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之皓阳》不着四六

2、第 2 章

　　二
　　Y中，N城最好的高级中学。
　　高一（6）班新生第一次班会。班主任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国字脸，身形方正瘦削，灰衬衫灰西裤，一条仿佛已经效力了二十年的黄牛皮带，有几个扣眼周围已经被皮带的铁扣磨出黑灰乌亮的凹痕。高高的颧骨托着一副大框的近视眼镜，任何表情都会挤出一脸长短不一的皱纹。一派酸腐气象。
　　“大家好，我叫陈国来。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高一年级级长，我是你们的语文老师，将和你们一起度过三年时间。”毫无新意的开场讲话，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不愧是语文老师，用粉笔也写得一手方正楷体，铿锵遒劲，人说字如其人，或许这老陈同志也不一定那么差劲。下面的新同学们纷纷在心里揣测。
　　“好了，你们已经认识我了，但我们互相不认识。给你们每人三句话介绍自己，按坐位顺序一个一个来，从门口第一位同学开始吧。”陈老师紧接着道。
　　萧邵阳和吴羽墨一桌，周小钦和郑铠一桌，坐在靠窗的最后两排。四人从小培养起来的优越感和出挑的外形让他们自成一国，尤其是萧邵阳，看不出一丝对于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的些许好奇，对这些新面孔也没有任何期待，甚至连头都懒得抬起。就这么斜斜靠着课桌，低头摆弄手里的新款手机，这是一个叔叔送给他的升学礼物。
　　新同学一个个鱼贯走上讲台，基本套路是大家好我叫XXX，来自XX中，我平时喜欢做什么，或在某方面有特长，希望与大家成为好朋友，共同度过美好的三年时光。
　　萧邵阳四个在下面听得昏昏欲睡，除了名字不同长相不同其它实在没有新意。直到一道清润的声音扬起。
　　“大家好，我叫田皓，田字格的田，皓月当空的皓。我来自G中，谢谢。”
　　萧邵阳抬头寻声望去，头发剪得短了些，露出淡淡的双眉，平静如水的双眼，微微上翘的嘴角，温暖示好的表情。白皙的皮肤泛着玉色，依旧是白体恤，篮球短裤，鞋子被课桌挡住看不到。他认出了这个少年，不，只那一道清润的声音萧邵阳就已经想起了声音的主人。
　　“这不是那天晚上小吃摊帮忙那小孩儿么，没想到是咱同学嘿。看着挺小的，都上高中了啊，不会还变声期呢吧，有点儿童声又有点哑，不过挺好听。”同小钦快人快语，其它两人也不约而同抬头向田皓看去。
　　“恩，还真是。”郑铠懒懒瞄了眼已经转身回到坐位的少年，确认了小钦的识别。
　　很快就轮到郑铠他们四个，班上的其它同学早就期待着这四位走上台前介绍自己，有几个女生已经按捺不住频频回头看向他们。
　　周小钦笑呵呵地走上讲台，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小圆脸上堆满了亲切笑容先扫视全班一圈，更是一下子拉近了大家的心理距离，班上气氛更是又高一几度。
　　“大家好，我叫周小钦。周瑜的周，大小的小，钦差的钦。我同桌那位叫郑铠，我后面的两个同学左边的是吴羽墨，另一位是萧邵阳。呵呵，我们四个都来自本市S中，所以我就代表他们一同介绍给大家。至于我们有什么优点和特长，以后还有三年时间，大家慢慢发掘，我们也会慢慢展示，敬请期待！”
　　最后四个字引得大家已经有不少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下同学们更是正大光明地扭头看向坐在坐位上的其它三位，没错是惊艳，三个帅哥坐在一起又各有各有韵味。郑铠依旧懒散闲人的模样，好像大家的注目礼并未投注到他身上，大剌剌一条长腿横在过道上，慵懒的眸子看着窗外。吴羽墨一贯的谦谦君子，扶了扶眼镜微笑着回视全班，彬彬有礼却又没有将目光聚焦到某个人身上。萧邵阳除了田皓上台自我介绍时把头抬了一下外，始终再没抬头，同学们投来的闪亮目光甚至有几道掺着热辣也没能撼动他低温气场分毫。
　　高一的日子就这样夹杂着各种心情和憧憬下开始了。除了萧邵阳，没有心情，也没有憧憬。其实人生来就是不公平的。抛开家世，有的人生得美，有的人生得丑，有的人生来一副动听歌喉，有人却五音不全，有人榆木脑袋，也有人过目不忘。总有那么一些人会成为上天的宠儿，投身于世家，相貌堂堂，天资聪颖，气度不凡，似乎从一出生就能看到他光辉坦荡的前程和未来，比如萧邵阳。也许他并不会呆够三年，适合的时候，他还是要回到他原先的计划，出国，尽快完成给自己设定的学业。高中部的学习内容，并不需要花费他过多时间，只应付这些对他实在有些小儿科了，所以到校上课就是他配合目前身份的角色内容而已。他与班上其它的同龄人不同，他有自己的计划和追求，在这一方面，他具有超出自己年纪的冷静理智，几乎没有什么能动摇他对自己的要求和规划。所以他总是表现得像个旁观者一样超脱，或许他跟这些同龄人本来就不在一个局里。
　　所以他完全想不到，有一天会出现一个人，彻底颠覆他的所有计划和轨迹，只是因为爱情。爱情，他多么不齿，爱情只是人类多种情感里的一个小角落罢了，可有可无，甚至最好没有。他认为只有愚蠢和不负责任的男人才会为爱情冲动盲目，而他萧邵阳，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