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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书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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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书壳
如此鲜明的疼痛感还是第一次。而且还是冷不丁的。
“疼!”我潜意识地往旁边躲闪了一下,但也都是被砸中之后的事了。然而我猛地往旁边的一侧,却让我自己失了平衡掉了下去,摔在了伍祭的肩上。
“你真是不争气!谁让你说这样的话了?”穗苗好像很生气,大吼着,“真是,我跟你聊天又不是让你这样说话,不准你说这样灰心丧气的话!”不知为何,我看见她微微颤抖,像是都要哭出来了。
所以原本正想极力抱怨她刚才野蛮举动的我看见她这样的表情也突然心软了下来,便没有出声再撒小脾气。但被她用书砸到的地方倒是火辣辣的生疼——可怕的小姑娘,看起来这么小一只,瞄的准还力气这么大。再回头一看——她心爱的小说在地上已经散开,还有几页皱起来了。
伍祭倒是被穗苗这一大动作给惊讶了一下,他明显地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我俩,说:“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苦大仇深了?不过你刚才那句话,确实挺欠揍的。”
“欠…揍……”本来自己没有埋怨穗苗的野蛮,还期待着伍祭的一句安慰。看来我想多了,便撅着嘴在一边默不吱声。他看了看我,轻叹了一声,一手把我从他肩上挽了过来,用手指的骨节轻轻地碰了碰我被砸中的脸,对穗苗说:“不过你下次还是下手轻点,把这脸砸坏了我可不好办。”
“切切切!真是肉麻死了,现在就在我面前开始秀恩爱了!受不了受不了。”穗苗虽然一脸抱怨的表情,但却比起刚才语气轻松了很多。哎哎,自己刚才貌似真的惹她生气了的样子。
“你。”伍祭故意用手指摁压了一下我被砸得有些泛红的脸。
“疼!”
“疼也记住吧。算是穗苗帮我给你的一个忠告。”他继续低头拆着上面的报纸,然后撕掉了最后一层,“我下了决心的事,你就不要想阻止我。”他稍显用力地拎起了那个小型的热熔机,仔细地打量着。机器崭新发亮,泛着金属的光泽。伍祭看起来很满意,就把它扛在了肩上,站起身,然后对我说:“走吧,跟我去房间。别忘了,无论是你还是穗苗,本身都已经是超自然的存在。所以,相信老天带来的奇迹吧。”
我赶紧跟在了他的身后,或许是热熔机也泛着光的缘故,总觉得这个人有些光芒四溢。我忽然转回头想对穗苗道个歉,然后就看见她已经跳下了沙发心疼地捡着那本书。我飘了过去,在她的面前用嘴咬起硬硬的书壳的边缘,然后用力一抬——哇,还真沉——帮她把书给叼回了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没有让书角有任何地翻折。穗苗默默跟着我,也跳上了沙发。我还准备开口道歉,穗苗就说:“不用说什么了。我自己也有些冲动。谢谢你啦,帮大忙,我自己也捡不动。”
“哦哦,不客气啦。”明明是想要说对不起的人却被道了谢,让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啊啊啊,不过你用嘴咬过的地方,我可以要好好用餐巾纸擦一擦。”大小姐露出了灰常嫌弃的表情。 = =。
跟到了伍祭的屋内,我才注意到那具身体被他拿了进来,正躺在床沿边。没有毛毯,倒是被裹上了一件浴袍——额,真难想象他是如何面对一个没有头(……)的人像再给它穿上浴袍的……
伍祭把热熔机放在了工作台上,然后插上电源在研究着操作的方法。我闲来无事,就问他:“你看着这么尊没有头的人像不觉得有些可怕么??”
“天天看着你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这貌似是事实。我这一个头天天飘来飘去,好像已经是个很惊悚的画面了。我暗暗地佩服着他的心理素质。
“这件浴袍……?”
“是我以前的。没怎么穿过因为不喜欢。但因为方便就先给它套上了。”伍祭还在仔细地研究着那台机器,皱紧了眉头,好像挺苦手的样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没那么变态,我还是趁着你的头还黏在上面的时候换的衣服上去。”
“……诶!!那岂不是更变态!!”头还在,那不就是我……全……全果么……
受不了,我埋在被子里不动了。
“这机器还挺麻烦,毕竟我以前没有用过。你再等一等,我研究好了来。”他完全没有理睬已经陷入害羞状态的我,而是卷起了衣袖,认真地琢磨着机器。
然后就是一段漫长的等待。当他再次叫我时,我好像又睡着过了。我这个原本不会睡觉的人偶,在这个家里竟然被养成了睡神,动不动就睡着,我自己都很惊讶。我睁开眼睛,黄澄澄的,天旋地转。闭上眼,再睁开,定定神,原来是夕阳之下,一只汗涔涔的手。这么近距离地看,才看到这只手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创口,有些还带着凝固的血迹。然而在我朦胧的视线中,这些伤口都像是画布上斑驳的色彩。
见我怎么都昏昏噩噩的,他就一怒之下开始掐我的脸。我仍然没有很大的反应。
热熔机研究好了么?就是说要开始重熔了么?这一切让我害怕,让我就想这样睡一下,再睡一下,拖延这段时间。
——如果失败了,我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么?
这样想着,伍祭突然给了我一拳;虽然也没多重,但我一下子滚到了枕头那边去,还微微撞了一下墙壁。这样子装不下去了吧。我突然开始哇哇大哭。
“我看你一直装睡才这样做的……喂,怎么啦,为什么要哭?”我这一哭倒是让伍祭慌了,可能本想一下弄醒我就没事了,怎想我直接掉了眼泪。他走了过来,坐旁边,然后低头望着我。
太狼狈了。没有原因。只是想宣泄。我使劲扭动着头,在被单上用力蹭着想要擦干眼泪。直到鼻子都快摩擦红了,我才转过头,很平静地、但也还带着点鼻音地说:“没事了,来吧开始吧。”
显然我的阴晴不定让伍祭没摸着头脑。他盯了我一会儿,见我确实没犯浑了,才双手捧起我,然后放到了工作台上。我瞟过眼看见了旁边的热熔机,红色的小灯亮着,电源已接上可以运行了吧。
然后伍祭转身出卧室门,回来的时候浑身的黄油香味。我见他拿了个托盘,里面放着两大块面包。他说:“趁你睡觉的时候,就随便烤了两大块。”
“这是,晚饭?”我疑惑地问道。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吱声。反而,他直接把托盘放在了我的面前,然后拿起其中一个对我说:“你真的想好了么?热熔。”
“恩。”我知晓自己现在忐忑的心情,但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或者说,纵使害怕,但内心深处也强烈的渴望着,所以也不愿再留下退路了。
“那,原谅我。”他的表情变得异常的缓和,“你接下来要遭受的痛苦,我会慢慢补偿的。我会努力的。今天就先用这两块面包克服一下了,我有故意在里面多放一些糖。对不起。……哦对了,还有这个。”他从房间的角落拿出一瓶酒,然后开了瓶,向我的嘴边递过来,说:“大口地,多喝几口。”
“怎……怎么了?什么意思?”我突然被弄得摸不着头脑。难道失败的风险有这么大?我从未听过伍祭用如此恳切的态度对我说这么多抱歉的话。但……怎么听着又有些不对啊。
但既然酒在了嘴前,我也就没有犹豫,把嘴覆上了瓶嘴。他见势就把酒瓶倾斜了起来,酒就咕噜咕噜地往我喉咙里灌。
“唔~~万(慢)……万(慢)点!!……”他灌了速度非常之快,我都差点呛到了。完全喘不过气说话,所以我只好含糊不清地说着。
灌完了很大一阵子,他才终于停了下来。拿开酒瓶的一瞬间,我开始猛烈地咳嗽,并说:“哇!你要灌死我啊!”再望望酒瓶,半瓶酒都没有了。然后一瞬间火辣辣地味道就从喉咙扩散到了我的全部大脑,立马人就觉得晕乎乎的了。这可绝对是我第一次喝这么多酒,还这么快。
“晕了么?”
“怎么,原来你……想要……我……晕……啊……”我感到眩晕了。
“好。那就好。来,把面包咬在嘴里。”说完他又把另一支手上的一直拿着的面包直接塞在了我嘴里。
“以(你)要用(弄)洗(死)我啊!”尽管神智不清,口齿也因为塞了面包而含含糊糊,我还是大声抱怨了一句。
“好了,接下来。忍耐。”伍祭说毕,我听到了机械运转的声音。
然后极大的疼痛感瞬间传了过来,脑内一片清醒,嘴里的面包也被我咬断半截掉在了桌上。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是因为任何感情。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流泪的缘由还可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