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卿梦宸》纳兰影曦

2、起起落落，在跌宕中醉一场

　　在深邃微白的天空中，还散布着几颗星星，地上漆黑，天上全白，野草在微微颤动，四处都笼罩在神秘的薄明中。一只云雀，仿佛和星星会合一起了，在绝高的天际唱歌，寥廓的苍穹好象也在屏息静听这小生命为无边宇宙唱出的颂歌。在东方，格拉斯山坳映着吐露青铜色的天边，显示出它的黑影；耀眼的太白星正悬在这山岗的顶上，好像是一颗从这黑暗山场里飞出来的灵魂。黎明的霞光却渐渐显出了紫蓝青绿诸色。
　　伊卿然坐于阁楼之上，看太阳慢慢坠落，初寒倒是送了糕点，见她不说话，也不敢打搅她，静静地退下了。
　　夏夜的风虽是不那么寒冷，但也不凉，风带起她的裙角，像一朵含苞待绽的睡莲，如此纯洁又是如此神圣。她依旧穿着素衣，远远望去多了一份凄凉。
　　耳畔有两个声音此起披伏，一个是冷修宸的：“卿儿，他日我若为帝，定来迎你进宫，封你为后！”迎你进宫，封你为后···”另一个是上官晨安的：“他能为争夺皇位迎娶李家之女，一日他为帝又怎能专宠你一人？”“又怎能专宠你一人？”
　　伊卿然望向天上清冷的月，心冰凉，此时的尉王府，又是一番何等热闹的场景，是在拜堂成亲，还是早已送入洞房···
　　泪早已流干了，眼睛涩涩的，倚在栏杆上，任凭两个声音在脑海内争闹。
　　又是一阵微风，夹杂着少许酒香，一件温热的外套落在伊卿然身上，一惊，忙睁开眼，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你！”伊卿然有些惊异，愣愣的看着他。
　　冷修宸将伊卿然裹进自己的怀里，略带抱歉的说道：“卿儿，让你久等啦。”
　　伊卿然心口一紧，这是他们认识之后，他第一次如此唐突的抱她，纵然第一次见面时她曾扶过醉酒的他，可那之后，他一直给予她尊重。
　　他怎可如此，白天与其他女子成亲，夜晚又这般对她！
　　见她没有什么反应，目光只呆呆地望着自己，酒气已经散了几分。
　　“你怎可如此对我？”伊卿然将身上的外套扯下来，刺眼的红色，却依旧无泪，是因为心死了吗？可是为什么，她却还可以感受到从里面流出鲜血呢？
　　“卿儿，你都知道了···”冷修宸的目光一暗，抓她肩膀的手也稍用了力，神色却波澜不惊，仿佛没事一般。
　　伊卿然将手从她身上拿下，道：“你觉得你瞒得过我吗？”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事实上也的确是一个重大抉择，言：“尉王，我们到此为止吧。”
　　什么？她竟然叫他尉王，而不是宸！
　　“唔--”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冷修宸吻上，碾压着她的唇齿，像是要把她吞到腹中。
　　“放开——”她用力挣扎着，却根本撼动不了他分毫，他的舌已经钻进口中，带着浓烈的酒意填满她的口腔，让她一阵晕眩，双手被他锁在背后，身子被迫仰着，一种奇异的感觉，夹杂着委屈、痛苦、羞辱还有一丝哀痛全都涌上心头，白日的泪水再度袭来，凉凉的顺着唇角流进口中。
　　冷修宸在感触到那一丝咸味时，身子微微一顿，慢慢的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调整着他失控的气息。
　　“别哭了。”冷修宸的手指收紧，握成拳头，慢慢的砸在栏杆上：“卿儿，相信我，父皇身体每况愈下，他年我若为帝——”
　　“定然迎我入宫，封我为后，对吗？”伊卿然自己擦掉了泪，眸色渐渐清亮，直盯着伊卿然看。
　　冷修宸皱了下眉，却重重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让我再等等，对吗？”伊卿然的声音越发平静。
　　“可是——我不想等了。”
　　“你说什么！” 高大的身子形成了强烈的压迫感，久经沙场的他周身都是戾气
　　冷修宸眸光越发暗沉，低声道：“不会太久——”
　　伊卿然却丝毫不惧，她抬起头，迎上他杀人般的目光，唇角微微扬起，冷静的开口：“你要的是皇位，是这天下，而我要的，却不是做什么妃，封什么后，所以，我说，不想等了。”
　　“你——”冷修宸拳头握紧，望着这个弱不禁风的女人，竟然第一次不知所措起来，他憋闷在心口的那团火越燃越炽，想要狠狠地发泄，可是却不舍得再动她一分！尽管他的身份曾经被人无数次拿来做文章，却都是背着他乱嚼舌根，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一句重话，甚至给他一个脸色看！
　　半晌，冷修宸闷闷的舒了口气，转过身去，望着天边的残月，冷声道：“卿儿，收回刚才的话，等我，最多三年！”
　　伊卿然望着他傲岸的背影，一如从前看到的那般孤独，她的心竟再度纠结起来，甚至有种冲动，想要伏在他的背上痛哭一场。
　　风将梧桐叶吹落，阁楼上落了几片，她望着枯黄翻转的叶子，心思也随之变化，上官晨安的声音在心底越来越明晰，“异日就算得了天下，又岂能专宠一人？”
　　他的野心昭然若揭，他曾经为这天下跟随太祖出生入死，倘若不是因为他的母妃是外族人，只怕早已被立为太子。
　　就算皇上立了别人，他又岂能甘心？
　　她没有那个自信，他会为了自己放弃这天下！
　　她也没有那个豁达，能够和那么多的女人分享他！
　　然而，她望着他的背影，还是忍不住低低问了一句：“冷修宸，倘若——在今天之前，我求你和李家悔婚，你会同意吗？”
　　冷修宸的背影是僵直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是就是那片刻的迟疑，却让她的心慢慢的沉下去。
　　冷修宸转过身来，望着她，眉头锁着，沉声道：“卿儿，你不会那么做。”
　　伊卿然笑了，涩涩的重复了一句：“的确，我不会那么做，因为你的决定也不会改变，对吗？”
　　冷修宸对上伊卿然灼灼的眼神，半晌缓慢的点了点头。
　　他绝不会骗她。
　　包括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你走吧。”伊卿然转过身去，胳膊却被冷修宸一把拽住。
　　“你——”冷修宸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人踩着阁楼的木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眉头紧皱，深深的望了伊卿然一眼，压下要将她带走的冲动，飞身跃下阁楼，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伊卿然转过身，看见伊夫人站在门口，不安地叫了一声：“娘————”
　　伊夫人坐在梨花圆凳上，看着伊卿然说道：“卿儿，尉王已经成亲了。上官晨安下午来提过亲了，你父亲让我来问问你怎么说。”
　　良久，才问道：“那爹爹是怎么说的？”
　　“你父亲自然是同意的，毕竟这上官晨安不比尉王差，所以你爹得要我来问问你。”
　　伊卿然垂着头，用手捏着自己的衣角，许久许久，才回了一句：“娘，明天请他来府上，卿儿想和他谈谈再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