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伊甸（2）亡灵转身》暮闻歌

7、最后的任务（3）

　　“左，左前，左，直行，右前，直行，右……二号出口！”
　　“呼！我讨厌迷宫！”布鲁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在衣服上擦了擦，掏出手套戴上。
　　隐形镜像发生器短时间内复制的“镜像”骗过了办公楼里监视器的眼睛，他们在这段时间里从二号出口离开了办公楼，在外部监视器死角里脱下了风衣。
　　风衣的材料是由记忆金属丝混合金属屏蔽纤维制成，撕下的内衬变成了银白色的裤装，外面上半截拆下来是同色的上衣，下半截则会变成头套，再从束领正装里取出一副隔离目镜——完整的一套制药厂巡检员服装就换上了。
　　亚瑟在布鲁托迈出去的一刹那按住了他的肩膀：“等等，你的鞋。”
　　布鲁托缩回脚，这才看到脚上那双拟态鞋的后跟还没有完成最后的色层覆盖，留着扎眼的一道黑色。
　　“小心些，”亚瑟低声提醒，看了看戒指型微缩通讯器，“五分钟以后进入地下核心目标区，再检查一遍设备。”
　　布鲁托点点头，深呼吸了几次，用十几秒的时间完成了检查确认。
　　……
　　大部分制造业工厂都用机械代替人类进行体力劳动，用人工智能代替人类进行大量的计算工作。像莫普森这种规模的制药厂，真正拿薪资的人员不到三十人。亚瑟和布鲁托从办公楼到生产厂房，一路上只碰到两个路过的抽样检定员，彼此还点头打了个招呼。
　　厂房入口需要扫描掌纹，布鲁托从衣服里逃出两张准备好的掌纹贴膜，撕掉防护层，贴上扫描口，登陆显示器上出现了两名真正的巡检员资料。亚瑟对布鲁托点了点头，一前一后地走进厂房，却没有去设备区，而是绕到了二层平台的洗手间里。
　　布鲁托在最里面的一个隔间里摸索片刻，轻咳一声说：“真够有创意的——居然真的把地下室入口设在这种地方！”
　　“嘴上说着，手里活也别停。”亚瑟警觉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从进入办公楼以来就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挥之不去，像是空气里有什么粘腻的东西附着在身上，一举一动都不自在。
　　“没有我打不开的门，骗不了的监视器。”布鲁托轻声笑了笑，随着隔间墙壁发出“啪咔”一声脆响，扭头对亚瑟说：“要相信你的搭档，走吧。”
　　亚瑟迟疑地看了一眼洗手间入口，和布鲁托钻进了那扇长宽不到一米五的“墙洞式”小门，门后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尽头是垂直起降电梯，目测通道距离在二十米左右。
　　布鲁托关上小门，丢出一只带照明系统的安全清道球。半个拳头大的小球浮行在通道中间，来回飞了两趟，弹出了“安全通行”的提示语。
　　行走在这段逼仄的通道中，亚瑟觉得那种粘腻感开始加重，在达到电梯门口时低声说：“你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布鲁托？”
　　“有吗？我觉得很好，除了……嗯，通风系统好像不太起作用，有点闷。”布鲁托一边说着，一边切入了电梯控制程序，顺利地打开了电梯门。
　　亚瑟跟在布鲁托后面进了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不断变小，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紧绷起来。
　　“你不舒服？”
　　“空气有些稀薄，”亚瑟深深地吸了口气，“但愿目标区会好一些。”
　　布鲁托背靠着电梯壁，垂着眼帘说：“我想过你说的话，如果我们有机会复活的话，转行当佣兵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亚瑟有些讶异地看了布鲁托一眼，虽然在任务期间闲聊不必奇怪，但是以布鲁托的性格，在目前的环境里不可能有心思聊这种“严肃”的话题，下意识地，他的手垂在身侧，搭在了腿上的微型超光速脉冲枪上。
　　“我知道，复活的几率很小，但是如果不复活就转业，显然会彻底消失——我们的存在都由那个人控制，反抗就等于申请自裁，到那个时候，连‘亡灵’都做不成。”布鲁托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忧郁的苦笑。
　　电梯已经到了底层，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霉味扑鼻而来，亚瑟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只手捂住布鲁托的口鼻，另一只手飞快地抽出两支混合解毒剂，分别扎进了布鲁托和自己的手臂。
　　电梯门外，是一个规模超过地面建筑两倍的下工厂，庞大的制药设备和复杂的管线冲击着视野，银白色和黑色的外涂层透着冷气和死气。设备正在生产中，发出低沉的震动声，在厂房里回荡不休。
　　亚瑟打开戒指型微缩通讯器，朝着标红的目标走去，走出两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见布鲁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里猛地一沉。
　　布鲁托抬起头，除了蓝色的眼珠，白眼球已经充血到了鲜红一片的程度。他用嘶哑的嗓音说：“亚瑟，解毒剂没用。现在，给我一枪，对准这里。”说完，指着眉心，直愣愣地看着亚瑟所站的方向，目光却是一片散乱。
　　亚瑟攥了攥拳头，看了一眼时间，沉声说：“布鲁托，坚持十分钟，一切就结束了。”
　　布鲁托突然头一歪，仰起脸看着斜上方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干涩地催促说：“我开始产生幻觉了，亚瑟，我等不了那么久，十秒之内，如果你不杀我……我会杀你。我来帮你……倒计时……十，九……”
　　亚瑟的手握住了微型超光速脉冲枪，脑海里开始飞速回闪一些片段——在通道里，布鲁托对空气变化的感知过度迟钝；换衣服的时候，布鲁托竟然没有注意到拟态鞋没有完成变化……往前推，在办公楼里行动的途中先后遇到的三个职员，都非常有礼貌地停下来点头行礼，但表情平静得惊人地一致……
　　“七，六，五……”布鲁托的声音如同野兽低吼，嘶哑中流露出克制不住的暴戾。
　　亚瑟拔出了枪，抬起手臂。记忆片段继续闪回，疑似含有神经毒素的标本血样通过内部渠道检测后显示一切正常……此前，黑石区驻点的病症检测器发生故障，判定中毒的布鲁托身体“健康”……再往前，传送带上的小个子男人，与他们同乘一架民用运输飞船，飞船在中央卫星城一号港起飞……
　　“三！二！”
　　两人相距不到五米，亚瑟在布鲁托开枪前扣动了扳机。
　　布鲁托翘起嘴角，闭上了眼睛，倒在了地上，眼球里的毛细血管因为过度充血而破裂，血液从眼角缓缓流出。
　　亚瑟收了枪，看了一眼布鲁托，从他领口剥下了一枚拇指大的芯片，然后打开通讯器上的地图，飞快地接近目标。
　　两天前，布鲁托在车上说，总统的橡树派，联邦商会的金徽派，还有那个人的黑刺派，力量开始平衡了，但是下一步肯定会爆发更激烈的矛盾。
　　嘉斯图集团是联邦商会巨头之一，旗下隐蔽的制药厂却在暗中生产生化武器原料。作为黑刺派的秘密武器，星影的动作十分果决——收集证据、摧毁。
　　两前天，布鲁托在车上说，他检查过没有监听器一类多出来的东西，此后，他们有一段关于简短的转行话题。
　　那辆浮行车是租来的，布鲁托检查不出来的东西……并不代表不存在。
　　亚瑟越过最后一道闸门，脸色闪过一抹阴冷的笑容，在奔跑中如魔术般从衣服和靴筒里陆续取出各种零件，手指翻花般飞掠，一把微电磁枪从无到有，出现在他手里。
　　六秒，比训练时慢了些。
　　亚瑟调整着呼吸，身体正在证实布鲁托那句“解毒剂没用”——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视野内出现了白雾似的幻觉。
　　当他的身体飞过最后一道红色警戒线时，数十条火舌从自动防御口喷射而出。热浪隔着衣物舔舐着皮肤，即使完全避开，最靠近的部位也会有种灼热的痛觉。
　　眼前的雾气越来越浓，亚瑟索性闭上了眼睛，靠着对热浪的感知，在高温火舌中穿梭、反击。十四枪后，所有火舌都消失了。
　　轰开核心控制室的合金门，来不及等发红的金属热度褪去，亚瑟凭着仅有的一点视觉，纵身跳进了那个直径不到六十厘米的洞口。
　　绕过系统防火墙，植入自动发送程序。
　　亚瑟在一片白茫茫的浓雾中坐下，紧握着枪，身体紧绷得几近痉挛，却仍然无法放松。
　　资料发送结束的提示音响起，他摸出了一枚闪爆弹，卡进主控电脑的散热孔，然后摸索着退到隔离墙后，右手一拳砸在胸口的防护力场启动钮上，左手同时按下了引爆钮。
　　强烈的光冲散了白雾，随之而来的冲击波将正面隔离墙化为齑粉，将周围的一切震碎、抛出，像是从地狱里释放出的魔兽，狂暴地发泄着压抑千年的破坏欲，急不可耐地要将周围一切毁灭。
　　亚瑟的视野里不再有光，粘腻的黑暗箍住了他的身体，飞快地抽取着一切感知。
　　什么时候闪爆弹的威力赶上了聚爆弹？
　　什么时候防护力场强度抵挡不住一发闪爆弹？
　　警告，装备，监视，暗战，牺牲品……
　　什么时候……能见到你，我的……莫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