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韩奕行来到 ...
-
韩奕行来到迎客的中堂,还没等他说话,一位青年便抱拳而上。
“韩爷!”
声音短促有力,带着年轻的朝气。此人正是昨日韩奕行提到的商人祁良。
韩奕行倒是有些惊讶,按以往算来,他这次行商回来倒是提前了不少,不过最近遇到棘手的事情,他早些回来也能早些商议着解决。
寒暄了几句后,韩奕行把他请进了内室。
祁良像是奔波了许久,累坏了,连喝了好几杯茶。
“昨天还说起你,今儿早就来了。”韩奕行也没着急说正事,他往祁良的空茶杯里又倒上了茶水,看着祁良干的起皮的嘴唇,叹了口气,“累成这样,怎么也不先回家休息休息?”
“韩爷,你不知道,”祁良仰头把刚倒上的茶水又喝了个净,随后用衣袖擦了擦嘴上的水珠,“都城出事了。”
韩奕行心中一紧,“怎么了?”
“唉,这不最近各地闹饥荒么,跟我相熟的张大人想趁着现在暴乱还不大的时候,把自己私藏的粮食运进都城,按他的意思就是东西在他眼前,他放心,可就在我的商队快进城的时候就听说,宫里出了大事,皇后娘娘暴毙了!”
韩奕行听完一愣,眉头慢慢的皱了起来,最后却是一声冷笑掩住了心慌,“李源桀可算是有动静了。”
“皇后娘娘是烈国嫡长公主,这么一来,可就算是与烈国变相宣战了啊!”
几年前烈国国君李源桀登基,第一件事竟是把自己的亲妹妹长乐公主派来和亲,梁烈两国实力相差甚远,韩奕行当时便觉得蹊跷,只是他那时已远离皇族,政治上的事他也没再多想。
“皇后因何而死?若真是无故暴毙,顾延秋难道就没有封锁消息?”韩奕行沉眉低语。
“爷真是问到点儿上了。若是在宫里死的,想必国君定会用尽办法将影响降到最低,只是。。”祁良面色也是一片凝重,“皇后是在陪同国君出巡的路上,在闹市被射杀的。”
韩奕行了然,如此众目睽睽之下,死的又是皇后,必然影响甚大,这样的事,可不是贴几张告示就能堵住悠悠之口的。
“消息不日就会传遍全国,势必会造成恐慌,加上连日的饥荒,怕是如今这太平日子,持续不了多久了。”祁良抚着茶杯,年轻的脸上浮现些许焦虑与沧桑,“李源桀独掌霸权,狂傲妄为,等他知道这个消息,定是少不得要闹一番了。”
的确,韩奕行低下头,眉间紧锁,烈国国君杀父弑兄而得上位,性格暴戾人尽皆知,自己的妹妹死于他乡,以他的性格,必是要血债血偿。
“这事儿来的突然,不过真要打起来,咱们褚水城既不是什么军事要地也没什么可抢夺的,倒是能多争取些时间。”韩奕行面沉似水,若有所思,顿了一会儿,又缓缓说道,“只要身边的人还活着就好,就算梁国亡了,也与我无关。”
韩奕行后来的话倒像是对自己说的,祁良微微一怔,随后只觉韩奕行是对未来的事难以把握,他有心缓解阴沉的气氛,嘴角一扬,故作轻松道:
“烈国再强,到底也是比不过草原大军,韩爷可别忘了,梁烈两国以前可都是草原王族库尔多哈一族的统治范围,后来要不是因为老汗王年迈无心治国,梁烈两国也不会分裂独立。大汗为了不再因为战争而生灵涂炭,放弃了土地的夺回,他在临死的时候立下遗命,梁烈两国不得发起战争,否则库尔多哈一族一定会夺回曾经的领土。烈国国君不是傻子,一定是会忌惮这些的。”
祁良啰嗦的说了一堆世人均知的史实,韩奕行听完只觉得更加沉闷。
原因很简单,库尔多哈在十几年前已经灭亡了。在老汗王死后不久。
不过是畏惧那些实力不可小觑的对库尔多哈忠实的武将,所以烈国才一直没有动静,这次,怕是会豁出去吧。
躲藏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要面对么。韩奕行紧紧的攥着手,指甲嵌进肉里也毫无察觉,双唇已经抿的毫无血色。
祁良有些慌了,战争虽然可怕,但他不明白韩奕行会如此慌张。
不是还没有正式开战么?说不定烈国国君不会有那个胆子挑战库尔多哈的权威。
“韩爷,世事难料。。。您。。。”祁良语结,他找不出什么话了,结巴了一会儿,像又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脑门,他扯着嘴角,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高兴些,“韩爷!我刚才不是说我是去给张大人运粮食么,赶上宫里出事,我料这老东西也没时间管那么多,就把他所有的粮食都运回来了。”
韩奕行抬眼,面色倒还真是缓和了些。
“如此倒是解了咱们褚水城的急。多谢了。”只一会儿,韩奕行的声音便带了些许嘶哑。
祁良见沉重的局面有了缓解,自己也是松了口气,
“国君手下贪官一群,这张大人私藏的粮食到真够咱们这小城吃一阵的,正好现在是冬日,粮食也好保存。”
祁良尽量把话题往边上扯,但韩奕行已经无心再听更多。
杂乱的心绪难以言表,他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祁良,忙这么多天你肯定累了,厢房早就给你备好了。现在外面乱,到处都是外城来的逃荒者,你总不在家,若不放心你母亲也可以把她接进韩府,大家住在一起,也能互相照应。”
韩奕行语调低沉,祁良知道自己再留着也不能解决什么,心里虽然担心,却也无计可施。只得抱拳道:
“韩爷好意,祁良感激,只是您知道,我娘她很重视家门口我爹留下的那片茶叶地,怕是天塌下来也不会离开。粮食我会按份分到各家,韩爷也不必再为此心焦了。”
韩奕行疲惫的一笑,“既如此,韩某也不做强求了。”
祁良点点头,半响,又带着犹豫开口:“尽管战事难料,但也不是忧心便能解决的,韩爷….还是看开些把。”
韩奕行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见祁良略带谨慎的关心,心头一暖。祁良小他几岁,他一直把祁良当弟弟看。抬手压在祁良的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知道了,多谢良弟。”
祁良被这句‘良弟’叫的有些不好意思,微缩了下头,笑道:
“多日不见娘亲,真是着急回家看看,既然没什么事了,那我也就告辞了。”
韩奕行点头,想送送他,刚踏出门口就与冲进来的韩德撞了个满怀。
“干什么呢!毛毛躁躁的!”韩奕行本就心情不舒畅,不由得呵斥了两句。
“哎哟!老爷息怒!”韩德见平常待人和善的韩奕行面色不爽,知道自己这是撞了雷了,忙哈着腰对着韩奕行和祁良行了两个礼。
“你怎么回事?没见有客人在吗?有什么事不知道待会儿说?非要现在找我?”似是找到发火点了,韩奕行对着倒霉的韩德连连斥责,韩德弓着身子就差没插进地里了。
祁良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见韩德因为自己挨骂,有些愧疚感的祁良上前帮忙开脱:“怕是韩管家有什么急事吧,韩爷等他说完在骂不迟啊。”
韩德被韩奕行的连环火炮轰的晕头转向,祁良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他使劲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着急道:
“老爷,出事儿了,小夫人刚才想去市集,红衣拦着不让,他就跑了两步,结果在门口摔了,腿上青了好大一片,正在哭闹呢!老爷快去瞧瞧吧!”
韩奕行只觉一阵气血上涌,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烦事够多的了,这小东西又跟着闹什么闹!
见韩奕行的脸瞬间又黑了几分,韩德轻轻的往后退了两步。
留下一句‘好生送客’,韩奕行便带着一身的火气往门口赶。
本想着又会是怎样一番‘热闹’的场景,可到了门口以后,韩奕行却是一怔。
没有韩德所谓的哭闹,卫迎儿只是抱膝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无声无息,红衣蹲在他身边柔声宽慰。
本想着怒语呵斥一番,这下倒弄的韩奕行没了主意,几步走到卫迎儿身边,俯下身去,才发现卫迎儿的小脸上早就爬满了泪水。
他在哭,却没有闹。
左腿的裤脚挽到了膝盖,果真是青了一大片,看样子应该是跨门槛的时候被绊倒摔在台阶上了。
红衣听见脚步声,见是老爷来了,行了礼后便伸手轻摇卫迎儿的肩膀,
“小夫人别哭了,老爷来了。”
卫迎儿听完也没什么反应,继续把脸埋在膝盖里微微的抽泣。
红衣没了主意,抬头看着韩奕行。
“没找大夫吗?”韩奕行蹲下身子,抬起卫迎儿受伤的腿搭在膝上,细细揉捏,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小夫人不让叫。”红衣站了起来,双手在身前紧张的扣着。
“又胡闹!”韩奕行的口气严厉了几分,手上又揉了两下,卫迎儿疼的把腿收了回去,双臂一拢,复又把脸埋进了臂弯。
韩奕行叹了口气,卫迎儿泛了孩子脾气,看来是要花些时间慢慢哄着。把红衣打发去请大夫,自己则坐在卫迎儿身边。
待到红衣脚步声逐渐消失后,看似默默伤心的卫迎儿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韩奕行原本还想着怎样安抚,这么一来便知道自己又着了小东西的道。
“还想着你会怎样着急,原来也不过如此。”卫迎儿揉着眼睛,原本挂着泪珠的脸现在却咯咯笑的开心。“本来想着多装一会儿,可是你一来我就忍不住了。”
韩奕行让卫迎儿弄的没辙,佯装生气的在他的小臀上拍了一掌。
“整天的没个正经!跟你说了多少次外面很乱!你还瞎跑!这次还成心气我,我看下回谁还管你!”说罢韩奕行站起身,把卫迎儿撩起的衣袍放下盖住受伤的腿,随后将手臂插进卫迎儿的膝窝,想把他横抱起来。
听完这句半真半假的呵斥,卫迎儿小嘴一撅,抓着韩奕行的胳膊就往下坠,不让他抱着。
“你看我摔的,我也是真疼啊。我忍着疼跟你打趣为了不让你着急。你还说我!”
韩奕行无奈的又蹲下身,刮了一下卫迎儿的小鼻子,
“这么说,倒是我的不对了?”
卫迎儿没言语,只是泪眼婆娑的小可怜样儿看得韩奕行又是一阵心软。
“好了好了,下回不许这样了,看你哭的。”大手在湿漉漉的小脸上抹了一把,韩奕行哄道,“别流眼泪了,你一哭弄的我看着也心疼不是?”
卫迎儿甩头躲开,用衣袖在脸上胡乱蹭了蹭,赌着气咕哝道,“那就别看!”
韩奕行好笑的呼噜着卫迎儿的小脑袋,方才的阴郁仿佛扫清了不少,“腿伤成这样,总要我抱你回去,这一低头不是什么都看见了?还是你想就这么坐着直到痊愈?”
经过刚才的揉捏审查,卫迎儿的腿伤不过是皮肉伤,无大碍,所以韩奕行也有心情在这跟他逗逗闷子。
卫迎儿低头思忖了一下,不想就这么坐着也不想让自己没面子,他小声道:
“不能抱着,那就背着!”带着些小蛮横,卫迎儿硬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背着不就看不见我哭了?”
韩奕行一愣,随即又被这孩子气的言语逗得哈哈大笑,“好好好,背着!背着!”
韩奕行背对着卫迎儿弓下身子,手微微的向后伸着,卫迎儿满意的爬上了那温暖的脊背,两个小胳膊迅速的环抱着韩奕行的脖颈。
韩奕行双手在后交叠,托着卫迎儿的小屁股,稍倾着身子,往回走去,路上也不忘了回头教训几句,
“冬日路滑,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乱跑了。要是真摔断了胳膊腿儿,我可真不管你了!”
卫迎儿只当没听见,他把头轻轻的靠在韩奕行的背上,眯起了眼睛。随着步履的起伏,小小的满足感蔓延心底。
背着小人慢慢走在路上,祁良的话又一次压上心头,身后小人传来均匀的呼吸,韩奕行却是将眉头锁的更紧。
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日子,不知还能持续多久。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