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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推开梅颖阁 ...

  •   推开梅颖阁的门,果然看见柳少云正背着身子收拾行装,撇头看了眼韩奕行,面无表情的继续收拾,心里却暗叹真是管不住翠衫的嘴。

      韩奕行知道柳少云的脾气,什么事都喜欢瞒着,他也不着急,坐在一旁端起了茶碗,翘着二郎腿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柳少云听着他这不阴不阳的语气有些无奈,还是答道,“回家一趟。”

      “回家?”韩奕行把茶碗顿在桌上,“真是想回家还是打算偷摸出去找个壮汉私奔回来在给老爷我一顶绿帽子戴啊。”

      柳少云自收到家书以后心情一直沉闷,听他说完差点没呛了风,又羞又愤的回头对着韩奕行吼道:“你胡说些什么!撑着了!”

      韩奕行很满意他的反应,“这么说云儿心里只有老爷我一个了?”

      本来是心思沉重,被他这么一闹真是急不得恼不得,柳少云赏了他一个大白眼,转身继续忙自己的了。

      其实韩奕行心中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只怕是比柳少云还要忧虑,抬眼看见柳少云放在一旁已经拆封的家信,伸手便拿了过来。

      柳少云看了一眼,也没阻止。

      “你真要走?”韩奕行看完信后,面色已经阴郁起来,他轻轻的问。

      柳少云点头。

      “要是我不让呢?”

      柳少云一声嗤笑。

      “不让?”他偏过头,忽然冷了语调,“到底是怕我身陷囹圄,还是怕我会让你的小情人陷入危险境地?”

      韩奕行眸色瞬沉。

      似是要逃避着什么,柳少云抢先一步截断了韩奕行的开口,“信你看了,李源桀借着长乐公主的事已经有了动作。顾延秋想保住梁国保住自己,只能想尽办法依附草原力量。而他身边唯一能下手的,就只有我父亲!”

      “那又如何。”韩奕行面容阴肃,“你父亲是护国将军,手握数十万大军。烈国既要来战,顾延秋若是这时杀了他,岂不是自掘坟墓?”

      早就知道他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只是听完这句话后,寒意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漫过胸腔。

      “不论你怎么想,父亲既然已经来书,我是势在必行。”柳少云背对着他,喘息中已略带了些颤抖,但他还是不忘初衷,狠下心道,“不孝不义换得的时日,现在也是该到头了。”

      “不孝,不义?”韩奕行盯着眼前略显僵直的银白背影,还如初见时的那般倔强,进门到现在短短的几句对话,韩奕行面上虽冷,心底却早已泛了愁苦。柳少云还跟从前一样,一遇到事就迅速把自己伪装起来。冷酷背后,独自承受。

      柳少云垂首,任鬓间长发滑落肩头,“我身为刘家长子,弃祖姓,叛父母,背天下。还有什么比这更不孝不义的。”

      不觉间,指间已因用力而骨节泛白,这些话,于他来说,又何尝不是。

      “呵。”韩奕行似笑非笑,“这话现在才说,可是后悔了?”

      冗长的一阵叹息后,只听得一句低吟,“后悔吗?也许吧。”

      “也、许?”饶是一向喜怒不溢于言表的韩奕行听得这话也不免露出了愠色。“你当年做出的选择,可容不得你说这样的话!”

      “当年。你也会说当年了。”柳少云低头隐住落寞眉眼,“当年,我可没想到,你会另娶。”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声响,韩奕行已经起身走了过来。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柳少云默默地噙住了口中嫩肉。

      “云儿,”如此低沉潦凛的声音竟是带着戏谑,“你这般穿凿附会,可是为了激怒我?”

      心事被瞬间戳破,柳少云暗自苦笑,在这个男人面前,即便再好的掩饰,也会被看穿。

      “激怒?若我说的不是,你又怎会怒?”不敢回头,怕看见他的眼,便没有说这些话的勇气了。“他能给你的,远比我能给的要多太多。”

      听得他说完后,韩奕行抬手扣住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过身来,动作看似轻柔,却让白衣男子咬牙皱了眉头。

      “纵使知道你是为了这封书信而迫使自己说出这种种言语,好让我生怒而允你离开。但还是不免得有些真生气呢。”伸手揽过精致的腰身,另一只手划过如玉般的脸颊,最后缓缓的勾起了他的下巴,“云儿,这样的方法,可真是不太聪明啊。”

      被迫抬头对上那对墨黑的深眸,仿佛一个无底漩涡,吸尽了他的冰冷脆弱。柳少云忽然被无力感充斥。总是这样,他总是能如此轻易的瓦解他伪装的一切,只用一双眼。

      早就习惯了倔强,习惯了掩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酷盔甲,偏又在他面前轻脆的不堪一击!

      他不甘心!

      昔日冷漠淡情的双眼忽然挑起一抹精光,霎时间双掌一齐推出,韩奕行脸色微变,想运气推开柳少云借力躲闪,终是不舍得用力伤了他,努力后退了一大步还是来不及,气沉凝聚硬接下了这一掌。

      柳少云出身将门世家,看似柔弱却早已精通百家武术,这一掌击出,虽未用尽全力,也是击的韩奕行一阵气血翻涌。

      看着韩奕行受掌后狼狈的后退,柳少云眼中的不忍一闪而逝,再一转眼,破风的拳脚又一次开始袭击,速度快的使带起的柔长青丝都不曾落下。

      只可惜这次,他再没能沾到那人半分。

      韩奕行只是背负双手,一个旋身,一个轻纵,每次都与迎面而来的攻击擦过毫厘。

      柳少云一招一式都精致的漂亮,只是历年来都在比武大会拔得头筹的白衣青年,在此刻频频失手下,也不免有些气急败坏。

      一记厉拳被他一步后退闪过,柳少云立即竖掌为刀,直劈韩奕行面门,韩奕行微一侧身,下一刻他迅速出手擒住了柳少云的手腕。

      看着眼前微喘的身躯,韩奕行就像在安抚一个孩子,笑道,“云儿,想杀我?”

      “你笑我没那个本事?”

      柳少云奋力抽开手,一回身衣袖掀起一股劲风,剑架上的青虹宝剑已抽身而出。两步踏上墙壁借力转身便向前刺去。

      眼看剑尖就要没入那伟岸身躯,柳少云大惊,这次他竟不再闪躲!

      狼狈的跌落到他怀里时,柳少云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只记得身体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有了动作,青虹宝剑早已甩开很远。

      望着眼前破裂的衣帛,柳少云愤恨抬头望着那双幽深的眼。

      “你料准了我不会刺进去是吗?”

      韩奕行叹气,轻抚着怀中已经微显凌乱的长发,就像安慰一头发怒的小兽。

      “我从未笃定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附身轻啄了一下轻薄的红唇,韩奕行呵着热气扑在柳少云面上,“云儿想杀我,随时都可以,只要是你,我都心甘情愿。”

      柳少云听完后,狠戾的双眼变得迷蒙,埋首在他怀中不语,沉默后竟是一声冷笑。

      “又是这样。”柳少云轻轻摇头,言语中充满了苦涩,“心事能被你看穿,招式能被你化解。韩奕行,你知道么,很多时候,我真是恨透了这种无能!”

      柳少云一字一字咬的狠绝,如掷利刃。

      韩奕行无奈的笑了,“云儿,这竟让你这般痛苦么?”

      他若没有这些本事,怎敢将他守在身边!

      那年初次见他,临风而立的逍遥公子,如天上谪仙。颦笑之间,早已镂骨铭心。

      回首相遇,仿佛可触而不可及的虚空幻影。只怕贸然伸手,便如青烟消散,再也寻他不见了。

      抚过倔强眉眼,韩奕行沉静的望着那依旧璀璨的星眸,如视珍宝。

      “这些,我若做不到,怎敢要你。”

      若再握不住你,只怕是下了地狱,也不过是无尽的空旷与寂寞而已。

      柳少云无声的挣开了他,后退两步,凄凄道:“我不是女人,需要你时时刻刻的守护。我也有我的担当,我也有我的理想!”抬起头,柳少云无力的苦笑,“而且我也想….!我也想保护你啊!”

      “云儿…….”韩奕行忍痛轻唤他的名字。

      “可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无用的。这次,我至少能保住我的家人。”柳少云拾起书信,看着上面一笔一划,仿佛数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扯过那封已近褶皱的家书,韩奕行笑的怜爱,“为何要妄自菲薄,我的云儿怎会是无用的。”拉起他的手附在自己左胸。“可还记得当年的话吗?”

      柳少云抬头看他,手心处传来强劲的心跳,伴着记忆中的落日繁华,仿佛回到了那片樱花树下。

      白衣少年冷峻着面孔,看着身边人笑眼弯弯。望眼看粉光飞洒,轻盈柔软不断划过指尖。

      温柔的暖笑如一汪春水,融尽了寒冰。纷繁世间的流光溢彩,抵不过他眼中澄澈微波。

      偏头看着身旁如仙而立的飘渺少年,他轻言道,我本是无心之人。

      白衣少年眸色深邃,思索般的犹豫着应道,可我听人说,无心之人,有了情,便是罪过。

      不是有了情,是有了心。他低头,双手抚着左边胸膛,笑容伴着落花飞舞,令人眩迷。

      这里,满了,好暖…..

      那年他埋首独自的呢喃,似是怀抱着异世奇珍。浮生若梦,梦若浮生,所谓的地老天荒,也不过始于一瞬。

      手指微缩,柳少云低头默默抽出了手掌。

      究竟是谁夺了谁的心,彼此间胸膛跳动的,早已分不清是他还是自己。

      “韩奕行,其实我比你还要自私。”静寂了许久,直到晚风轻曳,掳着烛火跳跃着逐渐暗淡下来,柳少云才开了口。“我不配为人子,当年与你离开,把所有的压力,承受的不堪,朝廷的非议,全部丢给了父亲,已是不孝至极!可即便是如此,我还是….还是…..”柳少云的声音已濒临破碎,韩奕行上前紧紧拥住了他。

      在他怀中,他不住的哭喊,“我不后悔!我从不后悔!可同样的事,我做不出第二次,我做不出来啊!!”

      何时见他如此悲切,曾经他背弃家族与他离开后,也不过是在冷风处独自静默良久。韩奕行紧抿嘴唇任由心中酸楚肆溢。

      柳少云是刘明的嫡长子,从小受尽宠爱。刘明对天资聪颖的柳少云也是寄予了厚望。血浓于水的亲情,终是为了他,在刹那间割舍了个干净。

      与那梁国的冰冷江山做比,柳少云舍弃的,也许远比韩奕行要多的多。

      不过就是想在一起!偏要都自私到如此地步才能如愿以偿吗!

      韩奕行拥紧了怀中颤抖身躯,如墨黑眸闪过一瞬的温热。

      “云儿,你要我如何舍得。”厚实的手掌揽着怀中人的脖颈,垂下的眼睑掩住了双眸中流过的复杂情愫。“顾延秋定是想尽法子也要找到迎儿的。烈国来战,怕是李源桀也得到了风声。你一回去,必将成为众矢之的啊。”

      “众矢之的?”柳少云的声音涩涩的颤抖着,“我若不回去,父亲又会落得什么样的境地?库尔多哈一脉尚存,这在顾延秋眼里绝对是保住梁国的唯一方法,父亲定是受了极大的压力才会书信给我,否则以他的性格,怕是到死都不会寻我这不肖子。当初我们因着迎儿换来的太平日子,现在,也是该还了。”

      “该还了吗?”韩奕行用脸颊轻磨着他的发丝,语气轻缓。“到底,还是来了啊。”

      当初似如弹指般轻易放下的江山,竟只换得与他如此短暂的时光。

      再想与他归隐于市野,不知还要划出多少岁月流年。只怕,到时候…….

      韩奕行闭了双眼,喉咙中挤出的音节嘶哑而朦胧:

      “云儿,我该如何劝服自己。”

      柳少云鼻尖一酸,狠狠咬了牙才忍住没有再次失声痛哭。

      “就当是成全我,能让我为你做些什么。”柳少云握住了他的肩膀,脆弱面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你说的对。可能李源桀已经知道了些许,所以他才敢在柯吉活着的时候向梁国下战书。这才是最可怕的。如果真是这样……”

      柳少云咽下了后面的话,他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漾起了微笑。

      “别说什么要跟我一起去的蠢话。书信到这儿的一刻,这里就已经不安全了,所以,你也别告诉我你会去哪儿。”此刻的柳少云,已解尽了一切强撑起来的骄傲,他捧着爱人的脸,淡笑着,“迎儿是绝不能落入他们手里的,否则不光是你我,我的家人,甚至整个梁国都将保不住。”

      韩奕行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其实他与柳少云之间,他才是最无能,最无力的一个。

      抚着他鬓间凌乱碎发,千言万语凝聚在口中,转了千百次,最后却只流出四个字,

      “好好活着。”

      这句话说完,韩奕行自己却是惊呆了,他何时对他说过如此无助伤情的话。

      没等他再言语,柳少云先他一步笑出了声,随之而来的,还有两道清泪。

      “我死了又能怎样。”柳少云有些顽皮的双手捏住韩奕行的两个耳朵,“我死了,你也一定要来陪着我。”

      韩奕行双目瞬间模糊,随后双颊漫过的湿热才使他重新看清了怀中摄魂夺魄的绝世容颜。再反应过来时,两双艳红的唇瓣已经狠狠的贴在了一起,不知是谁先吻了谁。

      既然不能握住,就放手去做各自该做的事。两情若久,岂在朝暮。

      若真是魂断他乡,又有何妨,碧落黄泉,我去寻你便是。

      用能揉碎对方的力道紧紧相拥,不断变换着亲吻角度,不顾早已红肿的嘴唇,只想狠狠吸吮。想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尽可能多的保留住对方的气息。

      直到面颊通红,两人才喘着粗气恋恋不舍的分离了唇舌。

      “我们不能任由梁国落在李源桀手里,也不能再由顾延秋掌管。这是你的江山,该是夺回来的时候了。”柳少云脸色潮红的仰着头,眼神明亮如星。

      这话来的突然,韩奕行听了后却没有搭言,他只是细细地在眼中映刻着他的模样。

      直到过了许久,他才笑道,“我的江山里,若是有你,我便去夺。”

      这话乍听着有些矛盾,柳少云甩过头咕哝着:

      “我说过,我也是男人,我也想保护你。

      “好,云儿来保护我。”韩奕行将下巴抵在他的额头上,闭了眼缓缓道。

      “带着迎儿,去草原。找到柯吉。”

      “好。”

      “对他好些。他还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终是会欠他的。”

      两人逐渐悄声的对话随着烈日下的晚霞一道隐没在黑夜里。

      直到辰时,天刚蒙蒙亮,韩府的走廊里多了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柳少云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走在前面,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轻抿着嘴,低着头想隐住什么东西,却是越走越快了。

      韩奕行也只是无声的跟着他,直到韩府门口,见翠衫早牵了一匹马在门口等着了。

      见二人来了,她微微倾了下身子,向后退了两步。

      柳少云在马前站了一会儿,终是什么也没说,刚要上马,韩奕行却忽然叫住了他。

      柳少云犹豫着回过头,见韩奕行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白玉。

      “这种儿女情长的物件儿,你向来是不屑一顾的。”韩奕行嘴角微扬,笑得有些干涩,“不过这个,你带着吧。”

      柳少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自己年幼时母亲送他的一块羊脂美玉,后来在宫中与他初见的时候,遗落在宫里了。柳少云回去找他寻了几次,韩奕行都说没看到。

      “可不是我偷的。”韩奕行见柳少云抬头看着自己,忙解释道,“我见你丢了它着急,就派人四处寻找,找到后,你已经跟你父亲去了边关历练。再见你时,我却有些舍不得还你了。”

      托着白玉的手掌又向前送了送,“这次,就当是完璧归赵吧。”

      纤长白皙的手掌覆了过来,握住那块温润白玉后,柳少云旋身上马,不发一语,也未表任何留连。

      单薄的背影伴着马蹄溅起的飞扬尘土已经逐渐模糊。

      韩奕行手指微动,掌心处似是还残留着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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