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黑子的篮球衍生作]IF的世界》云悉葵

8、第八章

　　人通常在失眠状态下会胡思乱想。
　　可怕之处就在于，想着想着就更清醒了。

　　“想起来了，还有一件事没做！”
　　然而，在失眠状态下的大脑思维运转极快，夸张到不可理喻。是否有这样的经历，被遗忘了好几天的事在休眠前的那一瞬间突然被想起。为了防止再次遗忘而不得不在忘记之前将事做完，或是写便签放在床头提醒自己。

　　文代也是如此。不，应该说这已成为成年人的习惯。导致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脑仍处于思考状态的原因则是——
　　文代被迫灌下桃井精心泡的「好茶」，连黄濑和绿间的份也被以「没按时回家做饭」的理由当做惩罚让她喝下。
　　不过多亏桃井的超浓缩型绿茶，文代精神抖擞地跳下床，抱着搁在枕边的笔记本朝书桌走去。

　　“啪嗒。”
　　打开一盏小小的桌灯，油黄色温暖的光芒撒在米色纸页上。若纸上记录的词语能别这么惊悚骇人，在这气氛中阅读唯美的言情小说倒是很好的选择。
　　她将笔记本摊在一边，低头专心地指尖滑动手机屏幕，将青峰早些传给她的监控录像调出来。

　　“怪不得很眼熟。”
　　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屏幕，锁定在那个因距离略显模糊的影子身上。这位两次出现在抛尸现场的报案者——穿着和黑子同款式的衣服。
　　她不会看错，深色防水服的肩膀处有一条白线，但无法确定是什么牌子。

　　也许该问问黑子……不，这么晚了他一定在睡觉。
　　文代摇头，不抱希望地点开WODGE的搜索网页，将关键词输入进去。网页刷新后有几万条相关链接，草草地扫了几页后便耐心全失。
　　“不够具体。”她下意识地蹙眉，拼命在脑中回想更多有用讯息。
　　上班的白领不可能穿防水服，一般只有在天气潮湿寒冷的情况下才套上。除此之外……
　　“有了，户外品牌！”她恍然大悟，快速地敲击键盘列出一条关键词。

　　此报案者果然可疑，谁会在温暖的夜晚里穿防水衣外出闲逛？而每次又正好不幸地撞上尸体……更何况两次都是同样着装，不是工作服，而像某种标志。
　　文代越想越纠结，心烦意乱地用鼠标“咔嚓咔嚓”点击链接，一个个来不及download的窗口跳出，占满电脑屏幕。
　　“前年秋季的IDIOM防水服，标价2万円……”真是天助她也，就在手指触及到手机想打电话询问黑子的前几秒，文代找到了那款相同的防水服，确实是户外品牌。

　　藏青色没错，肩上的白线没错，版型没错。
　　确认完毕。
　　文代再次拿起手机，这次拨通了青峰的号码——嘛，反正她不认为夜猫子警官在睡觉。
　　“青峰！我知道报案者穿着IDIOM的防风服！从这个可以推断出报案者的家庭状况生活爱好balabalabala，总之侧写一定能够……”

　　“打、打住啊你！！”
　　脑袋缺根筋的警官起初还愣了下，几秒后才反应过来。
　　“欸？”文代撇撇嘴，这家伙居然打断她的分析。她可是很认真地利用手头不多的线索调查这案子！
　　“你说报案者？他是清洁工人，38岁，姓名山本苍也。这点也已经被证实。还有什么好查的？”青峰掏掏耳朵，口气不爽地解释。
　　文代当下愣住。
　　“可你不是说他用公共电话报的案吗！按理说……”
　　“今天刚得到的消息。别小看警视厅！”
　　语罢，青峰急急忙忙地挂断电话，大概是上级来探班了。

　　碰了墙的文代默不作声地面对电脑屏幕，花费一分钟消化青峰刚才带来的劲爆事实，试图将庞大的信息量重新整理。
　　“清洁工人穿IDIOM的牌子？”她瞄了眼价格，觉得不合理。
　　那么，只有两个假设：1.文代判断错误，作为工作清洁者的报案者并无嫌疑。2.她没错，是报案者撒谎了。
　　“奇怪，我的结论不是凶手从事清洁工作么？”

　　她总算抵达距离真相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瓶颈。

　　**

　　又是一夜没合眼。
　　文代顶着黑眼圈疲惫不堪地出了房间，现在才早上五点半。

　　“早。”即使难得休息一天也依旧保持好习惯的绿间正在餐桌旁看报。他抬头疑惑地望向她，没说什么却仿佛在吐槽：你今天起得比以往要早很不正常。
　　“早。我睡不着了所以起来了。”她懒洋洋打着哈欠，苍白的脸色出卖了自己。她当然想睡觉了，可五点是个尴尬的时间。
　　至于其他两位室友？他们恐怕还在和周公约会中。

　　睡眠不足的文代与正常人相同，做事的速度比以往慢，将时间轴拉长一倍。以此为借口，她心安理得地踩着幼稚园上课铃踏进教室。
　　……
　　少了老师的约束，小朋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论新出的动画和刚上市的玩具。文代松了口气，看来先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室内的气氛正常得有些诡异，仿佛剩下的孩子完全没受到“小泉同学已不存在于人世”的影响。他们甚至以为她转学了或是生病请假。毕竟，没有父母愿意告诉孩子事实。连昨天临时来代课的黑子也没透露任何讯息。

　　“开始上课了哟，请大家把彩色铅笔拿出来——”
　　文代深呼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后露出幼稚园老师常年不变的笑容。
　　大部分小孩子听到她的话后都乖乖跑回座位，只有一小群男孩子还聚集在教室后面，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后面的小朋友，快回你们的座位。”文代愣了下，语气轻柔的重复道。

　　“报告老师，他们在欺负同学！”多嘴的小男孩举手，自告奋勇的向她告状。
　　文代蹙眉，“什么？”
　　“雅子把山田的玩具车弄坏了！”
　　“我看到了，雅子总是把别人的玩具弄坏！”
　　“是啊，我再也不会借她了。”
　　……
　　教室里炸开了锅，他们对后方被一群小男孩包围在内的雅子指指点点，不满地抱怨。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后文代心里一惊，心想这孩子最近不大对劲。雅子不像是没事爱找同学麻烦的女孩，她以前甚至从来不玩同学带的玩具。

　　“有事大家好好说，山田君。”文代上前，一只手搭在男孩的肩上，“欺负女孩子可不是什么光彩行为哟。”
　　“可是她弄坏了我的玩具！”山田君愤愤地说。顺着他目光望去，那只被扯断胳膊的变形金刚身上掉下不少小零件，散落一地。
　　文代扶额，上次是芭比娃娃就算了，变形金刚要她怎么修！！重买的话也不知会花掉多少开销。
　　“雅子，这是真的吗？”
　　雅子垂头默不作声，与上次犯错后的反应相同。见她不为自己辩解，山田君更是直接用手指向她——

　　“老师您看见没？她承认了，是她故意找茬！”
　　“找家长，要找家长！”其他几个男孩跟着起哄，硬要看文代当众惩罚雅子。
　　她头痛地扶额，“为什么？雅子你一向很乖，怎么最近……”

　　雅子脸色通红，仿佛为自己做的坏事感到羞耻。她颤抖地咬紧下唇，快要咬出血来。
　　“我。我讨厌……”字句伴随低低的哽咽从口中传出，音量细如蚊吟。
　　“欸？”
　　“讨厌……”
　　喧闹的教室渐渐安静，站立或坐在椅子上的小孩们已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大家的焦点第一次聚集于雅子一人身上。
　　他们拼命竖起耳朵想听清她的话。「瞧，她的手都在抖！一定是害怕得想尿裤子！」恶趣味的孩子们想。

　　“雅子，我们单独出去谈吧。”
　　在这紧张僵持的气氛下，文代终于站出来打圆场。雅子现在状态不对，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永远也无法知晓何时会爆发。

　　“……我讨厌——”雅子蓦地抬头，漆黑的眼睛盯着山田君，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

　　山田君被超大分贝吓得连连倒退，那根伸出的手指却被猝不及然地抓住。雅子，这个看似单薄毫无力气的女孩，五指死死攥住他的食指不放，力度大到要将骨头捏碎。
　　当然，这种感受只有山田君体会得到。
　　“啊！！！老师她疯了！”
　　他发出杀猪声般的哀嚎。

　　文代竟愣在原地半天没做出反应，她只能感受到从雅子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恨意，压抑很久的负面情绪一并爆发。
　　「纯粹的恨意。并不只针对山田，而是针对所有人。这个班上欺负、嘲笑她的同学。也许，还包括老师五十岚文代在内。为她的懦弱，为她在孩子们的矛头都指向无辜的雅子时没当面澄清，而是假惺惺地摆着架子，私底下出于同情而原谅雅子。」

　　不仅如此。
　　她的表情凝固了，耳畔不断回响那几个关键词。

　　——我讨厌！
　　——讨厌别人用手指着我！
　　——讨厌、手指、厌恶……
　　小泉的手指被切了，面容被毁得一塌糊涂，尤其是嘴巴。还记得吗？“双手被切，意味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嘴巴也会毁得不成样，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小泉同学为自己的造谣与欺凌付出了代价。

　　若一切都是巧合，世上每个巧合都是必然发生的事……下一个被害者，会是山田吗？
　　文代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下意识地摇头。

　　“五十岚老师！”
　　“……”
　　“五十岚老师！？”
　　“……啊？”
　　文代瞬间晃回神，扶着沉甸甸的头。在那几秒钟的间隙她似乎总结出无数个可能成立的假象，信息量多得无法消化。直到隔壁班的老师听到山田君的惨叫，跑来一探究竟。

　　“抱歉，我会处理妥的。”文代略带歉意地笑笑，上前将山田君和雅子分开，而后者也听话的松了手。
　　“真是的，最近怎么了啊！全都是些不正常的事，连孩子们也……”那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小声嘀咕着走掉了。

　　山田君，包括其他小男孩，吓得再不敢靠近雅子。孩子们注视她的眼神也完全变了样，如同看见可怖的食人怪。
　　“道歉。”文代的目光在山田君和雅子身上来回扫视，“你，还有你，两个人都有错。”
　　“我……我才没错呢！”刚受过惊吓又被老师要求道歉的山田君用手背擦擦眼睛，哑着嗓子说。
　　雅子虽在短暂的爆发过后恢复沉默，扭头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文代没辙，沉默了一会儿只能让他们先各自回座位。这儿一搅合课也没心情上了。

　　“前辈说得对，最近尽不可理喻的奇怪事。”
　　同样，整个千代田区被蒙蔽在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