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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焦炙 充实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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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实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预产的日子定了下来,她去购物场买了些日用品到医院待产。
一天清晨,孩子踢疼了她,急着要出来。那天的阳光和酒店那天的早晨一样柔和。孩子生下来有6斤多重,是个男孩,皮肤皱在一起,眼睛也还没睁开,小手紧紧的攥成拳头,那么小,软软的,她心里一热,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喃喃的吻着孩子,“简阳,简阳!”
出院后,她算计着开销,想着给孩子存一笔钱,要尽她所能的给他最好的生活。她想,她能弥补他的吧。销假回去上班,因为没修完产假,体力还没完全恢复,工作又新交接,常常忙到很晚,想着简阳就宽慰了许多。只是孩子一天天的长大,眉宇间和顾远有几分神似,她隐隐觉得不安。
杂志上报道本市十大青年才俊,其中之一是顾远。他的律师事物所替本市去谈判一批进口器材的和约问题,为本市节约了一大笔公款还解决了专利问题,负责这个案子的人是他,学历高,才识长,海派归国,为社会主义做贡献,理当受到嘉奖。
她从没想过,能以这样的方式再看见他。
天气骤变,保姆打电话过来,孩子得了感冒。她放着手上的工作,匆忙赶回家带孩子上医院。孩子天生总是怕打针的,一直哭个不停,她心疼的轻拍着简阳,面露倦容。
走廊的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却突然停住。“简素!”那声音低沉有力,朗朗的穿过医院长廊。她抬起头,那人背对着晕黄的光,只看得清他的轮廓,却已经清楚是他。护士小姐喊道,“简阳,换药。”
她怔住,护士小姐见没人答应,又喊了一遍:“哪位是简阳呀?”
她抱着孩子站起来,“这里。”她说得极轻,像是不自信的人。护士把针管从一只瓶子拔下插到另一只瓶子就走开了,长廊里只剩他们和几个熟睡的病人,静得厉害。她忐忑的看向他,他缓缓的走过来,等走近了她才看清楚他的表情,眉头紧锁,有种说不清的复杂。她觉得极难开口,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转念间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觉得内疚的。
低头看见他左手手背的地方贴着止血胶布,正要开口,就听他迷着眼睛问,“简阳?”孩子只有10个月大,往回算,恰是和他分开时那左右怀上的。不等她说话,他又走近了些,眼睛直直的盯着孩子。
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些,后面是长凳,不能再退,她本能的说,“他爸爸……也姓简。”
可他已经看清楚了孩子的脸,他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简素,你真行!”她知道他在气头上,并不跟他计较,只紧紧的把简阳抱在怀里。
他也感冒,精神也并不怎么好,事情又来得这样突然,他揉了揉眉心,在她旁边坐下。她也很累,抱着孩子坐了下来,她知道他已经清楚,但是觉得时间地点不对,想等他再冷静些再谈,就那么一直沉默的坐着,睡意渐渐向她袭来,孩子已经平稳的睡去,睫毛上挂着泪痕低垂着,很是惹人怜爱。他看着他们母子,心里丢失掉的那一块地方似乎又填补了起来,虽然并不平坦,确是完整的了。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俯身的时候闻到她身上依然是紫罗兰香味,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瓶里的点滴液差不多完了的时候,护士过来拔针,见他们这架势轻咳了一下。她睡得有些沉,他轻推她了一下,她才醒过来,面容尴尬,他看着她这样难气就消了些。
护士走过来,手脚麻利的拔掉简阳头上的针,却还是弄哭了他,她哄着孩子,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眼睛已经有些充血,顾远见着不忍心,“我来吧!”说着一把接过孩子,站起就往外走。他抱孩子的姿势驾轻就熟,说也奇怪,孩子一会儿就不哭了,她在后面看着他们父子突然就出了神。没听见她跟上来的声音,他扶着孩子的脑袋转过身来,“走呀!”她才拎着皮包跟了上去。
他说,“我送你们回去!”已经凌晨三点多,路上没什么车,她没说什么,接过孩子坐上车的副驾驶位。他帮她系上安全带,“你住哪儿?”像是很随意从他嘴里问出来,她却觉得一直都在犹豫,他发动车子。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防刹那间松懈,“街心花园。”
他是第一次去她家,房子不大,是两室一厅,她和孩子住主卧,保姆住客卧。家里的东西却很精致,看得出她是一个精致的女人,只是添了孩子,家难免变了些格调。
保姆见有男人来,甚是奇怪,她含糊着说,“是我一个朋友,你先去睡吧!”随即就往主卧走去,一颗心突突的乱跳。
他抱着孩子跟在她后面,想爆发却忍住了。她铺好摇床,他把孩子轻放在上面,孩子哼了两声就哇哇的哭了起来,他问,“简阳怎么了?”她心惊了一下,孩子的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仿佛也是温柔的,从摇床里抱起孩子,“大概是饿了!”
她是喂母乳,可是他站在那里让她有点不知所措,就说,“你先回去吧!”
他有被下逐客令的感觉,看着她的眼神都变得凛冽,又不想吓着她,硬压着怒气说,“我又不会吃了你们母子!”
她从不知道他也有这么不可理喻的时候,简阳巴巴的张着小嘴,她心里乱急了,抽出一只手去冲奶粉,不再理他。
他终于忍不住,“为什么生下来?”他已经三十三岁,并不讨厌孩子,相反,在这个年纪也会想要一个孩子,只是来得这样措手不急,他没有一点心理准备。
她舀奶粉的手在半空中颤抖了一下,奶粉洒少许出来,沙沙的散落在地板上,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脱口道,“孩子是我的!”又觉得有些失态,说,“我明天还要上班,今天先不谈!”
她喂完奶,径自哄着简阳睡觉。他也觉得时间不对,走出房,到阳台上抽了支烟。她以为他走了,抱着简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8点,她胡乱的套上衣服,保姆在厨房做着早餐,见她起来,堆着笑说:“简小姐早!”
她觉得保姆笑得有点高深莫测,问到,“怎么没叫我起来?”
保姆说,“顾先生说让你多睡一会!”
她一拍额头,问:“他昨晚在这儿?”倒是保姆又疑惑了。
刚复工没多久就迟到,自然被上面摆一道脸色。快中午的时候,她在办公室打电话回家问问简阳,家里座机占线,她掏出手机出来看看,没有来电,正奇怪,手机就响了,陌生的号码,按接听,一惯的语气,“简素。”。
“是我,”她愣了一下,他接着说,“中午一起吃饭吧!”
“我没空。”
他不依不饶,“我在你楼下。”
上车后,她给家里拨电话,他说,“不用拨了,我已经问过情况了,烧已经退了。”
她当然要道谢,他却沉着脸,显得极度不快。吃饭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饭后上茶时却是话里话外无不有含沙射影之意,他绝对是存心的,她把钱压在桌上拎起包就走人。
她不知道他是否会纠缠她们母子。犹豫着是否该离开这个城市,只是要找到一份稳定且收入不错的工作并不容易。
自从有了不愉快的经历后,他一个星期都没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