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渴望》迷魂招

5、魔镜魔镜！

　　哈利也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这面镜子不能提供给我们知识或真相，人们会在它面前虚度光阴，人们会发疯。
　　这是邓布利多曾经告诉他的。那位令人尊敬的老巫师，在这面镜子帮忙对抗了伏地魔的一个阴谋后将它挪到了另一个地方。
　　而哈利正在它面前虚度光阴。
　　他盘腿坐着，半歪着脑袋盯着镜子。夜晚的寒气浸染着男孩，但他甚至不想施个保温或者怎么样的咒语让自己舒服点。

　　哈利只是看着，湖绿色的眼睛柔和而平静，澄澈得不含一丝感情。他的嘴唇半带弧度地抿着，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自己的魔杖，放任自己沉浸在难得的安详和满足间。
　　曾经的救世主看着他自己拥抱他的爱人，而那个男人一改曾经面对救世主的恶劣态度，吻住了他的嘴唇。这某种程度上带给他与幸福同等的痛苦。他看着自己与教了他六年的魔药老师接吻，他的脑中却充满了念头，关于尖叫棚屋，狼人，打人柳，鲜血，尖叫，黑袍子，魔杖，银蓝色的记忆，纳吉尼，伏地魔，斯内普，西弗勒斯和死亡。
　　这些想法阻止他完全沉迷于镜中的世界，但不足以让他停止每天晚上拜访这儿。关于他是如何找到这面镜子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这本该让他感到奇怪，因为他似乎是通过一个梦才找到了这儿。

　　他在又一次漫长的旅行后回到霍格沃茨，住在破釜酒吧。第一个晚上他梦到了西弗勒斯•斯内普。这已经太常发生，以至于不会让他有多于处在梦中的情景时的不适。
　　但是这次不一样。西弗勒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在他能够惊诧地道歉前把他拉近，细瘦的手指抚摸般轻柔地滑过他的侧脸，停留在他的衣领上，几乎是天杀地温柔地抚平了它。哈利呆滞在那儿，头脑空白，也许还有些对领子的妒意。
　　“你知道在哪儿找到我。”与记忆中相契合的低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哭，你这个软弱的小男孩。我拼死救下你可不是为了看你一点儿也没从战争中学到什么的——仍旧自我中心，娇生惯养，担不起一点儿重量。”哈利才发现自己在哭泣，毫无理由地，绞成一团的痛苦和思念堵住他的喉咙，令他发不出一个声音。
　　“你欠我一个当面道歉。”魔药教授这么说着，消失在了哈利的面前。一只银色的母鹿站在他原来的位置，朝他轻巧地眨眼，忽地转身，迈开步子跑进大门，一路跃上转动的旋梯，来到一间他熟悉的房间然后停在了那儿。
　　哈利没来得及反应就跟随银色的守护神奔跑，直到气喘吁吁地停下，才意识到他在霍格沃茨的有求必应室前。鹿靠近了他，耳朵友好地摩挲他的手背。
　　他脸上未干的泪水发凉，但他却感觉到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温暖。一种正确，满足的感觉。

　　这感觉带着他来到了这儿。但他并不想分出注意力来感到奇怪。
　　所以他现在坐在这儿，为他的爱人着迷。他的本能提醒着他这是一个骗局——这些快乐与幸福除了虚幻的空想外什么也不会留给他——但下一秒就被打压到地狱里。
　　通常不会出现在哈利脑中的想法逐渐冒了头。哈利爱西弗勒斯·斯内普，从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连同赫敏罗恩一起被扫到他背后的时候？男人面对一个失控的狼人时依然优先保证学生的安全，这份本能的勇气和责任与之后哈利所见的更多令他尊敬的美德埋藏在一块儿，缓慢地发酵，直至散逸出爱情的芬芳。
　　而哈利竟然在这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时间没有晚到让他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也没有来得及让他抽身离开这份已死的单恋。
　　战争杀死了他的爱人，战争杀死了他的亲人朋友，战争杀死了他。在结束战争的那一天，五月二日，哈利失去了一切。
　　哈利曾一度以为他参与战争，是为了保护他爱的人。他深信不疑，直到他的教授残存一丝气息，而他的女友放任那男人死亡。
　　最后一战对于哈利来说，本应是个辉煌的回忆——他带领了整个霍格沃茨，甚至是整个巫师界终结了伏地魔的黑暗恐怖，他获得了无尽的歌颂，名誉，在民众的拥护下，魔法部部长的职位对他来说唾手可得——但哈利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去关心这些了。曾经他对捧着奖杯站在魁地奇球场的领奖台上梦寐以求，而现在呢？在他最低潮，最愤世嫉俗的那段时期，救世主甚至需要给自己施美容咒掩盖黑眼圈，服用药剂以免自己在梅林一级勋章授奖仪式上面对着那些崇拜或者嫉恨他的人当众呕吐出来。
　　他拼着命换来了胜利，代价惨重的胜利。他牺牲了他的爱人，救回了朋友们，救回了巫师界。罗恩和赫敏结婚了，他看到爱情抚平了好友的伤痛；巫师界重新振作，慢慢地回复了秩序和生活；霍格沃茨恢复了招生，斯莱特林的学生有些受打压，哈利觉得他反而更能体会到那些倔强骄傲的孩子不为人知的隐秘痛苦，藏在那些苍白冷漠的面孔之下的伤痛。
　　一切快要步入正轨，而他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抛弃的感觉。他的朋友们依然爱他，金妮依然爱他，但是哈利无法再想象得出他们待在一起，平静温和地相处。
　　战争和伤害在他身上和心脏上刻下的伤痕都是永久的。失去西弗勒斯·斯内普则是把破碎的残片不留情面地嵌进他的灵魂中。
　　哈利无法抑制地感到不甘，感到愤怒。那么多的人对着他展现自己的关心。他们拥抱他，亲吻他的脸颊，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是他们在说谎，根本不明白哈利需要什么，只是一味地用苍白无力的言语来打发他。他们不明白哈利，也不会明白他经受着多么大的痛苦。
　　如果有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呢？这个念头击打着哈利的神经，让他的理智在钢丝上不稳地颤动。
　　「如果有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你是否愿意尝试去改变这一切，救回你爱的人，即使有几率失败，背上自私的罪行，让已经得到的胜利化为乌有？」哈利仿佛听到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询问他。
　　哈利犹豫了。周围显得不再那么真实，他的思维被阻滞，像是会与夺取别人生命的时刻伴随出现的飘飘然的恍惚感——可怕的是，这对他并不陌生——令他对自己的信念把持得不再那么坚定。与此同时，哈利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怒火与暴躁席卷了他。他盯着那镜子，一种理智被强行剥离而显得愈发清晰的愤慨令他想要打碎那美好温馨的画面，或者把自己融进去，彻底抹掉自己在这个世界中存留的痕迹。
　　这让他想起错过的七年级。他和两位好友在外逃亡，寻找魂器，戴着那串被诅咒的项链时，怨恨与不满塞满整个大脑，被迫控制着去想乱七八糟的东西，坏的，更坏的，没有一件是他会允许自己做的。但在那时却显得那么理所应当，自然而然，合情合理。
　　「我愿意吗？为什么不呢？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而这个世界根本不会在乎我会不会为此死去。」
　　这不对，哈利。他对自己说。你根本不知道这样的想法会把自己领到什么境地。
　　「很好，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直到此刻哈利才猛然意识到这个声音并不属于他的内心。
　　然而当他握紧魔杖迅速起身时，哈利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镜子里的画面已经被一个身形颀长的陌生男人取代。
　　“哈利·波特。”那男人开了口，声音低沉而微哑，带着能够诱惑人心的气息尾音。但哈利发誓他能从对方金色的眼睛中找到洋洋自得的满足。
　　“只是个孩子，勉强凑合。”
　　对方的话令哈利摸不着头脑，但这不影响他做出本能的防御。杖中流动着力量，因不知是谁带来的魔压而微微颤抖，哈利扬高手臂，力道准而狠地抛出盔甲咒和探测咒，在碰到镜子的那一刻却被完完全全地融合了进去。
　　“你他妈的是谁？”哈利混杂着诧异和凝重的语气似乎不是那么受镜子喜欢。
　　“我只是一面镜子，你这个不懂得尊重的后辈。看来为了表示我交易的诚意，我需要先付出一点代价。”镜子里年纪看上去不过三十的男人眼里蕴起了些许不悦。金色的鎏光从镜框的表面浮现出来，顺着边沿快速地蔓延，直至覆盖了整面镜子。
　　“合好你的嘴巴，以免在时间的洪流中被撕扯得再也说不出话。”大量的魔力从镜中向外辐射，以男人为中央像具有实体一样迅速地充满了整个狭小的房间。
　　像是同时接受门钥匙，随从显形和夺魂咒的侵袭，哈利在自己吐出来之前只来得及狠狠地闭上了嘴巴。

作者有话说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