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界浮生梦·霜降》珠箔飘灯。

66、30·纳莲盛夜（下）

　　“习霜！”凝冰倏地入室，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她瞥到了静静卧在地上的重归完整的汀煜图，再看着他满脸的泪痕，顿悟，沉默。
　　习霜晃过神来，甫一起身，便觉周身灵气翻涌——原来这汀煜图不仅能恢复前世记忆，还能赐予他前世的灵力，方才一番筋骨之苦，恐怕就是灵力回归之感吧。
　　他终于寻到了一线希望。
　　习霜看向沉默的女帝，缓缓开口：“这就是你要我来这里的目的么，流莺师姐？”
　　凝冰，或流莺，总之，这个女子终于苦涩地笑了。她示意他坐在梨花木龙床上，自己取了汀煜图，挨了过去，待二人各据一头坐好后，方道：“并非如此。”
　　她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很苦涩的笑，如同正在强灌着一碗七翎解药。
　　“或许你并不能相信，我，与如溪，皆是原界之人。”
　　“原界近期有些祸乱，域主们便派我等寻找流落于六界的汀煜图残卷，听说此卷对于破那个案子会有很大帮助。你知道的，凡界空间最多、最难寻找东西，我们便两三结伴到一个空间，或独自闯荡四处搜寻，或借皇家之威颁布寻找之诏——我便是用的后招。”
　　“我们不可擅自干扰人间之事，就使用异能寄宿于凡人体内，恰巧，凝冰这个身体在十三岁时突发一场大病，我便寄宿进去，暂时封印住了公主的元神，打算伺机而动。”
　　“在你弑君后，我将你彻查一番，却仍不解你为何得知你的身世——毕竟凝微斩草除根做得非常完美。”
　　“于是我将你关进了一壁绝世中，没想到，竟然有个神仙进来救了你。我当时就很好奇，用意念跟着她，躲在一旁见到了毒仙谢染，更进入了魂纤之地。回程时，恰巧遇到在外游玩的流莺，她不幸招惹了魔军，已经无力回天。我便将部分意念改寄宿在了她身上，借用这个已经失了魂魄的肉身正式来到了魂纤。”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这段时间我将凝冰的身体禁锢在皇宫中，她却凭借自己之力挣脱了出来，暗中下令软禁了东宫卫众人，我急忙赶了回去，这才知道凝冰她居然想做个女皇帝，且对于语昭……哎，她的暗卫未发动时连我都没察觉到，一经动作竟可以趁势禁锢那些东宫卫！我用绝对的力量诱导她，顺水推舟，借着你给凝微下的毒，成功登基、颁布诏书。并且，为她留下了她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时，她用右手轻轻压了压左胸口，低喃：“你听到了吗，凝冰？马上……你就能出来了。”
　　她的话锋忽然急转：“更令我没想到的是，在一步步满是好奇的探寻中，我喜欢上了你。”
　　“魂纤之地被煞君血洗本是注定的事。流莺早该死去，但我引你到京城后，才正式抛弃她的肉身。而凝冰的身体也在我念力的滋润下好转，待我寻图离去，便可以真正成为一位旷古女帝。”
　　……
　　“似乎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思就已经不在汀煜图上了。我想，我真是疯了，竟然答应下来女帝选夫之事，在知晓了你与姬花吟的些微前事后，仍旧执迷不悟。”
　　“我想与你作戏一场，待我归位原界，还可借着回味度过余生。但这也已是痴心妄想……缥缈阁的汀煜图，是我这辈子最惧怕的东西。姬花吟让我带你走前，曾传音许我带走那张图，我再次来到阁顶，却未寻见。谁知那图却一直藏在你身上，她是一时慌乱说错了话……原界之物向来难以感知，是以即使你我对面我也未曾知晓。如若晓得此事，那么我无论如何，也不想让你到这寝殿来啊……”
　　“如今你都记起了吧？记起了你本身所承载的恩怨，逐渐淡忘你眼前这个过客……我到人间一场，最终悄无声息离去，身负责任不可与人说，说与他人要消去那人记忆……我是你所处的世界的过客啊……”
　　凝冰仍然笑着，苦涩转为了风轻云淡，眼神逐渐空洞，突然身形一软，倒在了榻上。
　　“流莺！”
　　一个半透明的影子从女帝的身躯上脱离出来，幻化出一位颈、腕、足皆系璎珞的异服少女，那少女依然笑着，却终于流下泪来，风铃一样清脆的声音从她喉间吐出：“然而我仍然是有私心的……我要你记得我，习霜。你要记住，我叫修晚——修竹的修，晚霞的晚。即使只是名字这种代号，我也要你记得……”
　　影子淡了，没了，习霜愣着，如同做了一场春秋大梦，几息之间，她方才所言……
　　然而那长长的言论依然印在他心底，清晰如涧底之石。
　　原来他并不能忘记。
　　那个带着他流离于凡间的少女，那个让他一步步无端成为“金龟婿”的少女，那个方才笑着哭着向他诉说，那个永远不会回来了的少女，叫修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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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帝凝冰的身体躺在龙床上，一动也不动，习霜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来人啊！”
　　一个身穿夜行装的少年闻声出现在他面前，语昭看着他，低声惊呼：“九公子……殿下！”
　　习霜脸上的泪痕已经拭净，他学着她的模样，带着女子般的俏皮微笑起来，道：“从今以后，你就是九公子了。”
　　言语之间，他身形一动，已经闪出了第一道圆光洞。
　　“我？”语昭心头一跳，走进那只龙床，龙床上的人儿此刻才悠悠转醒，睁眼瞧见他，也俏皮一笑：“不玩了不玩了，这九公子却也是个无趣之人，愣是要谈这书画之道，还把朕那副好画要了去，原是为了这个而来的啊。”
　　她伸了个懒腰，惊讶道：“咦？朕的身体怎么突然舒坦了好多？”
　　语昭虽心存浅惑，却也不愿去求甚解，只跪下接话：“倒是陛下以前身子不好的时候，怎么不与微臣说啊？”
　　凝冰眯起了眼睛，似是思路回转，打量了面前的少年良久，方启唇：“语昭，若朕要你做这九公子，你是做也不做？”
　　语昭再是一惊，胸□□炸般急动，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凝冰走下榻，缓缓蹲在他面前，伸出食指挑起了他的下巴，轻佻一笑：“这是圣旨。恐怕你无论如何，都要应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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