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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砍头功 ...

  •   日上三竿,和风习习。薛老爷让人把摇椅搬到了后花园,眯着眼在上面闲适地半坐半躺着,手里还揣着个茶盏。不远处花鸿正在练习砍头。
      被开刀的是一只斗志昂然的公鸡,在花鸿手里扑腾个不停。这鸡越是挣扎个不住,花鸿便越是心烦意乱,左一刀右一刀,把那公鸡砍得鲜血四溅也没砍下半边脖子。没过多久,这鸡便已是瞪着眼睛奄奄一息了,真是好不可怜。
      这练个砍头功其实也不必搭上这些个活物的性命,只要一只死僵了的猪便行了。只是技艺好学,胆量却难练,于是便有了这番鸡飞狗跳。
      薛仅华知道这点,花鸿也知道这点。只是花鸿心里越明白,便易发不情愿,觉得薛老爷杀鸡取乐,这趣味也真够低级够残暴。于是手里拿着把刀,却优柔寡断起来,反而让那些畜生活活受罪。
      薛仅华看着这满地的鸡毛和鸡血,实在忍不下去了。随手丢下茶盏,走上前去。
      “你分明是在玩我吧?”薛仅华叹了口气,“你再这样下去,那白老爷都不知道轮回了几世了!”
      他从笼子里抓出一只鸡,拧着它的头往案板上一按,对那公鸡的扑棱个不停的身体视若无睹,眼神只望着那段脖子,刀起刀落,那鸡便身首分离了,干干净净,利利落落,似乎也没受太大苦楚。
      “这到底是有多难?”薛仅华很吃惊似的看着真的很吃惊的花鸿。“原本是让厨子教你的,可你太笨,就怕他一个不耐烦,直接拿你的小命替它们给交待了。”
      这花鸿就算再是个软蛋,也有一些刚气。被薛仅华的话一激,便徒生了愤怒。于是化怒气为杀气,也从笼中取出一只鸡来,一把按在桌板上。虽然砍了两刀才把头剁了下来,但也算有很大的长进了。
      于是花鸿便这般砍了两日的鸡头,薛府上上下下的餐桌上早中晚三顿地也陪着吃了两日的鸡肉。
      又过了一日,薛仅华找花鸿过去,告诉他砍鸡头这关是过了,要翻个新花样。说完献宝似的让人提来一个竹笼。竹笼不停地震动着,那活物便在里头发出吱吱的怪叫声。打开盖子牵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只猴子,圆溜溜的眼睛局促不安地看着它的侩子手。
      花鸿这下把刀直接砍在案板上,不干了。砍鸡头可以,哪怕是牛头也好,只是这猴子——猴子实在是像极了人。如今要把活生生的给砍了,花鸿想想都只觉得心惊肉颤。
      薛仅华也明白他心里的疙瘩,没有强求。只是让人把他领回自己的屋子,不再让他出门半步。
      花鸿觉得好没意思,看了会儿子书,便饭也不吃,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此时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这段时间侍奉他的丫鬟冰片轻步走了进来。花鸿以为她又要上来劝自己吃饭,便在床上直挺挺地装死。谁知她也不来搭理他,动静了一会儿,便又带上门出去了。
      他又睡了半响,一股似曾相识的气味钻入了鼻孔。那气味愈来愈浓,刺人心骨,再过了片刻又变得柔曼万千,让人软酥酥地很是舒坦。如此周而复始,就像是被人不断地挥鞭痛打,打完后还被那人拥入怀里缠绵。花鸿一时如卧云端,一时又坠入深不可测的峡谷。如此被熏了两天,身上是摄魂了般地舒坦,却又觉得这舒坦好似假的,是一场海市蜃楼。
      三日过后,冰片又像上次一般地进来了。这次等她走后,香气便渐渐消了下去,不到半日便一丝不留,像被骄阳炙烤的白雪,只化作了脏兮兮的残泥。
      这下花鸿可舒坦不起来了。冷汗像闻见了蜜糖的蚂蚁,一串串爬上了脊背。体内仿佛有万千把小锤子,恶作剧般地把骨头一根根敲打过来,一会儿是烟雨绸缪,一会儿却是排山倒海地。花鸿渐渐受不住,便在榻上晕了过去。醒过来以后又是这般周而复始,他于是醒过来又晕过去,到了后来连四肢也有些不听使唤了。只觉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垂死挣扎了两天,救世主薛老爷终于降临了。
      薛仅华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仿佛是要对花鸿怨毒的眼神进行一番春风化雨。房中门窗紧闭,除了床上半死不活的那个,就只剩这只笑面虎。
      薛仅华侧坐在他的床边,伸出一只手勾起他的脸。花鸿的下巴变得更加尖利,只是人已经脱了力气,眼神虽然充满怨恨,但也只能勉强飞出两把钝刀。
      “你看,说不干就不干,后果不大好吧?”
      花鸿的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眼。
      “那只猴子,你杀还是不杀?”捏着下巴的那只手又加了几分力道。
      花鸿使了好大的劲,才嘶哑着从喉咙地下憋出一句话来:“薛仅华,你欺人太甚!”
      “你到底杀还是不杀?”薛仅华又问了一遍。“你听话不听话?”
      花鸿在他手里休息了片刻,又憋出一句话来。
      “你给老子滚!”
      薛仅华收住了笑容,一把将花鸿扔回了床上。
      “我这就告诉你,这香怎么也熏不死人。我倒可以让他们再给你点上两天,再撤下去。你便会比现在还痛苦十倍!你想寻死?来,咬个舌头给我看看。”
      花鸿于是扣了扣牙齿,接着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心想着,这道貌岸然的薛老爷果真是世上最最厉害的臭流氓。
      薛仅华看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反倒扑哧一声笑了。只是很快收住了笑,起身整了整衣衫,准备离去。花鸿虽然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再加无比的怨恨,但那鸦片香的滋味到底是让人如堕炼狱,这滋味,尝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再想尝第二次。他拼了命地挣出一只手来,握住了薛仅华袍子的一角。
      薛仅华缓缓别过身子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杀!”他吐出两个字,又昏睡了过去。

      “我只给你一只猴,你要一次将它毙命,砍下脑袋给我瞧。不然......”笑面虎奸笑了两声。
      花鸿用一种“你耍我吧”的眼神看着他。
      薛仅华面不改色:“怎么?你这次不成,还得再死一只猴子。你说哪个划算?”
      那活物又一次被牵了出来,依旧吱吱尖叫。花鸿可着劲儿把它按在一张石桌上。奇怪的是,这次他使的力气居然大得很,那猴子虽然拼了命地爬着,却几乎动弹不得。他咬紧了牙,挥刀对准那段脖子砍了下去。
      血如泉涌,那猴头从桌上落了下来,在地上拖着血滚了一段距离才停止。只是那猴子的眼睛还咕溜溜地转着。花鸿如同被挤干了水分的海绵,瘫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薛仅华面不改色心不跳,泰山压顶不弯腰。伸出一根大拇指对着他:“很好!非常地好!”
      花鸿嘴唇抽动了两下,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森森地,如同鬼魅。
      薛仅华随他这么坐着,自己抬脚离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你以后要听话。”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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