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神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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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之南并不是一个好人。这世上会认为他是一个好人的，只有司空摘星和陆小凤。
但他也不完全是一个坏人。韩之南杀人，可也救人。只要他认为这个人值得救，就是阎王也不能从他手底下抢人。
所以当陆小凤看到韩之南背着他的医箱出来的时候，摸着胡子笑了起来。他知道司空摘星已经没事了，世人都传但凡毒老先生出手，死人也能医活。
所以陆小凤抱拳笑道：“毒老……咳，多谢相救。哎，这猴精总少不了惹麻烦，他现在怎样？”
韩之南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可他的语气却说明，他对陆小凤的识相相当满意：“死不了，但无法根治，办法我在想……最近不要让他动内力。另外，我姓韩。”
陆小凤相当自然地接口道：“韩兄，是什么病？”
韩之南道：“不治之症。”
陆小凤已经惊讶极了，他怎么也不会料到竟还有令毒老先生感到棘手的绝症，更加没有料到司空摘星如此年轻，竟然身患绝症。陆小凤的眉毛和胡子一起耸了下来，他为他的朋友感到难过，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一点希望也没有？”
韩之南只好道：“也不是没有。给他换血，或者找到三年前给他下毒的人。我只能暂时抑制病情，待到寒毒侵入心肺，太上老君也救不回来了。”
虽说是毒发引起的病症，却对两面针没有一点反应。饶是逍遥观弟子，也感到十分棘手。若是韩之南的师父在此，还想得出更多对策。若非不得已，韩之南也不会提出换血。
韩之南曾花了一年的时间四处寻找前往地府的路，最终无功而返。而死去的人也无法用术法救回。韩之南没有胆量尝试将自己送去轮转司，唯一的可能，便是这世界与他所在的那个不同——这里并没有轮转司，死去便是真的死了。
这里没有地府，没有天宫，没有四大门派，没有妖怪。甚至没有大明朝。
只有皇帝还姓朱。
司空摘星是他在这儿的第一个朋友，他绝对不会看着司空摘星病发而死。这场无由来的灾祸，也并不应该由司空摘星来背负。韩之南十分清楚，当年若非遇到自己，司空摘星绝不会再一次返回那个鬼城，更加不会取得剑谱。
无上天尊，这岂非造化弄人？
陆小凤看到韩之南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看自己，只是一眼就又看向了别处。陆小凤不由得感到诧异，如此年轻的人，眼里却没有年轻人的生气，倒像是垂垂老矣的古稀之人，也难怪人称毒老先生。
韩之南拱手道：“无事就先告辞了。”
他并未想等陆小凤的回答，一甩拂尘，人已经走出很远，想追也不可能了。
陆小凤摸摸胡子，正要回房，却在栏杆上发现一个白瓷小瓶。不用拔下瓶塞，那股压盖不住的苦涩药味也说明这是一剂难吃的良药。陆小凤摸着胡子笑了起来，他发现毒老怪并非和传闻中一样难以接近、喜怒无常，仅仅是口不对心罢了。这真是个十分有趣的发现，如同发现一坛美酒一样让陆小凤觉得开心。
陆小凤觉得，和毒老先生成为朋友，或许也不是不可能。
***
韩之南正在喝酒。
一杯一杯地喝，很快很快地喝。
他原本不爱喝酒。
店家慢慢地抹着桌子，这样的客人他已经见过很多，而他们的酒也还有很多。
没有人去打扰道士，特别是他们亲眼看见这道士拂尘一转，便不见血地杀了原本坐在这桌的五个大汉后。甚至已有人知道了这道士的名号，匆匆结了账离开。
喝到这样深的夜，店里只剩道士一人。
店家对那醉如一滩烂泥趴在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道：“客官，马上就宵禁了……”
道士似是叹了一声，从怀里掏出银子敲到桌上，而他却根本没醉！
什么样的人会喝这么多的酒？又是怎样痛苦克制的人在喝了这么多酒后竟还清醒？
店家收了银子，便不再看离去的道士一眼。
这样的客人，他确实已经见过很多。
而他们都没有再回到这家店里，如以前一般喝酒。
***
韩之南慢慢地晃着，如同一个真正的醉鬼一般。
人在喝醉了之后总是和清醒时不一样的。
假装自己喝醉的人也是这样。
韩之南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朋友，司空摘星并不算朋友。一个人若没有朋友，该是多孤独的一个人。所以陆小凤才会交那么多的朋友。
还在逍遥观的时候，作为掌门爱徒的大弟子，师弟们对他尊敬多于亲近，师叔伯们更是不会像对其他师弟一样慈祥地对他。只因他将来要担任掌门，就理应受到最严格的教导。
救济世人，劳尽此生。
唯一会对他温柔地笑的殷紫萍师弟也恐怕无法再见。
韩之南从不知道卸下逍遥观重担后，他所得到的竟不是轻松，而是未有过的迷惘。
该往何处去？该做何种人？
只有杀人的时候不会困惑，只有救人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何其悲哀。
万幸的是世上不需要思考便能做的事很多。
韩之南从怀中摸出几两碎银，扬手抛去，拂尘一甩道一声无上天尊，脚步并未停顿。
街角的小乞儿衣不蔽体缩成一团，看着韩之南心里暗道一声怪人，却在回头时发现自己面前多了几两银子，赶忙收进怀中。再抬头，远处的道士已不知去向。
明朝夜禁后出行，按例是要笞打四十的。
大庆朝也是一样。
因此韩之南在暮鼓敲响后，纵身跃上房顶，并不想和官吏打照面。可惜一身白衣在夜里实是扎眼得很。
韩之南叹了一声道：“何必跟着我？不救就是不救。”
竟是不知何时另有一人飞上房顶，与韩之南并肩而坐。
那人道：“你不救他我就一直跟着你，跟到你答应为止。……别以为我没看到，哼，你说不救的那小子，你后来还不是跑去给他治病了，为什么不救我师兄？”说得一口吴侬软语，声音清脆动听，分明是一个如花女子。
韩之南笑道：“你说的那小子是我朋友。姑娘，夜半无人孤男寡女独处，对名声可不太好。”
女子轻哼一声，不依不饶道：“我不管，你救得了那小子，就能救我师兄。他们中的应该是一种毒。”
韩之南道：“我不救你师兄，并不是救不了——天下没有我解不了的毒。只是不想救。”
女子急道：“为什么？”
韩之南冷笑道：“我救不救人，难道还需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神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