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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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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一连下了几日,萧瑟的风刀一样毫不留情的刮着行人的脸,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打落了院子里仅剩的傲骨寒梅,足见这场风雪的凄厉。
天地白茫茫一片,恨不能又重回到混沌之始,湮灭世间所有爱恨。
云京里城一片寂静,往日勤劳早起的小贩们一个个缩在家里生火取暖,连有门有市的商铺也只是半开大门,并无一例外的挂起了沉重棉厚的布帘,企图将寒风遮挡一二。
城北雍王府的青石院墙积雪成百,院内几棵小青松傲然而立,仗着院墙的阻挡勉强维持着直立的挺拔,却依然免不了一身的白拓。不远处,一个清隽的身影围着一袭大裘,正出神的望向这里。
一阵风吹来,好似感受到了那人的凝视一般,小青松松枝微摆,稀稀落落的落了一地散雪,零星的雪粒借着风力飘飘忽忽,奔着这院落里唯一的温暖而去,直到那人猛地一个机灵,便化在那人脸颊上,留下一点点的印记。
“想什么呢?这么冷的天站在雪地里发呆。”清越的嗓音悠然响起,一双手自后环绕,将人紧紧的收进怀里,口中呼出的热气喷薄在耳畔,在空气中留下若有若无的龙涎香的味道。“这几日身体才刚刚好了些,就已经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糟蹋了?”
来人眸色墨黑,眼角邪佞似的上挑,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坚挺的鼻梁下一双嫣红薄唇,总喜欢牵出无赖的弧度。身材颀长,看似清瘦实际却暗藏乾坤,他一点都不怀疑凭借男人那点肌肉可以轻松的、毫不费力的捏死两个自己。
不用回头,他安静的感受着男人带来的霸道气势,心中描摹着那熟悉的眉眼,也不挣脱,只淡淡的道:“四皇子就要回京,他此番平乱有功,又恰逢太子被刺,三皇子失势,朝中恐怕又要起风,你要小心应对。”
长叹一声,男人心疼额帮他拢了拢头发,低声道:“小如花,我平日做事都不避你,但我将你接来北冥可不是为了让你帮我糟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的。你在狱中伤了根本,我希望你能好好静下心养身体,这些小事儿还难不倒我。”
如花回过头看着他蹙起的眉,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轻声慢语:“千崇,我要你出兵苍宇,其实说起来,终究是我为难了你。”
“就算不是你,我也要兵临苍宇的。”千崇无奈的看着如花认真的脸,表情中隐隐带了孩子气的不忿,“而且老四明明没有我厉害!他不过是平了地方小小叛乱而已,我也是出过兵打过仗的啊!不久前南突厥进犯我北冥边疆还是我率兵打退的呢!比他强多了吧!我当日归京不但父皇嘉奖,连太傅沈大人都对我称赞有加!”
不理他愤愤不平的得意和轻蔑,如花闭了闭眼睛,突然道:“所以这一次不但要让太傅对四皇子称赞有加,还要让文官赞誉,让武官惊叹,让百姓欢呼。”有凌厉的光一闪而过,如花慢慢的道:“感叹神兵天佑。”
千崇一愣,随即轻笑起来,“你这个小坏蛋……”
这日,四皇子淼率兵三万,平叛西北腹地乱党得胜归京,文武百官交相称赞,京城百姓夹道欢迎,唯独当今圣上,对其四子虽也赞赏有加,赏赐良田宅邸,却同时以带兵辛劳为由夺了四皇子的兵权,令其在云京休养。一时间,原本热闹的城东四皇子府冷清起来。
天刚刚擦黑,守夜小奴恭恭敬敬的奉了茶上去,还来不及退下,就被烦躁的主子迎头泼下。小奴吓的双腿一软跪倒地上,也不管烫的红成一片的脸颊脖颈,连连磕头求饶。
四皇子喝道:“滚出去!”
小奴闻言连忙退出书房,还没来得及迈下台阶,就听见房中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砸东西的声音,伴着金枝玉叶的怒骂,“贱人!竟然算计我……”
小奴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跑远。
与四皇子府内全然的压抑不同,此刻的皇宫大内严肃中透着一缕喜气,经过不久前的一次逼宫后的皇帝身体大不如前,浑浊的双眼中满是对生命和权利的渴望。这位皇帝越来越贪图那些奢华的享受,也越来越防备周围的人了。于是这次皇帝寿宴,他不但要绝对的奢侈,也要绝对的安全。
于是侍卫统领比往年更加忙碌。
“皇上,这是南渚国献上的礼单,他们的使者估摸着明日就该到了。”胡铭禄弯腰递上一张长长的明细单子,卑微恭敬的回话。
“来人是谁?”老人细细看着礼单,满意的笑了笑,眯起来的双眼里有藏不住的贪婪。
“是南渚宰相沈君。据说一表人才,出口成章,是南渚闻名的才子,深受南渚百姓爱戴。”胡铭禄小心翼翼的想着词儿。逼宫以来,皇上越加疏远皇子大臣,反倒是对自己这么个内侍亲近起来。但是再亲近他也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伺候的也愈加谨慎周到。
何况如今这只老虎,不知还能活到什么时候。胡铭禄小心的藏起心中不屑,谦恭的有些卑微。
“一表人才啊……”皇帝若有所思,转了转眼睛道,“苍宇呢?”
“云京府尹报,苍宇使者早于昨日就已经进了城,只是一直在驿站停留,并未进宫上表觐见,想是在等南渚使者一起。这次来的是青阳将军独子青子默,虽也年少风流,不过这脾气,爆了不是一点两点。到底是武将调、教出来的。”
“哦……”皇帝抖着手指敲打着扶手,“可曾与淼儿见过?”
“不曾。不过昨子时曾有人见皇子府下人夜入驿站,不知何事。”
“哼!淼儿当真不安分。苍宇青子默……崇山不是也曾去过苍宇么,不知他们关系如何。可曾见过他们来往?”
“回皇上,雍王那时年少贪玩,听殇越大人说,苍宇境内几日,他只顾着与钦王万俟寒相携游览名山乐水,除了见过万俟傲瑞那日,竟没有在苍宇京城待足过一日的。”弯腰的胡铭禄谨慎中添了一丝笑意,唯独一双眼睛,更见清冷。
“钦王……就是那个悠闲王爷?”皇帝瞥了眼身边的人,漫不经心道:“你记得倒是清楚。”
“为皇上分忧。”
第二日,到达云京的沈君来到驿站,稍作整理之后就和青子默一行相约进宫,向皇帝递交拜帖,并表达了两国皇帝贺寿的诚意后,留宿宫中,等待几日后和那些王孙贵族们共同见证萧帝又老一岁。
也或许,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几日来不光皇宫,连整个云京都好似笼罩在一层喜悦之中,家家张灯结彩,宵禁都延迟了一个时辰。
萧帝要普天同庆。
雍王府。
萧崇山斜斜靠着朱漆廊柱,看着如花漫不经心的弹奏一遍又一遍,忍不住道:“听说苍宇这次来的是青子默。”
“恩。”如花疑惑的看向萧崇山。
“如果不想去的话,不必勉强。”深邃的眼睛望过来,专注的让他忍不住微微别开了头。
如花面无表情的扭头,状似认真的思索,“你一个人演默剧好像也不错。”
“……”萧崇山噎了一下,讪讪的拔剑跃出,踏着激越的节奏流畅的挥舞起来。
一曲结束,萧崇山脸不红气不喘的收剑而立,一脸“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笑眯眯的瞅着如花。如花捡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手,起身瞥见萧崇山的神情不禁一愣,随即收回视线。
“昨晚睡觉没关窗?”
“啊?”萧崇山总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如花的思维。
“听说西巷有个张大夫,治中风很不错。”如花抱起青色的琴,慢慢向自己卧室走去,背对着萧崇山的双眼沉寂中藏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萧崇山闻言垮下肩膀,随即又提剑跟了上来,不死心的在如花身边比来比去。
“这一招是白虹贯日,有没有很气势?喂!你看一眼啊~就一眼……那、那这招,醉卧沙场…….这招横扫千军……”
“恩,不错,像苍鹰。”不等萧崇山的嘴咧开,他缓了口气继续道,“断了翅膀的。”
“……”
不知不觉就跟到了如花房门口,如花斜睨一眼丝毫没有止步意识的萧崇山,站住了脚。原本还聒噪不休的人安静了一瞬,随即笑的更加讨好。
“呐~小如花,人家都练了一日的剑了,又累又渴……”说完意犹未尽的扫了扫紧闭的房门。
“哪一日?”如花挑眉,丝毫不为所动。
……就算没有练那么久的剑,好歹也当了很久的解说啊!萧崇山继续厚脸皮,“真的好辛苦啊,小如花你真忍心让我继续走那~么遥远的路回到那~么遥远的书房再休息么?我会死的……”~(>_<)~
如花皱了皱眉,推门进去,“这里是雍王府,你贵为一府之主想进哪里还需要问我一个客人不成。”
萧崇山转了转眼睛,蹭了上去,“客人是不必问,可是这未来的当家主母却是一定要讨好的~”
如花一滞,回头轻笑道:“哦?”
“……哈、哈哈,我突然想到还有些事没做……”狠狠颤抖了的萧崇山很没出息的转身要逃,只可惜话还没说完,唯一的出口就被堵住了。他看着眼前笑的越发温柔的如花,凉意一股一股的往上冒,却不敢也不舍得硬闯。
“当家主母?恩?”如花笑着逼近。
“如、如花,我、我错了~啊!!!”骤然拔高的惨叫声惊飞数只麻雀,扑棱的翅膀拍动树枝,使白雪之上落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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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轻点儿轻点儿!”萧崇山咬牙直叫唤。
“王爷,这如花公子很是顾忌您了。”府医欧阳努力忍住笑,认真往萧崇山背上的一块青紫涂上药膏,“只挑了些看不见的地方下手。”
萧崇山嘴角抽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一边的如花啜了口茶,“我只是不想在明日宴会上和一个一脸姹紫嫣红的物什现眼。”
“噗~”欧阳终于破功,随即收拾了东西飞快离开,“皮肉伤,只要连擦几日祛瘀化血的药膏就好。属下告退。”
萧崇山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那个不给面子的欧阳了,现在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深深的悲桑中不可自拔。……物什……现眼……他捂着脆弱的小心肝控诉的看着如花……他发现现在的如花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容易生气,可是这样偶尔冷冰冰的一刀杀伤力更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