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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宛在水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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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尘啊……”
咎殃一至战场，便惊见劫尘吐血倒落尘埃的一幕，惊怒心痛之余，却知没有时间来给他犹豫悲伤，一时间便将水元之力催至极限。
“雪凝冰华流，喝……”变异的剑招催动，一股强大的水元之力暴散，冲入云端，一瞬之间，战场上阴云密布，须臾间便下起雨来。
但那雨在落下地前，在冰无漪心念间已经化为片片细长的冰剑，冰剑如雨纷落，无人可躲，无处可避，就连咎殃自己也不例外，身上转眼间被冰剑割出道道血痕。
这是咎殃最强的一招，但他还不能控制自如，只能选择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能阻一下妖族就好，能救出劫尘便好。
趁着妖族在突如其来的剑雨中乱做一团，咎殃以极快身法冲到劫尘身边，抱她在怀，见她一身血污，口角溢血，双目紧闭有如濒死之状，三千青丝披散，竟现出银白发丝，却是散功的征兆，咎殃不由悲从中来，直欲落泪，但终是忍下这种软弱的感情，再次趁乱冲出包围圈。
一枚冰刃划过劫尘眼底，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咎殃见了，慌忙为劫尘身上覆上一层护身水元之气，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在剑雨终停的那一刻，咎殃已冲出包围圈，但却甩不开追兵。
此刻的咎殃还不是先天之境，还不能化光。
“劫尘，我一定能救你。”
心急如焚的咎殃慌不择路，也不知奔逃了多久，却总也甩不开追兵，他甚至隐隐的感觉到了远处有几股更强的妖气要加入追兵之中。
他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被他自己的剑雨划伤的，也有奔逃时被树枝或者别的什么割伤的，他从未这样狼狈过，但这些都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真元在这样急速的奔逃之中消耗太快，若被追上他与劫尘只能必死无疑。
不知逃了多久，追兵越来越近，就在咎殃绝望之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到了一片断崖前，远处海天一色，烟波浩渺。
“哈哈哈哈……”
妖族众人见那一身水蓝色衣裳的男子分明已经穷途末路，却在此时忽然大笑出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
“厉族咎殃誓报此仇。”
一声冷冽，惊得众妖失神，然后便见那蓝衣男子已经抱着那个重伤的白衣女子跃入海中……
“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人疑问。
“不会是自杀了吧。”
“厉族有元种八厉，看他一身水元之气，应该是水之厉一脉，速速回禀妖皇请他定夺吧。”
“遵命。”
不知过了多久，劫尘自黑暗中沉沉苏醒过来。
睁眼，便是一片水蓝，她似乎就是这么无依无凭的飘浮在水中，但并不觉得呼吸困难。
身上的外伤已经在厉族强悍的自愈能力和水元之力的疗养下完全好了，但内伤却依旧沉重，她连一丝真元都不能运用出来。
“咎殃。”劫尘话一出口，声音从未有过的嘶哑虚弱。她知道咎殃就在她身边，现在正身化水元，以本命之元气护她生机。
“劫尘，你醒了。”一阵惊喜自周围传来，水花阵阵轻漾，有如显现着咎殃的喜悦之情。
劫尘却觉一阵安慰，她想不到咎殃这种年纪竟能与自然界中的水元之力契合到这种地步，劫尘努力稳住声音，“你修练不易……不可浪费本命元气……”
“劫尘。”咎殃察觉劫尘有抗拒之意，水中波纹动荡，化出身形，轻轻揽着劫尘，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副受伤的表情，“不过是重修几百年就得回的东西，比起你来算不得什么。难道只有你为同族付出，吾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你……”劫尘倒没想到咎殃如此作态，竟一时无语。
“劫尘？”
“下次不可再如此。”劫尘暗暗叹息。
“吾知晓了。”咎殃继续运化水元之力，维持住劫尘功体。
劫尘微微闭目，恍惚之间，似乎有一阵歌声在水波声中传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这里是人族之地？”劫尘问道。
“嗯，有几个姑娘在那边划船唱歌，唱得还蛮好听的。”说着，咎殃也和着节拍轻声哼唱起来。“劫尘，你知道这歌是什么意思么？”
“吾不知。”劫尘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劫尘你骗人。”咎殃哈的一声轻笑，犹记当年，还是劫尘为他启蒙，教他学习认字读书。
“字意人人可解，但它真正的意思，你真懂么？”劫尘言语反刺。
咎殃像是一下被问住，揽着劫尘的手忽然紧了一下。
“吾现在不懂，但总有一天吾会懂的。”
天晚之时，劫尘忽然又吐血了。
水厉元气在水中可以借自然之力为劫尘稳住崩溃的功体，但要治伤，要回异诞之脉，却不能总泡在水里不上岸。
但带着劫尘，光是她的重伤之躯就不可能逃过妖族的围捕。甚至她吐的血，那种厉元留下的痕迹，都可能会引来妖族致命的攻击。
“咎殃。”劫尘脸色苍白，软软的靠在咎殃怀里，从未有过的虚弱，竟让骁勇无畏的地之厉第一次显出一种楚楚动人的女儿之态。
“劫尘，你感觉如何……你不可有事，天之厉让我来保护你，你一定要活下去啊，我们回异诞之脉。”咎殃脸色灰暗，满心忧虑。
“放心，吾不会死。”劫尘努力积蓄着最后一丝力气，“以你水元之力，将我冰封……”
“不劫尘，吾不同意，你受伤如此重，若是冰封之后醒不过来……”
“听吾说完……”
看着劫尘面色坚毅，咎殃不由噤声。
“不冰封吾，吾的厉元之气将来引来妖族之人，你我两人都将死于此地。咎殃，吾不会死，你信不信吾。”
“劫尘，我怎会不信你。”
“那便开始吧。”短短几句话，已将劫尘力气耗尽，她的眼前的咎殃也慢慢模糊起来。还是个孩子啊，劫尘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年第一次见到咎殃的时候，那青葱无忧的少年，如今却为她伤怀悲痛，忧思满腹。
劫尘想对他笑笑，安慰他说不要紧，没事的，却只微微牵起嘴角，意识终又沉入黑暗之中，终于还是没笑出来。
看着歪过头已经陷入昏迷的劫尘，身体还止不住的颤抖，咎殃用力的抱住劫尘，冰晶渐渐覆上劫尘身体周围，直到变成一块白色晶莹的冰团。
“劫尘，记住你对吾的承诺。”咎殃用力看着冰晶里劫尘的脸，像是要镌刻在脑子里，镌刻的不是她的样貌，而是她的灵魂。因为对于厉族来说，相貌是随时可以改变的，水厉一族更是如此，人类对于相貌取人的态度，总会让厉族感觉毫无意义和可笑。
“回异诞之脉。”咎殃将冰团收化入袖，趁着夜色化水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