的医生。这一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只是……”医生迟疑了一下。
　　“只是什么！？”董子轩箭步上前，却被凌御弦一拳打开。
　　“你没有资格问！”凌御弦恨他！恨这个男人！他得到了她所有的爱，却亲手毁了她！
　　“伤者落地时，心脏有受到严重的损害，恐怕日后会落下病根。而且伤者的体质本来就不是十分的还，再加上伤者现在的求生意志很弱……醒不醒得来还是一个问题。”医生叹息着。
　　白惜樱被推出了手术室，她的唇苍白得仿佛是一朵美丽的百合，脆弱得不堪一击。

　　周围，好黑，好黑……
　　仿佛回到了母体一般，她蜷缩成一团……
　　她的心好痛……
　　真的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爱她？
　　自己明明比安若媛优秀，但他为什么仍然选择了安若媛？
　　火焰般的保时捷飞快地撞了上来。
　　她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血液欢快地离开她的身体，绽开一朵朵鲜艳的曼珠沙华。
　　他竟然如此怨恨自己！哈……董子轩！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啊！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为了他甚至可以不与安若媛计较，他却还巴不得自己死去？
　　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啊！
　　可悲……
　　如此可悲……
　　或许真的是自己错了……
　　恋人分手以后，真的不应该再继续联系了……
　　那个众人未眠的夜晚，她醒了！

　　她的神情是那样的麻木。
　　她的眼睛是那样的空洞。
　　她只是看着他。
　　琉璃色的眼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为什么，她的眼里少了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东西？
　　他迷茫着……
　　是少了什么，让他的心痛得那么厉害？
　　爱……
　　是爱……
　　她的眼里少了对他的爱……
　　没有了爱……
　　表示着什么？
　　她再也不爱他了？
　　只有漠然……只有漠然……
　　飞蛾……爱上火焰……注定只有死亡……
　　星星……爱上地球……注定只有陨落……
　　水珠……爱上太阳……注定只有蒸发……
　　绿叶……爱上大地……注定只有凋零……
　　她……爱上他……注定遍体鳞伤……
　　如此可悲……如此可悲……
　　她琉璃色的眼划下了一滴泪……
　　他落得那样快……
　　快得只有他才看见……
　　它是那样的重……
　　有着她狂热真挚而唯一的爱……
　　有着她那颗曾经温热的心……
　　它真的好重……
　　重重地打在他的心上……
　　只有一滴泪……他便如此……
　　他爱的人，早已不是安若媛了……
　　而是她啊……
　　上帝总是无情的。
　　在他刚明白自己的情感……
　　她便开始选择了放弃……
　　她对他的爱，已随着那滴泪……
　　逝去……
　　病床上是她单薄的躯体……
　　没有了爱……
　　她的躯体冷得像块冰……
　　躯体里……只有那冷艳的血和死去的心……
　　她不要再伤了……
　　她不要再伤了……
　　拒绝……
　　拒绝爱情……

　　断逸的暗宫。
　　她像孤傲的黑玫瑰，坐在首座。
　　她看着董子轩。
　　她笑得像一个绝美的死神。
　　“为什么撞我？”她看着他，仿佛是在问臆见很小很小的事。
　　“安若媛叫我撞的。”他突然的恐惧。她，若就此离开他。那么，他该怎么办？
　　她冷笑着，在凌御弦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凌御弦便匆匆离开了。
　　其他人也都离开了。
　　诺大的暗宫。
　　只有他和她。
　　“其实，我应该很感谢你为了她而撞我。”她琉璃色的眼看着指间的曼珠沙华，“是你让我长大，也是你让我变得更完美。”
　　“有很多人都想要杀了我，我想这点，你比我更清楚。当时，我完全可以躲开你那辆车，可是我没有。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顺从你的想法，我愿意让你撞。可是我不甘心啊！为什么我为了你不惜在安若媛面前沉默，可是你还是要杀了我！难道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难道当时在网上的事你仍然不能释怀吗？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是什么让你非要杀了我不可！？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是我最大的弱点，但是你并不爱我！你并不爱我啊！所以我所有的敌人都可以利用你来对我不利，因为我对你根本下不了手，而且，你也没有一定要保护我的必要。
　　“所以我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要爱你？你究竟有什么值得我不顾一切地去爱你，包括付出我的生命。可是很可惜，我找不到！我一点也找不到！我找到的，只有恨你的理由！
　　“或许你和安若媛都是我的恩人。因为是你们毁了我对爱情的憧憬，是你们让我不再爱你，让我不再受到伤害，更是你们告诉我爱情这东西，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现实！所以，我想通了。我不再爱着你！这，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你以后就不会再有人烦你了，而我，也不会再受到这种根本无法医治的伤害。
　　“你开心吗？我终于不再缠着你了。”她的笑很美，美得让他心痛。
　　“我不会再让别人利用，请你，不要离开我。”他的话中有一种沉沉的味道，听说，那叫做情。
　　“这，不可能。”她轻笑着，“你我都是聪明人，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不会允许的。”
　　“我求你，请你，不要离开我。”他只是重复着，重复着，漆黑的眼眸里只有她的影子。
　　“我从来没有和你在一起，又何来的离开？”她笑得仿佛是一个博大的女神，“何况，你应该明白，从我被你撞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她逆光站着，指尖的曼珠沙华闪着凄艳的冷光。
　　“不要离开我。我求你。”他没有理会，他只是重复着。
　　“求我？怎么求？你愿意为我跪下吗？”眼中闪过一丝笑谑，略带玩味地看着他。
　　“如果我跪下，你会答应我吗？”他眼中的执着和认真让她的心里漾起了一丝涟漪，却很快被她平静下来。
　　“或许，我会考虑考虑。”她笑着看他，似乎在思考他是否真的会跪下。
　　缓缓地，他跪下了！他竟然真的在她面前跪下了！执着的眼只是死死地看着她，有一丝期待，他就这样跪在了她的面前！
　　她琉璃色的眼睛中闪过不可思议，却被她迅速隐藏了起来。她不会再相信他了。就像他当初不会相信她一样。她不再相信他了。
　　“呵呵……你觉得我们真的适合当情侣吗？”她蹲在他面前，冷笑着，“知道吗？在我心里，我们连朋友都不适合。”
　　她离开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剩下他痴痴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突然明白，她当初的心，有多么痛。
　　可是她还是离开了，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

　　知道吗？在我心里，我们连朋友都不适合。

　　知道吗？在我心里，我们连朋友都不适合。

　　她说得那样的决绝，毫不留情地将她的心践踏。
　　原来，她当初也是那样的心痛。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他会好好地爱惜她。
　　可是一切都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彻底地失去她了，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失去她了。
　　他沉痛地闭上眼，忽然想到她曾经唱了一个晚上的歌。
　　他凭记忆缓缓地唱着：
　　“今天
　　寂寞感觉忽然又重现
　　浮现
　　过去梦中的画面
　　哭泣
　　因为不想伪装悲伤那一面
　　当你
　　头也不回离开北极圈
　　……”
　　这首歌，真的很好听。他体会着丫头当时的心情。
　　“有谁能为我捡起了伤痛
　　洒向了海中能重新再来过
　　我不要听借口
　　我只想一人走掉
　　把泪流在街角
　　我不过希望你会听到
　　爱情化作
　　一片片冰雪单调
　　不用你多说
　　我现在通通都了
　　都了
　　……”
　　这个旋律，好美好美，怪不得丫头会那么喜欢。
　　“我不要求什么
　　我只想不被打扰
　　把爱留在街角
　　就当你永远不会看到
　　记忆化作
　　极光出现那一秒
　　我开始微笑
　　以后会努力过得更好
　　……”
　　丫头……我真的爱上你了……可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你知道吗？我的心好痛……你说过，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我，都会爱着我的。
　　可是为什么，你现在都不听我的话了？
　　我知道错了，我都知道错了啊……
　　我都为你跪下了……你能不能回来……
　　你看……我都求你了……回来好不好……求求你……回来啊……我不能没有你……
　　我真的爱你……丫头……我爱的一直都是你啊……
　　我会因为你哭而心痛……因为你和李尚逸亲近而吃醋……我是真的爱你啊……
　　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看……你喜欢的歌我也喜欢……你的心情我都可以理解啊……
　　我不会再伤害你了，真的，我一定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会好好地爱你，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回来啊……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