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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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刚停。石阶上的积水里倒映着这一方的天空。那又是哪一个世界？丹枝把油纸伞换到左手上，推开了老君观后院的门。
“道长，门该漆一漆了。”
“它该去的时候就去了。”无妄道长缓缓睁开眼，“无量天尊。施主早。”
“早呀。”丹枝在无妄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突兀地问道：“修仙者如您，还算是人的吧？”
无妄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丹枝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过了一会儿，突然又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招惹了某个招惹不得的家伙，该如何是好？”
“由因破之。”
“那若是我不想解开那个结呢，甚至是碰都不想碰呢？我是说，一碰必死啊。”丹枝趴在石桌上，纠结地盯着院角的新竹。无妄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又闭上了眼睛。
“我说道长啊，你刚刚是充满不屑的瞪了我一眼吧！是吧！如此世俗的眼神居然会出现冷艳高贵如您这样的道者身上！真是… …诶，世风日下。”
无妄眉毛抽了抽，还是闭着眼睛，道：“施主多心了。”
丹枝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这时突然从和道观相连的门里冲出了个灰袍的小道士。
“师尊。”小道士注意到后院还有别人，定睛一看，不由得惊道：“咦！怎么是你？”在无妄和丹枝来得及开口之前又嚷嚷道：“师尊，怎么能放任这可恶的妖精大摇大摆地呆这儿呢？”看样子像是已经准备撸起袖子来战了。
丹枝笑了起来：“道长，还记得吗，我和你提过的去年新年硬拦下我斗法的小道士，就是这位。没想到你居然收了他做徒弟啊。”转头又笑嘻嘻对着小道士说：“我是你师尊的朋友。如此说来，你应该叫我声…嗯…师叔。对，就是这个。来，叫声师叔听听。”小道士听着气得瞪圆了眼睛，看起来甚至不准备扔法术，而是想直接脱下靴子糊她熊脸了。
无妄终于出声：“青玄。”
道号青玄的小道士闻声安静下来，期待地看向无妄。
“无量天尊。如何还是这般急躁、莽撞？你清修的成果呢？再者，为师记得曾教过你，以目观人，则常惑，须以心观人。你都忘了么？”
小道士不做声了，但看着仍不服气。无妄在心里叹了口气，叫他先暂放今日的课业，替师兄去枯荣山砍柴。
青玄小道士很是沮丧但听话的出发了，院落安静下来。丹枝又疲懒地趴回桌上。
“道长，听你说的，好像还挺欣赏我的嘛？”
无妄没有应声，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有玉衡之相。”
“哦。”丹枝边趴在桌上把玩着茶杯，边懒懒地随口应了，过了一会儿，猛地坐直，“玉衡啊！…不行，我得赶紧去巴结下。道长再见了。”最后一句道别的时候，人已掠出了后院。
无妄在心底微笑了一下。这花妖啊，最是玲珑通透，而且还有颗充满善意的心。青玄这次的劫看来能平安渡过了。
智通和尚从竹丛后钻出来，拂去脑门上的一片竹叶，松了口气道：“总算走了啊。要是被人看到我在个道观里可就完了。”
无妄的额际青筋直跳，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怒喝，“不要一副贫道默许你躲那了的样子！不管你这次又是来干什么的，请立刻、马上滚出去！”
丹枝在出城的时候追上青玄，然后在小道士的怒目而视下死皮赖脸地跟到了枯荣山。
山中绿意幽深，空气微湿带着凉意。四下寂静，只不时听到一两声鸟鸣，和两人从草丛和落叶枯枝中走过的窸窸窣窣声。约莫是卯时刚过，从遥远的山顶传来飘渺的钟声。
“小道长，这里有个寺庙？”
青玄为那称呼纠结了一下，然后规规矩矩地回答：“是的。是感昭寺。”
“那刚刚无妄后院的那个和尚是感昭寺的？”
“你竟敢直呼师尊道号！！你！”
“好咯。无妄道长。嗯？”
青玄觉得有火发不出，很是憋屈，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是的，那是智通大师，是感昭寺住持的师弟。”
丹枝点点头，心道这一和尚一道士能如此奇妙、和谐的相处，其中必有问题，只是眼下若再说些什么“不尊敬无妄”的话肯定会彻底惹恼小道士，所以这才作罢。
来到一处杂林，青玄开始砍树。丹枝在一旁看着，内心颇有几分无奈。这天下生灵不该是平等的么？为何人类在生存的同时要损了别的生灵的修为？为何神明要创造出这样一种不平等的特性？她正兀自出神，异变在这时发生了。有风亲吻叶子的声音响起，眼前的草木似乎突然开始扭曲、移动。丹枝觉得眼睛发花，但仍边提高警惕，边费力地盯紧青玄。大概是玉衡的凶劫来了。
风停时周围的景象也重新静止下来，顺地缓缓飘起了一层薄雾。青玄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丹枝在雾越来越浓前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小道士，道：“柴砍好了？好了我们就赶紧走吧。有妖气。”
青玄立刻把手挣出来，用怀疑的眼光看着丹枝：“妖气？你确定不是你？不要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监守自盗。”
“真不是我！”丹枝有些头疼的妥协，从青玄背上的背篓里抽出根较细的树枝，自己拿着一头，叫青玄拿着另一头。最后还是不放心，在两人朝印象中山下的方向跑去时，丹枝故意朝前赶了一点，握住树枝的中部，尽量和青玄离得近些，方便照应。
然而，雾气的浓度停在了不透明的乳白色上后，周遭除了更加安静，再没有了别的变化。
丹枝的思维跑远了，开始思考前尘尽忘的玉衡星君在危险关头觉醒的可能性。
暮地刮过一道极为凌厉的风。那风简直是贴着丹枝鼻尖划过的，直把她惊出一身冷汗。随即，她感到树枝的那头先是一沉，然后变轻了。她伸出手抓了个空。还是弄丢了！！
周围仍然一片死寂。
“万籁随风。”丹枝默念，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听。可是什么也没听到。
她无助地把树枝拿到眼前看看——断口像是被切金断玉的利器削出的。对方可能是鸢，擅御风，但是鸢妖不擅长幻术… …所以，最可能的，大概是山鬼。那可太糟糕了——山鬼鲜有独自行动的！
她再也没法等待什么后发制人，抓起一把土撒向空中，又在土遁的基础上加上风元素。
“起。”
土粒扑进雾里，充当丹枝的眼睛，帮她寻找小道士。
这下山鬼也忍不住了。没理由让一个小丫头片子利用他擅长的风遁在他面前嚣张嘛！更强大的风像是具现化变成了一堵空气的墙，以丹枝为中心聚拢过去。丹枝刚撒出去的土粒撞在这墙上，无力地落回地面。这仍不能阻止那风继续向丹枝挤压过来。
丹枝急了，扯断手链扔将出去。
那一瞬间，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周围的植物，包括树木，都动了起来，围到丹枝四周，形成了一个完全防御的盾牌，化解了山鬼的风墙。同时，几个关键位置上的树的移动也扰乱了山鬼的阵法。幻术自己破开了。
树木缓缓移回原来的位置。地面下响起一阵翻搅东西似的响声，然后刚刚被树的移动划得支离破碎的地面渐渐恢复了平整。
林子还是那片林子。小道士还是不知所终。
丹枝跪到地上捡起之前扔出的手链，重新戴上，脸色苍白地向后一仰，疲惫地靠着树在地上坐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