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殇》洛水蘅

11、亦愿心意尽为她倾 小庄谨坐明

　　小庄谨坐明洁的白车内,静候那个他素未蒙面的无赖顾主――汪海。他岑寂聚神若思，他没兴趣知道那个操戈亲叔的忤逆侄儿的庐山真面，只想会会汪海，要回那笔尚未兑现的酬金。
　　翱浪的孤鹫在璇玑悬翰间蹉跎了不识愁滋味的韶华光阴。小庄觉得累了，这一片他曾经肆意游弋的天空已经不再恩宠于他。
　　那时侯他们风华正茂，以为星斗山巅触手可至；那时侯他们意气风发，认为秉枪惩恶是终生的挑战。他有卓越的天赋与智商，他自信可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却发现潇洒地事了拂衣去太艰难，只能耿夜擎酒抚孤坟。
　　停车场深幽处踏来冰冷的脚步声，小庄竦耳，渐行渐近。却又那么熟悉：“汪先生，你应该给他那笔钱，他拿不到决不会罢休的！”小庄诧然，四哥紧步跟着汪海。
　　“不给怎么样？杀我啊？我满街都是兄弟，叫他来呀！别再烦我，你跪下也没用！”弑叔背信的禽兽整脸凶残。
　　“出来混总得讲个信用吧！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对朋友有个交代。”四哥的声音像根莹亮的链子被汪在王水中。他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知道士可杀不可辱、知道傲骨不可没。可是……
　　这是他欠小庄的。
　　“只要你开心，我就给你跪下。”他缓慢地屈下膝。
　　“滚，你做人真是窝囊，要不是看在你是前辈我一脚踢死你！”汪海发狠谇道，凶蛮地推倒四哥。“他算什么啊？小杂碎嘛，你他妈为什么那么帮着他？”汪海盛气艴然撇下四哥，走上车。
　　小庄隐在白柱后，他毕竟是孤傲心高的杀手。愤傲比云月，实难下吞。急拧方向盘直驱而去，切齿猛射，司机暴毙，汪海肩部中弹，应声而倒。杀气凌穹苍。见事不妙，汪海麾下蝼蚁蜂拥而来，小庄骤驰而去。
　　“给我杀了他，快点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汪海怒不可遏，狂嘶疵牙。
　　四哥驱车追向小庄。
　　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飞尘碾去。
　　终于高速猝戛。已是山峦颠峰。
　　小庄走下车，痛心凝眉。他插着腰焦躁地在车前悬圈，愤懑地一脚蹬向车灯。四哥默语。
　　他又扣步崚嶒山缘，落日的霞光镀上他冷凌的脸，蓦然地，他回身抽出佩腰的枪支生硬地塞入四哥的掌心。
　　“如果当我是你朋友，你就一枪打死我好了，我不想看见我的朋友在别人面前跪着乞求！”小庄痛心地说。却在刹然间激起四哥全身义愤，猛力向小庄推去。那眼底分明是不熄的悚火。
　　“我是一个没用的人，但我答应朋友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如果可以一枪打死你，我就不必跪着向别人帮你要钱。难道我就不觉得羞耻吗？”
　　小庄神色一愣。
　　沉默，在两人间涤起。
　　烟霏云敛，小庄骋目而去：暮色，飘绕在雾蔼袅袅的城市上空，湮灭了高大的建筑仿佛练霓裳的泪昏暝地撒在凡尘不解的嗤讪间。美人迟暮、英雄末路，那是亘古不变的宿命与规律。多少豪杰红颜在循环与毁灭……
　　小庄深吸了云端深处的薄氧，喟叹：“这个世界变了，我们都不再合适这个江湖，因为我们都太念旧！”
　　“或许我们都幸运，我不希望一辈子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就离开这个世界。最遗憾的是，我欠你太多！”四哥内疚怅然。
　　小庄莞尔一释，被昏黑如磐的黄昏吞没。
　　“朋友间无所谓谁欠谁，不然要朋友来干什么？”他沉沉地搭上四哥的肩。玄青的发丝抵不了寒风侵袭，无原则地飘散起来。
　　承诺、义气是植入骨髓的顽疾。
　　士，为知己者死。
　　赤心用尽为知己。

　　回到家，小庄静漠屋前夜下。
　　海水拍浪磬耳铮然。
　　四哥从里屋走来。
　　“珍妮一直希望能再看到大海！”小庄闲捏酒罐，平和如画。
　　四哥望着他英挺的侧容，思绪绽放。
　　英雄都怕情来磨，他自知道他五岳为其倾的魅力。但他一直笃定地认为小庄是邈然不可攀的、是绝尘不沾世的。如叶孤城、如戚少商是零落的星宿不容片缕尘埃的。
　　多少兰馨梨楚错失于他的皓腕。本担心他森冷的心封闭太久，错过硕果秋实。会待到花落空折枝。
　　而今，他却更担心。担心他的深情太茂会镂伤自己。
　　“你为她付出那么多，不知道她对你怎么样？”他试探地问。
　　小庄哑然不语。提酒举伤，闷了口。溶烨的眼是无字的诗稿。邃凝暮蔼深端，浅颦淡笑。如卓一航诀别玉罗刹那白发三千的回眸荡唇。
　　那枝梅，他斟折于心，不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