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无用是深情》薇紫满楼

8、【五】空洞（2）

　　依然是三叔和棠棠联系的最多。
　　旁观者清，这话不假。莫绍云已经从气头上缓和下来，电话里同从前一般亲厚。他说其实爱一个人没什么大不了，年轻的时候都觉得爱情是要紧事。莫婷谖喜欢彭译争取彭译这都不错，她只是忘了涉及到婚姻，就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
　　而当时她被蒙在了那面鼓里，怎么都走不出来。
　　莫婷谖接受，自己确实在这件事情上处置失当，她不推脱。时间总是能让人明白一些东西，这个圈子不管角落里有多少肮脏事，但表面都风平浪静。丑闻、闹剧，谁也不想闹到明面上，所以更多时候都得过且过。彭家和莫家这些年名声在外，带头演了这样一出，无疑是在死水里投下了一枚炸弹，被人议论是意料中事。但好在许多关系要维持，商场上混得久了都明白，隔墙有耳，背后非议早晚是会传到人家耳朵里的。你想跟人家做买卖，就不能得罪人。所以吵过那一阵，也就沉寂下来。不管心里怎么嘲笑，明面上再听不到一丝声响。只不过莫新谷气性大，他本来就是老派的作风，规矩多，莫婷谖一次就犯了几条忌讳，老爷子不想见她，就撵她去了巴黎。三叔说等过一阵子老爷子气消了，再说两句，也就会让婷谖回来了。
　　言之凿凿。但莫新谷什么时候会消气？什么时候想她了？这都是未知。莫婷谖有时候静下心来会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不过说实在的，回去又能怎么样呢？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莫婷谖不怕非议，不怕别人笑话，但要她看着彭译明目张胆的拖着另一个人出双入对，那真是比吃饭吃出一百只蟑螂更让她恶心。
　　她不能在所有事情上都输，至少她要完成她的另一个目标。总会有那么一天，她要让世界上无数对新人都穿上自己设计的礼服。幸福如此鼎盛，人声如沸。尽管那中间，不会再有她和彭译。
　　所有失去所有经历都会过去，唯时光如旧。
　　如是过了大半年。
　　埃德加是个难伺候的主，你抓不住他的心思，这个和莫新谷很像。你永远不要把他和一秒钟前的那个他联系到一起，因为他很可能刚说过三明治是人间美味，反过头就已经一脸厌弃的拿它去喂狗了。为了这个手下人没少吃亏，暗地里都管他叫大老鹰，莫婷谖始终弄明白这个绰号到底是什么概念。可天才总有些怪癖的，她就认识个物理教授每天早上必须吃一把沙子才能有精神，还绝对不带跑肚。常人理解不了。
　　风和日丽的周四，莫婷谖到了中午才从床上爬起来，这一季的服装秀终于结束，整个团队忙得人仰马翻，几乎丢了半条命。从月初到现在工作室每天都是硝烟弥漫，吵得人耳膜都疼。莫婷谖到巴黎这么久，这场面早就司空见惯。这种节骨眼上每个人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加上大老鹰的盯梢，半点差池就可以直接跳埃菲尔铁塔谢罪。虽然埃德加本来就有点神经质，可最近一段日子已经完全进化到神经病的境地。每天都要把稿子砸得砰砰响，画夹纸笔漫天乱飞。书桌上的书堆成长城的形状，他埋在书堆里，还要忍不住的骂人。
　　“你要过圣诞节吗！这是人么！明显是一只火鸡！”“解释一下，她头上的这堆意大利面是什么概念！”等等等等，莫婷谖每句都能学的惟妙惟肖。
　　好在已经过去，短时间内再没有这么大的任务量，莫婷谖甚至觉得要是一直在大老鹰手下她至少要折寿二十年。不过他也不是总是这么黄世仁，今天晚上的party就是他亲自安排。
　　莫婷谖很久没有参加这种聚会，她法语说的还不是特别流利，除了同为助理的露易丝和迪安，和其他人都不太熟，难怪迪安有时会说她有点神秘。其实哪有他说的那么好？她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罢了，这趟巴黎之行的起因并不光彩，最开始的时候，人多了难免觉得烦。
　　莫婷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迪安时的情景，那么多人都是礼貌而疏远的微笑，就只有他，站在埃德加的右手边，兴高采烈的跟她打招呼。
　　“嘿，我是凳子，请洗脚。”
　　她那个时候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她被假想男友甩了，被赶到很远的国外，这是第三天，她到巴黎的第三天。她没有任何开心的理由，但迪安确实让她笑了出来。
　　后来莫婷谖才知道，迪安早年在中国留学，时间不长，教授是四九城里很有名的先生，与迪安甚是投缘，别时赠于一名。取谐音姓邓，又择了智字，寓意睿智明觉。奈何这家伙终究学艺不精，这样深远的意义，到了他嘴里硬生生被坐到了屁股底下。
　　于是亲近。
　　好印象这东西一旦生成，就很难被磨灭，迪安是她的第一个朋友。老实说莫婷谖很喜欢听他讲郊区普通话。两个人的公寓只隔了一条街，所以迪安说顺路来接她的时候莫婷谖就没好意思再拒绝。
　　这人一向准时，她收拾利落以后看了看时间，拿起包步下楼梯。长裙有点阻碍她的脚步，必须得拾着裙角，否则随时都有滚下楼的危险。莫婷谖又不是没有这种摔得满头包的经历，那年从商场的滚梯摔下来在床上憋了半个月多，打那以后就格外小心。偏偏这时候电话响，或许是迪安，她接起，可听见的却并非蹩脚的中文。
　　“婷谖”，莫绍云在那头低叹一声，显得很没精神。“你说话方便吗？”
　　“三叔？”莫婷谖着实有些惊讶。现在是七点，时差差了那么多。三叔那样会保养的人，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和周公搓麻去了，无缘无故给自己打电话，必定有蹊跷。
　　“很方便，只有我一个人。”
　　“是嘛。看来你得回来一趟了。”
　　莫婷谖转过弯，楼道里的阳光已经退去，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出口，觉得困惑，却并没有很高兴。回来一趟？什么场面非要她也出席不可。莫家有那么多王牌，她就是个打酱油的上不了台面。而莫绍云这样倦怠，想必有什么极糟的状况发生。会是什么呢？莫婷谖站住，她就看见迪安正在亮起的路灯下等她，显然是给自己打了许多电话不通，拿着手机显得有点郁闷。她静下心来，等着三叔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她。
　　果不其然，紧接着莫绍云告诉她，彭思图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