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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朱砂掌心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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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心记:
早上,我起得很早,抑或是根本就不曾睡去,我总是这样,模糊地徘徊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清晰地知道每一次秒针的颤动却依稀有着混沌的梦寐。
至于那些梦,终究是永远也记不起来的。恍如几世纪前湮灭的罗马城。
窗外,憩着一只扑棱蓝光的蝴蝶。我起身走近,没有任何企图,只是想分享阳光下的那片蓝梦。
然而却终究未能如愿……
它被我的鲁莽吓到,翩然腾飞,拥向朝曦。快过我的子弹。影子落在秋叶上。
原来,生命已走到秋天了……
连影子都不曾留下……
清晨7点,突然开始想她,没有先兆也没有归期,一直徜徉到树影迁徙轮回,落霞西沉,暮色不能已,我决定,给她拨一通电话……
珍妮终于盼到了小庄的声音。那幽远的、渺然的声音像是来自异度空间,仿佛触手便没。
她该告诉他什么?告诉他常来的流浪猫生了一堆小猫崽?告诉他那条染血的围巾已被她洗干净了?还是告诉他,她昨晚被噩梦惊醒,而梦里,他是命犯七杀的孤鹫……
思念、哀伤都已堆积太迟,泛黄卷边。抑口难言。
新加坡,她只能对他讲这个。
“小庄,为什么突然走掉,留下我一个人?”
“我有要紧事要做.”
“我们今天晚上就要走了。”
“我们?”小庄一怔,另一只执酒的手瞬时凝滞。不希望的事情难道还是要发生?
“恩,何医生通知我,新加坡有对眼角膜,很多人抢着要,他已经帮我订下了,所以今天就要去。”
“好啊,我陪你去。”他轻巧地答应了,眉随着声舒开,心,却渗流出截然不同的滋味。
“恩,我订了今天晚上7点20的机票,我在机场等你。”
“好!Bye bye!”电话仓促地被他终结。
撂下话筒,天罡盈空,冷月纵横散入,小庄冥坐忧烟寒影下。
“去不去?”四哥的声音切断他的思路,渗着质疑。
小庄,像只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的鸟,只希望他,不要停错……
秋尘环着小庄深幽的眸子坠落,他回视,那唇仅是斜勾一启,淡淡地滴出话来:“她没骗过我!”
四哥兀然受眸聚色,似要开口却终究欲说还休……
离开听筒,珍妮的手渐渐空虚,身,渐渐颓瘫,心,渐渐沉落,泪,渐渐滚落。
警员们的窃听耳塞也同时摘下。
她,蹙恨地噎着声。
机场
时间像上了胶水裹足蹀躞。
珍妮像个无处依傍的娃娃踌伫于机场中央,仿佛站了一个创世界那么久。憧憧零络的人影从旁逝过,她的视线在不容商量地一日日退化着。又红肿涣散,像漂在泉水中的墨,失去华彩……
即便看不见,她亦知道如今李鹰的警队定是天罗地网、十面埋伏着。
“你说,他会不会来?”远监着的曾爷别头而问。
李鹰却锁着眉心,目光交聚在不知明的前端,默默喑然。
客流开始增多,熙熙攘攘、渐次而近的喧吵中还夹杂着日本商人的碎语,珍妮觉得窒闷而浮躁。她已经等得太久了。
只觉得自己是缺氧的季节里颤动的火苗。直到她终于弄清自己为何而来。她居然是来抓小庄的。她被自己的答案逼疯了。如被急浪惊醒的鸥鹭,悚然撞向纷绎不息的人潮。
“小庄,小庄!”她葱白的孤手唐突地侵向匆旁而去的人影,遭遇接连冷掌的罢黜排斥。干涩的喉头像衔着火种,竭力沙哑地嘶叫:“小庄,你不要来,这里有好多警察,他们要抓你啊!小庄你不要来…..”
李鹰被珍妮骤然的倒戈弄得手足无措,慌了神。
焦虑在心尖呼啸,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失信于李鹰?为什么要在茫茫人烟中孤单蹭蹬?
她何尝不知放走他,等于放走了自己的心,如抽离掌纹般疼痛。放走他,她便是荒芜的窀穸,但是倘若囚禁了他,她要受的是生不如死的凌迟碎剐,等待刀尖割破筋脉、被冰锥剜剥心瓣的朱砂痣。
她屈服了。
杀手与歌女的爱情,注定是秋逝花零、漫瓣湖心的刹那倒影。
等待在干风中蒸发……
“你一个人?”终于,一只有力的苍腕拉向珍妮。
“小庄,你快走,他们要抓你!”来不及温存亲昵,她果敢扯开那手。
人影晃悠拔腿而去。
万马奔腾、如弘的气势席卷而来,带来沉石砸地的脚步声。
“别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