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皓阳》不着四六

3、第 3 章

　　三
　　作为最好的高中，Y中每年都会从全省选拔出成绩优异的考生来到这里，甚至外省不少学生也想办法挤进这里。毕竟这里有最好的师资，最好的学习氛围。虽然门槛较高，但进入这里，几乎一只脚已经踏入名优高等学府的大门，于是这里总是人才济济，百花竞放的峥嵘景象。为了方便统一管理，学校施行全寄宿式，要求所有学生全部住校，然而凡事总有例外，萧邵阳他们四个便是走读。
　　一方面几人家在本地，走读也没有不便，另一方面萧邵阳不打算把全部时间都耗费在学校里，最重要的原因则是萧邵阳无法接受与人共处一室。而剩下的吴羽墨、郑铠、周小钦向来与萧邵阳步调一致，既然有可能不住在学校，他们便乐得逍遥。这事由郑铠负责处理，开学报道时，寝室分配名单上就没有他们几个的名字。
　　正式开始上课后，大家都想尽快熟悉这个环境，找到更多的归属感，都是半大孩子，虽然来自不同地方，共同语言却多，于是班里的气氛渐渐退去陌生新鲜，开始真正打成一片。萧邵阳他们四个，对新同学既无热情也不回避，四人组形影不离，自成一国，尤其萧邵阳天生王者气质，让那些有心结交或者想打入四人其中的人都有点跃跃欲试，最后关头又望而却步。至于他们四个，早就习惯了所到之处倍受瞩目，却秉持低调处事的准则，大家保持距离和睦相处就好。
　　相安无事的一个月很快溜走，十一到了。吴羽墨随家人去欧洲度假，郑铠跑去找自己上海读书的哥哥郑桐。每到假期周小钦家的酒楼便异常火爆，个个忙得四脚朝天人仰马翻，所以这样的时期他通常都会留在家里帮忙，他的确适合做这个，跟爸爸配合的默契十足，倒乐在其中，也不觉得累。结果萧邵阳就落了单，其实有没有假期也是无所谓的事，他每天的学习和生活仍旧按步就班。返校这一天，萧邵阳出门比平常早了些，看了看手表时间充足，就吩咐司机不用出车自己走路去上学，清晨有空气真是好啊，深深吸一口胸腔里好像就鼓满了朝阳般，让人精神一振，萧邵阳不觉眼里也晕染丝丝笑意，这样的一日之始，没理由坏心情。
　　再过一个街口就到学校了，萧邵阳继续信步往前。咦？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背着书包微低着头疾步从另一个街口走出，也朝着学校方向走去，白色体恤，篮球短裤，萧邵阳只看见他的侧脸就被田皓甩在身后。
　　萧邵阳已经认出是田皓，这个安静的同班同学。这个时刻他不是应该在学校吃早饭或者教室里？怎么也是一副匆忙上学的样子？难道，难道田皓也走读？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却仍旧不动声色地跟在田皓身后向学校走去，田皓并没有看到身后的萧邵阳，他总是专注安静的模样，并不注意周遭的动向，就这样一前一后进了学校。直到走进教室，田皓也没发现跟在身后的萧邵阳，一切如常地落坐，取出书本准备一天的课程。萧邵阳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自己位置走去，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哪怕多花一分钟时间也是浪费，萧邵阳这样想着很快将早上发生的事情抛在脑后。
　　午饭时间到了，同学陆续向食堂走去。萧邵阳在吃食方面挑剔，不吃食堂饭，通常都是家里的保姆把午饭做好司机送到学校，郑铠他们三个陪着一起拿到食堂吃，反正菜式多变营养丰富，比食堂饭强多了。这天司机家里临时有事请假，周小钦早上下课后才打电话安排家里酒店送餐过来，时间有点耽搁四个人就在教室等着。教室里人都人走了，除了他们四个还有一个人没动，正是田皓。他从书包里拿出饭盒打开来，两只已经冷了的馒头一小份咸菜。拧开放在桌角的水杯，就着白水安静地吃了起来。田皓干什么都安安静静，让人很容易忽略掉他的存在，他也习惯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里，兀自做自己的事情。这边角落的四个人都没说话，将田皓这一系列行动尽收眼底。周小钦放轻脚步悄悄摸到田皓身后，忽然叫了出来：“哎呀小子，你中午饭就吃这个？”田皓被身后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塞在嘴里的馒头被这一吓整个咽下去，却噎住，白皙的脸庞迅速涨得通红，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整个人顿时僵在那里梗着脖子。周小钦眼明手快，连忙把水槽递到田皓嘴边，田皓喝了口水，馒头才勉强滑过食道，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周小钦边拍拍田皓后背，等田皓顺了气才张口说道“我说兄弟你可真行，我一句话把你吓成这样？怪我上次没赔你衣服，这回想把自己呛个好歹地一并讹回来？”
　　田皓愣了愣，迷惑地盯着周小钦，似乎不明白对方话里的意思。
　　周小钦一看田皓的反应，心里也八成也明白了，这小子压根就不记得当初那回事儿了。自己上赶着拿这个说事倒显得自己矫情，好像他周小钦才是屡次的受害者一样，顿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于是继续说“忘了？上个月，有一天半夜，马台街口小吃摊，你用一堆剩菜把自己衣服染了。”
　　田皓反应了几秒钟，想起来了，这才对上周小钦的眼睛，语气里也带着笑“原来是你啊，这么巧，我们是同学呢。”
　　这回轮到周小钦愣了，他们四人组走到哪里不说惊艳无数，至少引来观注是必须的，这小子竟然根本没有注意过？就算之前没见过，一个月时间呆在同一间教室，无论如何也混到脸熟了吧，竟然没发现？这田皓是难道生活在异度空间？还是当我们四个是空气？被目光宠爱习惯的人，忽然间碰到了无视自己的还真新鲜，多少也有点不舒服，但这些想法都没表现在脸上，仍旧笑得如沐春风，开口说道“呵呵，确实有点巧。你居然一直没发现我们跟你同班还真有点意思。”
　　田皓又一次迷惑地看向周小钦，不明白周小钦这句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小钦又看向田皓手里的饭盒，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嘿嘿田皓啊，这都什么时代了，还玩儿吃糠咽菜的戏码？你这是忆苦思甜呢？现在不流行这个了，难怪你小身板这么苗条，难道你减肥？”
　　田皓显出一丝尴尬，微微低了低头，复又抬头迎上周小钦开口“呵呵不是啊，我胃不太好，午饭吃油腻反而下午会不舒服，吃清淡点挺好的。习惯了。”还是清润的声线，透着平静和真诚。
　　这时周小钦手机响起，午饭送来了。便扬声向角落里的三个人“走吧哥儿几个，饭来了。田皓你慢慢吃着啊，我们走了，这下没人吓你了，你不用噎到了呵呵”
　　田皓微笑着冲周小钦点点头“恩，呵呵”
　　出教室时萧邵阳经过田皓身边，余光瞄了眼饭盒里的食物，不禁皱了皱了眉，脚步并未停顿地跟着其他三人走了出去。
　　下午上课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萧邵阳远远地看向坐在第二排的田皓，只看到背影，还是白色体恤，不时抬头随着老师的思路，再低头将要点记录下来，一低头几节颈椎骨突出来，顶着白皙的皮肤，单薄的身板坐得笔直，似乎完全沉浸在当堂课的学习内容里。萧邵阳不禁陷入思索，小吃摊打工，走读，中午只吃馒头咸菜，丝毫不关心身边事物，这个田皓确实跟其他同学有些不一样。莫非他天天中午都吃馒头咸菜？
　　好奇害死猫，好奇也能从此扭转两个人的命运轨迹，伟大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