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成湖》獨上兰舟

5、第五章 一个月之后

　　一个月之后，骆温玉重新上朝了。柳卿有时在两掖门的官道上和着轿夫一起候骆温玉下朝，有时则留在知书府，帮手阿莫云春等人做些不轻不重的活儿。总之，日子轻松又惬意。
　　柳卿常在午后没事躺庭院的假山上，晒着秋日不温不燥的太阳，暖洋洋的感觉会让他觉得心中变得像猫儿一样慵懒。他浅爱这种感觉。每当躺着，伸手见触不到的阳光从指缝泄下，他总想或许能忘记也说不定。晁郡阿···侯府阿···他今生再不能回去的故土。
　　那日后寅，柳卿正在自己小屋院前，给草洒水。
　　浇完水，正蹲着看得出神，忽然有人拍了下柳卿的肩膀。
　　转过头，柳卿眼中透露出疑惑。这人的相貌他并不认识。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衣着低调难掩华贵，温良笑容凭空使人生出一份亲近。‘‘没吓着你吧？’’
　　柳卿跟着缓缓站起，怔怔摇了摇头，‘‘既无做亏心事，何来可怕。’’
　　男子原话一番问答，柳卿这一应句本身听来十分挑衅，可男子既无恼色，柳卿的脸上也平静自然得丝毫找不出逾越不恭之色。
　　‘‘请问公子是谁，为何会走入下人房苑。若是不识路，柳卿可以代为引路。’’
　　男子仍旧浅和柔然笑着，唇微启而问道：‘‘你叫柳卿？’’语气轻柔，似驹风。
　　柳卿见他绕话不愿答，也就不再问。只是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乎耳熟。
　　‘‘恩。’’
　　‘‘杨柳依依的柳，却是哪个青？’’
　　‘‘卿本佳人的卿。’’
　　男子笑得有些深意，笑意愈发转浓，却辄止道：‘‘好字。’’
　　那男子终于没再停留在他的院子了，而是要求他带他去府邸前堂。
　　前往前堂的路上，身旁男子忽然闲来问起浇水一事。
　　‘‘不知柳卿刚才为何给杂草洒水。草长无益，总不如花来得娇媚怡眼。’’
　　柳卿唇角不觉轻抿，眼中晕开涣散迷乱。‘‘人常言道夹缝生存，可也并未见就真的破石而生。总是虚言。而那些草不一样···’’
　　柳卿此时虽也脚下未停一直在走着，可毕竟没再注意到周围年轻男子的一举一动。
　　男子侧过半张侧脸，一言不发的看着他，终于不见了盈善笑意。
　　‘‘听你口音并不是京城人士，倒有点南言的感觉。是何故长路迢迢，来到京邑？’’
　　柳卿正想答，乎见弄廊的另一头连管家带着一二人，脚步急姗而来。眨眼片刻，未几就已到了眼前。
　　老人恭腰，对着男子无限急色。‘‘戚公子，老身还以为你在府中迷了路，叫我一番好找好急。’’
　　戚奉姚神色淡持，柳卿忽而一转头盯着他。
　　只半晌，又转了回来。
　　难怪会觉得熟。那日夜市虽说曾遇见，可他一直低着头，也不曾看清过，只朦胧中听过那把声音。
　　‘‘本来是迷路了的，不过遇见了柳卿。’’戚奉姚笑得温和。
　　‘‘那就好。大人还未回来，老身带您前去客厢等吧。’’连管家说着边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就准备让戚奉姚前去前府。
　　哪知戚奉姚婉辞相拒。‘‘不了。骆大人既是还未回来，想必就是有事牵住了，待他回府，你转言相告，告诉他也是一样的。戚某就不打扰了。’’
　　以前只听这人如何如何，冒人伦之不為，痴迷男子，此番近距离相触，柳卿却只觉得倒是挺温润如玉的一个人。见他正要走，却忽尔又兀地转过了身。
　　柳卿对视着那双黑潭湖水幽幽的深目――
　　‘‘柳卿。我姓戚，名奉姚。’’
　　男子离去的身影，本身恣意潇洒，墨白色恍然一道最淡的风景。
　　骆温玉回来后听说戚奉姚来过，半会没说话，听过管家阐完整件事的过程，更是沉默不语。
　　柳卿候在一旁，或多或少也听了进些。戚奉姚下拜帖邀过府聚首生辰宴，骆温玉明显不愿去。
　　但不愿归不愿，官场上哪是能凭意愿过日子的地方。
　　初十的那晚，柳卿跟着常服盛装的骆温玉去了戚府。
　　金漆紫匾，八步台阶下，人流宾客络绎如织，一派光景喜气。
　　还未上得台阶之上，已有眼尖小厮伶俐来接。
　　‘‘请问可是骆知书骆大人？’’
　　骆温玉颌首，‘‘正是。’’
　　小厮笑接道：‘‘那请大人随我来。’’
　　前往的地方，不是此次宴席之地。小厮说，宴席并未开始他家少主子特命此前先带骆大人雅间歇息稍刻。
　　一路上，柳卿未能多有虑思，骆温玉却深知素日与戚奉姚交情如何，总不得多些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