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木破情》咬馒头

3、探乌木

　　此刻千禹易容毕，顺利交接。莫家大船顺水远行，船上还有三人。一老人，约摸也是莫家人。只望过自己一眼便腾入房间。还有一个丫鬟，唤作采涓。活泼好动，忙前忙后。此时闲得下来，又嚷嚷地和千禹说起话来。
　　“瞧，那莫恺子又回房了，真真是无趣。”
　　“船那边的少年你还不认识罢？”
　　那第三个人便是采涓所指的少年。
　　“他是个怪人，经常会发疯。”
　　“他发起疯来可骇人了。”
　　话罢采涓挽起袖子来，上面有三条伤痕，已经瘀血发紫起来。
　　“这便是那兔崽子干的好事。”千禹不禁又抬头望了那少年一眼。面色苍白，一身衣裳脏得已看不出原先的面貌。左手该是受过伤的，却未得到及时的治疗，血块干涸凝固的印迹也未曾洗掉。面无表情盯着甲板，口中念念有词，却又听不仔细。
　　面无表情，性情不定。便是疯了。
　　可一个疯了的少年，在莫家船上又有何用？
　　其实，倒是可以有另一种解释。

　　半夜，月上中天。
　　千禹捉摸着采涓该是睡下了，便匆匆起身，踱出房外。控制着脚步，轻盈无声。
　　那少年已经不在甲板上，那定是回了房。采涓的房在隔间，那莫恺子在船头方向的尽头。思及那少年已然疯癫，排在另一尽头睡下最是合理。脚下一动，匆匆向船尾离去。
　　“咯吱”尾舱的门应声而开。一抹黑影划过，面貌看不仔细，但那似乎是个女子。
　　莫非是采涓？
　　那女子轻功绝佳，不一会儿就隐匿了踪迹。但就是出门那一瞬，千禹还是留意到了女子微跛的左脚。
　　侧耳细听，直到再感受不到第三个人的气息，千禹才悄悄踏进了尾舱。

　　少年睡在床上很安静，和白天的怙恶沉默所不同，现在少年透出的更多是一种恬淡的优雅，孩子一般的单纯。如果能好好清洗一番，悉心照料数周，定当是个风雅俊俏的公子哥，可如今，怎落得这种田地。
　　千禹正欲点下少年睡穴，手忽然收势，心中大惊。
　　睡穴已然被点，且约莫有两三个时辰。长时间被点睡穴固然是危险的。那点穴之人心中怕是有害人之心。
　　千禹再执起少年右手，脉象不稳，分明是有中毒之象。思及所见所想，千禹心中忽然明了。探到少年脖颈处，稍往上挪，拉起。果然是易容后的面部僵硬之态。
　　往怀中掏出药水匆匆卸下一张人皮面具，复而又匆匆覆上。确认一切无异后，急忙离开尾舱。

　　千禹不会记错那张脸。那张与莫笙七八分形似的脸。不同的是，莫笙是微笑，他是冷漠。莫笙是亲切，他是高傲。纠结一脸的苦楚但却还是可以清晰感受到的少年的冷漠高傲。
　　他应该就是莫离。莫笙的唯一的亲弟弟。于情于理都该救他出来。然而一旦救人便意味着随时暴露身份，破莫家夺乌木的计划便彻底失败，莫家必然警觉有所行动，再次浑入莫家将是难上加难。
　　“该怎么办……”
　　东方即将泛白，千禹拿不定主意，刹然睡意全无。

　　次日清晨，天朗气清。
　　“姐姐，今个儿天气可真好。”采涓又围着千禹打开了话匣子。这船上除去采涓便只有千禹一人是女子。虽然也是伪装，但采涓的这份心他却是能够理解的。
　　想起昨夜看见的黑影，再加之方才采涓踏得伶俐地双腿，千禹已能确定这船上有四人，三人在明，一人在暗，是敌是友却尚未可知。心中的担忧不免有多了几分。
　　“姐姐，这是上好的西湖龙井。虽然不是莫家深井的水煮熬，但这味道也绝不会差的。”
　　采涓似乎很是精通茶艺，筛叶洗茶，一遍一遍的滤煮都甚是得心应手。
　　千禹接过茶，淡淡的茶香倒是让人很好受。
　　“那小兔崽子怎的还未起身，真是奇了怪了。”采涓放下茶杯，拭净双手自言道。
　　千禹环顾四周，却是未在甲板之上看到那少年。心中一沉，开口问道：“为何奇怪？”
　　“姐姐你却是不知道的，”采涓顿了一顿才继续道，“从莫家出航到如今也有三日了，那少年却从未离开过甲板。”
　　千禹大惊，略有失色。
　　却听采涓接着说道：“其实那少年也是可怜人，双腿都断了。一旦有人靠近便发起疯来。莫说是挪他回房了，便是碰他一根指头也是困难的。”忽然采涓像是想起自己手臂上的伤痕，叹了口气便噤了声。
　　千禹思索片刻，幽幽抿了一口茶。望向采涓淡淡说道：“一齐去看一下罢。”
　　采涓心中略有不愿，也只得跟了千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