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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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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眸似水,带着彻骨的黯然,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纤纤,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似乎能拧出水来。朱唇语笑若嫣然,一举一动都似舞。柔顺青丝直垂脚踝,随风舞动时发出的清香可引来蝴蝶。腰肢纤细,四肢纤长,有仙子般脱俗气质。一袭白衣委地,紫蓝蝴蝶暗纹影影绰绰。一头乌发顺顺披下,只挑起几缕用蝴蝶流苏浅浅绾起。额间垂着一夜明珠雕成的蝴蝶,散出盈盈光芒。面上不施粉黛,仍掩不住绝色容颜。颈间一水晶项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腕上黛色玉镯衬出如雪肌肤,脚上一双鎏金鞋用荧光忽闪的宝石装饰着,美目流转,轻轻跨入门槛,裙角飞扬,恍若黑暗中丢失了呼吸的苍白蝴蝶,神情淡漠,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如同烟花般飘渺虚无而绚烂。
将手中的鱼食散在池中,看着五彩斑斓的金鱼争着抢食,不禁笑出了声。
身后上官晨安走上前,笑说:“看样子鱼都很快乐呢。”
伊卿然嘟了嘟嘴,不满道:“晨安兄,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快不快乐呢?”
上官晨安反问道:“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鱼的快乐呢?”
伊卿然被他逗笑了,抬起头道:“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说:我早已承认了鱼是快乐的,就是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对吗?”
上官晨安微笑着点点头道:“对,我是在水边知道的。”
伊卿然也笑了一下,慢慢的笑意凝在唇角,她轻轻的叹口气道:“晨安,谢谢你,只是——”
上官晨安止住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望着莲池说道:“卿儿,我知道你生性淡泊,我打算与你成婚后,归田卸甲,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走走看看,你喜欢王冕的‘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我就为你种一个梅园;你喜欢你喜欢庄子的‘秋水’,我们就在秋水降至时去东海看百川灌河……”
“晨安,我不值得你这样做的!”伊卿然微微动容,涩涩的开口。
他应该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应该叱咤风云、披坚执锐的大将,又岂能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值不值得我最清楚,就像只有鱼才知道鱼快不快乐!”
上官晨安目光温柔而坚定,看得伊卿然呼吸越发困难,这个世上,真的有一个人可以为了她放下所有,从此浪迹天涯吗?
“晨安,你会后悔的。”
“不,不会的,于你,此生绝不悔!”
伊卿然正欲说什么,却被一道身影给打断——是冷修宸:“上官将军,此言太过决绝,怕是日后恐有变数。”
冷修宸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卿儿,等我三年,三年之后我一定回来!”
不等伊卿然说什么,上官晨安就先开口了:“尉王,难道您忘了,皇上已经下旨遣送皇子即刻出京,各赴封地,以后没有皇上圣旨,任何皇子擅自进京者,以谋逆罪处斩!”
伊卿然呆呆的站在那里,消化着这一消息,尉王一向对王位虎视眈眈,如今花落他家,,以他的个性岂会善罢甘休,皇太孙一向重文轻武,手无兵权,倘若尉王想要谋反——那,岂不是
冷修宸看着上官晨安,忽的笑了起来:“上官将军,敬请期待!”又将目光移到伊卿然身上,道:“卿儿,若不想毁了上官晨安,就安心等我回来。”
“冷修宸,皇上有令,若无圣旨,不得擅自回京,违令者斩!”
冷修宸微笑着,突然凑近伊卿然,低声道:“倘若你敢嫁,那我就愿意大逆不道,挥师南下,你可以试试看!”
“你——你疯了!”
“不想为贺上官晨安收尸,就等我三年!”冷修宸扔下这句话,翩然离去。
伊卿然的全身力气都被抽掉,呆呆的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心底一片寒凉,他真的会那样做吗?
不!燕北距离此地有千里之遥,他不会回来的!
不会!
如今天下安定,他断无谋反的道理!
不!
“卿儿?”上官晨安悄然来到她身边,低声道:“不要听他胡说,嫁给我,其他的事交给我来想。”
伊卿然木讷的点点头,心下越发不安。
“岳父大人说,下月初一是个黄道吉日,适合嫁娶。”
“这么快?”
“我可是盼了好久。”上官晨安微微一笑,只是看着长廊尽头,笑容渐渐敛尽,幽然道:“不过,卿儿,可能我暂时没法和你归隐田园了。”
“啊?”伊卿然微愣,抬起头,看向贺凌云。
“尉王此去,定然心怀不测。皇上龙体欠安,倘若一旦驾崩,再加上新皇根基不稳,只怕届时尉王谋反,生灵涂炭,明日我向皇上启奏,请求留守京师,一来可以与你长相厮守,二来早作谋划。”
伊卿然沉默的点了点头,半晌才幽幽开口:“凌晨安,对男人来说,这权势真的那么重要吗?”
“因人而异。”
“那你呢?”
“你说呢?”上官晨安执起苏玉柔的手,轻声道:“卿儿,在我面前,不用勉强自己,总有一天,我会抹掉那个人的痕迹,让你相信,这个世上,有人会为你视名利、权势如鸿毛。”
阳光隔着回廊衰残的葡萄架,落在两人身上,留下斑驳的暗影。
伊卿然不安的点了点头,耳边却依旧回荡着冷修宸阴恻的声音:“不想为上官晨安收尸,就等我三年……”
诸皇子已经出京,皇太孙监国。
不多日,就到了月底。
伊府和上官府喜气洋洋,婚讯传遍京师,前来送贺礼的朝中官员络绎不绝,一派热闹景象。
伊卿然坐在阁楼上,看着大红嫁衣,那红色有些晃眼,她的脸也映衬的如同桃花一般,只是——
她的心竟如此忐忑,明日就要出嫁了,她竟然有种想逃的欲望。
不为别的,冷修宸的话像魔音穿脑一般,时时在她耳边回响,几次梦里都被他吓醒,昨夜竟然梦见他举着剑,刺向晨安的心口,那鲜血喷出,和这大红嫁衣的颜色那么相像!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的心如同越扯越乱的麻,将她自己紧紧缠裹,几乎艰于呼吸。
就在这时,伊夫人推开了门,低声道了一句:“卿儿,把嫁衣先收了吧。”
伊卿然放下嫁衣,第一个念头就是尉王回来了:“娘——”
“卿儿,皇上驾崩了。”伊夫人将嫁衣这号,至于箱底,开口道。
“什么?”伊卿然忽的起身,不相信地望向伊夫人。皇帝驾崩,民间三年不能嫁娶,她和晨安的婚事只怕要等到三年以后了!
不知为什么,悬在半空的心居然悄然落地,她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爹爹回来说的?”
“是,刚刚你爹爹和晨安都去了宫里,这几日大概都不会回来。”
伊卿然舒了口气,在绣榻边坐下,三年?尉王走的时候,难道已经笃定了皇上命在旦夕?
三年之后,他真的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兴兵谋反吗?
她不敢想!
也不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