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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花落知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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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尘离了浮云岩,一路化光飞驰,远离了咎殃带来的那一片风雨。
但她心里,却不自觉得总会回想到自己与咎殃的关系。从她踏入江湖以来,手握杀人之剑,便不再让自己有软弱的时侯。她从不会哭,也不喜别人当她是女流而看轻了她,所以比任何人都争强好胜,因为她的要强和把一切都付出给武道的执着,所以别人很难接近亲近她。
只有咎殃,一个有着绝佳的水属性功体,却不求上进整日游山玩水的家伙在某一日闯入了她的封闭的世界。那双水蓝色的眼皮眸里盈盈的溢满依恋和敬慕,如果那时候劫尘养过宠物,就会知道那种眼神差不多就是家里的宠物在向主人邀宠的样子……
但劫尘那时候被他的眼神打动了。
于是,她让他留在浮云岩,并且认真的保护他,担负起教导之责。
如今,她忽然发现咎殃长大了。她并不笨,短短百年时间,便能踏入先天之境的厉族并不多,她就是数千年来得到这个成就的唯一一个女子。
若是咎殃不言,她也就当成一桩隐秘放在心里,她明白,但不能回应,身为地之厉,她无情但并非不知情,但她的心还不在情爱之上。而江山美人亭里,咎殃那一夜的行为,却像是挑破了两人隔着的这一层薄薄的面纱,于是一切轰然倒塌,她一向平静无波的武道之心竟因咎殃而起波澜。
竟连练武的时候,都会因为心绪波动而真气走岔而身负内伤。
她从未犯过这种错误啊。
劫尘忽然捂着胸口,一阵阵腥味涌上喉头,但她还是强压下内伤,不可因自己的私情而令厉族受损。
远处的荒野上妖气冲天而起,敌人,将至……
浮云岩上在劫尘走后,风雨渐息,咎殃怔怔站了许久,然后呆呆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吾就练剑吧。劫尘,你快点回来看我啊,这次不会让你失望的。可恨的妖族啊。”咎殃喃喃自语,手中冰剑已凝聚成形,随手一划,一道剑气划开地表尘沙。
咎殃漫不经心的扫过一眼,却忽然目光一凝,地面飞起的尘土,现出了一片暗淡的血迹。
咎殃心中一惊,忽然想起一些忽略了的细节。
劫尘走的时候,好像……似乎气息有些不稳。
劫尘吐血了?劫尘受伤了?她能挡得住妖族大军么,此次妖魔两族又联合来攻,天之厉在贪秽和魑岳的布计下,天厉率众进剿魔族大军,为保证厉族之中老弱妇孺的转移,劫尘负责掩护后方,不让妖族分兵有可乘之机。
大家都相信她的能为,她能做到这一点。
但是如果她受伤了呢?
咎殃心中慌乱,胡乱挥了几剑,却练不下去,最后恨恨摔了冰剑冲下山崖,直接就蹦下了浮云岩而不是从山路下山。
他承认自己的害怕,在劫尘面前,他从不掩饰,无论如何,在这个危险的江湖里,所有人的性命都如风中之烛,随时可能熄灭,即使是如厉族这样生存能力强悍的种族。但是,总有人是不可失去的,就像万物生灵不能失去太阳,就像厉族不能失去厉族之天,他宁愿自己死在她前面,也不愿意亲眼看到失去的情景。
劫尘,对他来说,就是不可失去的存在,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
荒野之上,妖将率领的妖族大军正被地之厉劫尘截个正着。
劫尘一人据守通往厉族领地的山隘,千军万马竟无人可进半分。这里的地势,早已经贪秽亲自堪查过,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恶地势。
但久战之下,劫尘也不由感到真气运行阻滞,强压的内伤竟有爆发之兆。
妖将实力不俗,是妖族之中与妖相齐名,妖皇手下实力最强的战将,步入先天之期比劫尘早了上千年。虽说如此,但劫尘的天资和勤奋让她能弥补修练时间的不足。
如果事前没有真气走岔,走火入魔受了内伤的话……
但是,以厉族自愈能力的强悍,都不可能在战斗的情况下化解内伤,何况自愈能力是靠加速消耗自己功体的真气和生元之气来弥补的。外伤再重都可以很快愈合,但内息紊乱造成的内伤也只能如常人一般慢慢调养休息来恢复。
看着眼前清丽秀美的女子,妖将却不敢有半点绮思。
她的实力强悍到令他惊异,即使早闻地之厉骄勇之名,没亲历过与她一战也很难想像得出来地厉劫尘的实力。
“厉祸燎原。”劫尘忽然大喝一声,剑气如暴雨向四面八方疾射而出,瞬间围攻在她身边的妖族又死伤无数,一时间她身畔十丈之地竟无人能站起来。
劫尘独立场战之中,长发凌乱的飞舞风中,淡紫的罩衫,雪白的裙袂已满是血迹和被兵刃割破的痕迹,她的腹部被长刀贯穿过,她的肩头有一道戟伤,但并没有显出外伤来,厉族的自愈能力,是让妖魔二族最头痛的地方。一时之间,她的傲然狂态,那种唯我独尊的霸道武息,竟震摄群妖,无人敢近。妖将挥戟挡下剑气,却忽然看到这个可怕的厉族女子忽然摇摇欲坠,一口血便噗的吐在地上。
她受了内伤?证实了心中猜测,妖将只在一怔之后,便纵身扑去,长戟划空如惊雷闪电,斩向劫尘颈脖。
厉族唯有断首,才是真正身亡。
这一瞬的变化有如电光火石,没人看得见劫尘是如何反击的,但在劫尘暴喝一声,尘沙漫天而起,极招相对暴起的光华消逝之后,妖将已经扑倒在地,一动不动,漫天的血雾下,是劫尘苍白的笑容。
她终于,完成了任务,拖延到这个时刻,厉族后方的转移应该已经完成。
她轻轻从胸前拔下长戟,向前一步,群妖不由自主齐齐后退。劫尘嘴角不由流露一丝微笑,却再也控制不住血从唇角涌出,滴落衣襟。
“围起来,杀啦。”不知是谁喊起来,妖族们如梦初醒,方才想起这地厉虽然可怕,但已身受重伤,他们那么多人,根本不必怕她一个。而且妖将之死,若不拿下她人头,回去怎么对妖皇交待?
劫尘的视线已经模糊,隐隐听到群妖的冲杀之声,她勉强举起剑,不再想能全身而退,如今,只能战死而已……
决死之心已下,但她仿佛又莫名的听到了咎殃的声音。
“劫尘……劫尘啊……”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临死前的幻觉?为何又会想起他?
劫尘在这濒临死亡的一刻,她不知为何回想起咎殃的那一吻。她到江山美人亭的时候,正是咎殃亲吻他自己术法化成的劫尘化相的那一刻,那时候她呆住了,怔怔看着咎殃动作,直到咎殃把化相抱上美人椅,她才终于忍受不住的炸毛现身阻止。那时候劫尘是气呆的,咎殃是吓呆的。
“咎殃,你不许学坏。”劫尘喃喃的说着,然后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