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侵城时》孙茉莉

1、黑夜袭来

　　暮色暗下来的时候，我知道那场传说中的猎杀行动又悄然开始。就像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噩梦一样，不过是在这个海湾之城几十几百万人口中少那么几个，人们一脸淡漠的过着依旧的日常生活，像邻居大妈还是开心的带着儿子上街，家里的祖母也悠闲在院子里浇花，他们总是告诉我，洛洛呀，这不是躲避能解决得了的问题，他们会突然出现在任何一个角落，每天祈求天使保佑就可以了。所以我一直觉得，这个城市是被宿命和艳红色血光笼罩着的，每个人原本明亮的眼眸和心头，都笼罩着一层黑暗阴影。
　　恐怖是什么？恐怖就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我觉得这样反而更糟糕，没有逃离，他们能嗅到恐慌的猎物的味道并且兴奋，就好像荒原狼一直在玩弄猎物一般，惊慌失措疲于奔命的兔子，说不定最后会乖乖送死。

　　今天周日，学校上完最后一堂课然后同学们的五点的斜阳中纷纷回家，我还不行，因为黑板上写着值日生名字，我与小玉，清扫班上负责的清洁区，学校操场到后园职工居住区的宽广大道。要说好，便是那条水泥大道上很少人走几乎没有什么垃圾尘土，扫些落叶而已，要说不幸，那边是它旁边空落落的职工居住区———蔷薇花园，班上男生看好戏发出唏嘘声，我冷冷的收拾好书包朝后杂物室走去取扫帚。
　　“小苏！”
　　王泽跑过来，拉住我的书包，喘口气犹犹豫豫的说，“怎么办……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
　　如果他很想陪我，何必再犹豫半天，是的，上个月的猎物是在那里被袭击，而且是我们的体育老师，落叶堆积的地面鲜血染红，报纸上只用小小一角报到现场图片，他们称之为“祭祀恶魔的牺牲”。有什么可怕，今天还选在那里吗？王泽是我的男朋友，既然他不是那么勇敢那么甘愿，我只能理解的摇摇头。
　　他像是如释重负，叹口气，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十字架，黑色。
　　“这上面有咒语，我原来一直带在身边，快点打扫，一个小时解决，六点前一定要回去……”
　　我接过十字架，冰冰凉凉，泽的手温在一点点退掉。
　　小玉一脸哭腔走过来，怯怯的依偎在我旁边，“要是我妈妈知道，肯定不要我值日。”她不平的说道。泽再看我一眼，没有笑，挥挥手说了声再见。
　　我们两个女生慢慢朝那边走去，学校的同学们都回家的差不多，偌大的校园怪空旷的。越过操场，再穿过有高大树木的十字花园，说实话这条大道有些闭塞，因为昨天的事件好些教师家属都暂时搬到别处去住，所以现在的情形幽闭荒凉一条宽宽的路上确实挺能吓唬人。我们刻意都没有去看右边的蔷薇花园，小玉抓住我的胳膊生疼。
　　“要不……我们不打扫，反正风一刮明天还是会有落叶，校长可能已经从这里面搬出去住了，没有人会发现的……”她手中的扫帚倒着抓，完全可以当反击的武器。
　　“算了吧，会被大家笑的，没什么，我们分头打扫，很快完工……”
　　她的胆怯让我也觉得自己心中胆怯，我讨厌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候，滋生羞耻心。本想弯下腰开始清扫一堆落叶，她却抓住我使我寸步难行，这是在是讨厌。请原谅，在这个城市生活的人，早已被焦虑恐惧压抑处不好的脾气，尤其是现在更让我心烦意乱。
　　我使劲甩开小玉，朝另一头走去，她估计也被突来的羞辱激怒，我听见身后有摔扫帚的声音，然后不知为何一抹笑意勾上唇角。这是我自己也不能解释的感觉，比如在上次看见电视里有集体跳楼的消息，爸爸妈妈都紧蹙眉头，而我止不住的大笑，如果有位心理专家一定要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想着这些问题我走到大道我们班清洁区分属界限的尽头，前面是一面高大的挡壁，上面绘有彩色的松鹤画，很老的那种，漆色已经斑驳，我知道后面也是直通蔷薇花园的路。好吧，快些打扫。抬起手腕看一眼表，有些微微吃惊，六点一刻，这才多大会功夫？我扫几下心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安感。
　　这是中糟糕的预感，糟糕到就像今年年初一样我看着楼下每天都会出去打篮球的小男孩儿会莫名觉得心脏收紧，接着在几天后他成了我们小区唯一一个恶魔牺牲品。另外我不想承认的是，我们老师、体育老师，在这周一有一节长跑课我在查看记录时站在他身边能嗅到强烈的血腥味。
　　现在丢面子也好愧疚也好，我转身想拉走小玉，“小玉！”大声呼喊一声，隔着突然弥漫的浓浓大雾，十几米之外没有任何除了我自己回声之外的声响，也看不清任何人。天色像是一瞬间按下来的一样，又或者是入秋的错觉，昼渐短夜渐长。
　　“小玉！”
　　我又喊一声，四下静得可怕，踩碎落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入耳。远远天际一轮红日就快被乌色的浓云吞噬，后背觉得冰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突然一个黑色的影子就这样硬生生出现在我对面，五米之内。
　　我微眯起眼睛，想仔细看清，又不敢轻举妄动。
　　“苏纪子！”小玉一脸哭腔的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极了，“我怕！”
　　我上前拥住她，可怜的女孩儿，微微发抖的身体。天色一下子黑下来，高高的校园路灯亮了几盏，这该死的雾，营造这样恐怖氛围。
　　但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那种心脏被抓紧的窒息预感，这么近。当我看清楚小玉，脖子上赫然小小的两个血洞时，险些昏厥！烫手般的把她僵硬的身体甩开，惨叫一声。我也懂了这种不可名状的窒息感来自哪里，原来今夜，我们将成为恶魔牺牲品！
　　眼睁睁看着小玉后脑勺着地了，她的眼睛看着我诉说不尽的恐慌，但是她的身体被封住般不能挣扎，直挺挺的后脑勺重重着地，刹那间头部鲜血喷溅。
　　“啊！”
　　我捂住耳朵，无助的尖叫。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夜幕下空荡荡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此时可能有听见惨叫的老人在附近，他一定会在胸前划十字祈求上天保佑可怜的灵魂，以及其他人今夜可以安享睡眠了。奶奶说过，恐慌是最糟糕的，他们对这样的味道极其敏锐并且兴奋。
　　我可以感觉到并且用眼角余光捕捉到，身后降临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