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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水月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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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庵毕竟还是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他们一直住在下面人多嘴杂的也不好,清水师太让他们住在后山,哪儿偏僻安静,人烟稀小,不易被发现,毕竟她和秦王都是容颜出众的人,很容易被人关注。
秦王道谢的背着他娘去了后山的小屋子,廉萱拿着包袱跟着,清水师太已经让人打扫过了,除了简陋了一些,倒也还算干净僻静。
现在外面风声正紧,庄太妃身子虚弱,连下地都困难,能有一个清静安身之地也算是不错了,他们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廉萱在厨房煎药烧水,她虽然不是个中能手,被熏了几次也算是通透了,柴火烧得很好。
庄太妃胃口不好,她只能熬粥,也会加一些鱼片或者肉丝进去,一位的清粥她也会受不住的。
他们在后山住了两日,庄太妃的身子就没见好过,她身子不适,自然不能自理,基本上都是秦王在照顾,她就给她擦拭身子,做做饭菜就行了。
她煎了药正要端过去,就听见秦王的声音,他和那个大夫站在一旁说话,她本不想偷听,可听见他悲伤的嗓音,不由停下了脚步。
“...你说伤了肺腑?”
“嗯,你娘的病情太严重了,伤了肺腑,根本救治不了,就算我自称神医,却也不是起死回生的神仙,生死有命,你还是...”
话音未落,那个自称神医的人被他揪着衣襟,压低声音,愤怒的说“不管,你要救她,你要救我娘,不管什么办法,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救她!”
“王爷。你就算把命给我我也救不了,不是我不想救,是我无能为力,她...已经病入膏肓了,你也看到了,她活得很痛苦,若不是心中那点执念,你娘很坚强...”
房中传来咳嗽声,一声声,像是要把人的心都咳出来似的,听着就让人害怕。
秦王泄气,浑身笼罩在悲伤中“还能...还能活多久?”
“三天...”神医不太感情的说“她已经油尽灯枯了,三天是最后的大限了,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你娘是一直没得到好好的医治,久病成疾。”
秦王身子晃动了两下,扶着墙壁站稳,回头看去正好看见廉萱端着汤药心疼的看着他。
“你们聊,我去送药!”被当场抓住,她暗暗惊慌,面上坦然自若,端着汤药进了房间。
他压下心中的悲伤,道“多谢你了!”
“不用客气,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对我了,要不是我女儿求着,我才不愿意见你!”神医哼哼两声,掏出一个药瓶给她“敷上吧,不想你娘没了你也没了,就别逞强,你伤得不轻,旧伤复发比添新伤更严重。”
“别诅咒我娘!”秦王被他那句你娘没了给刺中心坎,揪着神医的衣襟愤怒得想杀人,神医很识相,闭口不言。
她放下药扶着庄太妃起身坐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顺气,庄太妃咳嗽了一会儿脸上涨红一片,气息平稳了一些才说“都是老毛病了,倒是让你笑话了!”
“夫人说笑了!”她面前笑了笑,知道她注意仪容,拿着木梳给她梳理头发,秦王进来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触动,端着药喂她娘喝药。
廉萱会的发式不多,只给庄太妃随意的梳理了一下挽了一个简单的发式。喝了药,秦王拿出一支发簪给她脸簪着,她看见是那支芙蓉发簪。
庄太妃拿下来看了看,神情有些激动,目光柔和的抚摸着发簪,道“娘以为再也看不见它了,这可是你父皇赐给娘唯一的一件东西了!”
“嗯!娘可以一直留着!”秦王含笑拿着给她簪好“娘戴着发簪和以前以前美。”
“贫嘴,娘老了,容颜憔悴,那还能说美了!”说着她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廉萱起身让秦王坐在她身边给他顺气,她站了一会儿端着空碗出去,给他们母子相处的时间。
三天,真是残酷的时间期限。
看着他娘睡下,他抚了抚她的眉眼,心中抽痛。
几个月不见,他娘似乎老了十岁,这些天他一直在埋怨自己。
这个屋子不大,一共就三间屋子,他们各自一间,外面是个低矮的篱笆院墙,园子里种着月季花,葱葱郁郁一片,几朵粉色的月季花零星开放,他这会儿根本没心思赏花,目光落在月季花后面的清瘦身影上,她背对着自己坐着。
他很安慰,这段时间有她无怨无悔的陪着,脚步上前,他在她身边坐下,感觉心安。
廉萱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手中转动着月季花,两人都沉默着,似乎不愿意打破这沉默。
半响,廉萱感觉肩膀一沉,偏头就看见他漆黑的头发,他枕在她肩上,闭着眼很疲累的样子。若是以前她一定不客气的把人踢翻了,这会儿她有的只是心疼。
她没推开他让他更加心安理得的枕在她肩上,想和她说话“萱儿,我是不是很自私?”
“怎么说?”廉萱应了一句,转动着月季花的手顿了顿。
“要不是我想着坐上皇位,安安分分做一个王爷,母妃也不会作为人质被留在皇宫,若是我能把她早点救出来,她也不会生病没及时医治,以至于...”
“别说了,不是你的错。”她抚了抚他的头,安慰“生老病死,听天由命,就算是你现在多自责都无法挽回,时光不会倒流,你现在只要好好的孝顺她就够了!”
感觉肩膀上有些湿热,她看了看前方并未看他,不想让他觉得尴尬,他母妃如此,他心里的悲伤不是谁都能体会的。
秦王无声的落泪,直到把她的衣服染湿了,才失态的起身背对着她,廉萱神情淡淡,并未说什么,免得他更加尴尬。
他就着袖子抹了抹眼泪,二话不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偏头看了看肩上的泪痕,摸了摸有些凉,有些湿。
庄太妃睡醒已经是傍晚了,看见桌上养着几朵月季花,笑了笑“花儿开得真好!”
“嗯,夫人要是喜欢,等身子好了可以出去看看,园子里种了一大片,瞧着就很漂亮!”她倒了一杯温水给她喝。
庄太妃笑着接过去,道“这些年难为你了。”
“夫人说笑了,能照顾你是我的福气!”廉萱谦虚的说了几句,拿着木梳温柔的给她梳理头发,又拧了面巾给她清洗一番。
“有镜子吗?我想看看现在是什么模样,肯定很吓人吧!”庄太妃抚了抚脸不好意思的对她说。
廉萱拿了一面铜镜过来给她瞧瞧,笑着说“夫人容颜依旧!”
“廉小姐真会说话!”庄太妃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抚了抚耳鬓的白发,看着自己的容颜她心中有数,她真的老了。
她还想说什么,瞧着秦王端着粥进来,她收了铜镜出去,秦王看了她一眼在床边坐下“娘,喝粥吧!”
“不急,娘这会儿还不饿了!”庄太妃抚了抚儿子的脸,说“谨言长得真像你父皇,娘有时看见都以为回到了以前。”
“儿臣是父皇的儿子,自然像父皇。来,想喝了粥再说吧!”秦王舀了一勺粥吹了吹喂她。
庄太妃张嘴喝下去,一口一口,半响一碗粥才喝完,她擦了擦嘴说“谨言,娘的身子娘明白,娘老了身子大不如从前了,你别自责,别愧疚,娘的身子在你还没回京城就不舒服了,不是你的错。”
“不,是孩儿的错,娘,神医会救你的,他是神医,连晋王的双腿都医治好了。他医术高超,一定会诊治好的。”
“娘知道,你别担心,娘知道她会救好娘的。”庄太妃安抚的抚了抚他的头,说“娘只是担心你,你都二十又三了还未娶亲,娘想看你娶媳妇。”
“娘会看到的!”秦王心疼,面上却含笑。
“娘只怕等不了那一天了!”庄太妃有些遗憾的说了一句,秦王正要说话,她又忍不住偏头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廉萱听着端着药正要上前,听见庄太妃道“当初娘以为能看着你和廉小姐成亲,却不想发生了变故。”
“都是孩儿不孝!”秦王愧疚。
“不怪你!你也是逼不得已,你能有抱负娘很高兴,你父皇的一番心血全都被太后给毁了,这个齐国也快被她毁了,娘知道你是好孩子,你要是能坐上那个位子一定要做一个好皇帝,要比你父皇还要圣明。”
“娘,孩儿会的!”
“那就好!娘很想看看我的皇儿登上宝座的那天,可娘恐怕看不到了...”还没说完她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喉中一腥,她看了看手上的血迹,神情变了变。
秦王也变了脸色“母妃!”
“好孩子,生死有命,娘都明白,娘喜欢听你叫娘,母妃这个词太生疏了,在皇宫娘一直都不觉得畅快,临死还能见到我儿,还能呼吸宫外的空气,还能享受一番自由,娘真的很高兴!”
“娘只是,只是遗憾看不到你成亲了...”
廉萱端着汤药进去,秦王接过去喂她喝“娘,喝了药再说,喝了药就好了!”
“嗯!”她看了廉萱一眼,点点头喝药,神情有些安慰,廉萱拧了面巾擦拭她手上的血迹,都咳血了!
喝了药,廉萱收拾着碗下去。
庄太妃看了看她的背影,对秦王道“廉小姐是个好女子!”
“嗯!”他点点头。
“娘看得出来你心里有她,她心里也有你!”庄太妃看了看桌上的月季花说“娘一直怕你孤身一人,如今看见你身边有这么一个知冷知热的女子,娘也就放心了!”
“娘,不要这样说,你还要看着孩儿成亲,还要看着孩儿的孩子出世,你还要抱孙子呢!”秦王有些激动的抓着她的手哀求。
“傻孩子,娘的身子娘知道,娘等不到那一天了,不过娘会一直看着你的,廉小姐是个好女子,她一个千金小姐无名无份的跟着你吃苦打仗,娘很佩服她,你以后不要亏待她。”
“娘,孩儿会的,孩儿喜欢她,等孩儿坐上宝座,她就是孩儿的皇后。”
廉萱正要进门,听见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退了出去,背对着屋子看着夜空,快十五了,月亮很大很圆很皎洁。
“那就好,也不枉费她为了你与廉家断绝关系,一个男人能得一个女子全心的爱那是多么珍贵的事,你要好好待她,不要辜负她!娘...娘会看着那一天的!”
“嗯!娘累了休息一会儿吧!等病好了就可以看见孩儿成亲生子了!”
“嗯,娘会看到的!”庄太妃咳嗽几声,渐渐睡熟。
他看着憔悴的容颜,泪水忍不住落下,抓着他娘的手抚了抚“娘,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敲了敲门,没听见声音他边说话边推开门“我进来了啊!”
屋子里空荡荡的,根本没她的身影,他关了门退出去,正好看见从外面回来的廉萱,她提着一桶水进来,园子里没水井,后面不远处有个山泉,他们吃用的水都是从山泉提回来的。
他见了三步两步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满满的一桶水倒在水缸里“以后打水放着我来提就行了!”
她点点头,抹了一把汗正要进屋,他抓住她的手,廉萱诧异回头“有什么事?”
他看着她,暗暗吸了口气,道“萱儿,我们成亲吧!”
“可以!”秦王一愣,听她这么爽快的答应不知道该欣喜还是该激动,还没欣喜够就听她说“你要是想让夫人走得安稳,我可以配合你假装成亲,反正我也不在乎那些。”
“假装...”他的神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成亲?”
“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放心吧,我不会介意的!”廉萱漫不经心的说,闺誉什么的对她来说没他们看得那么重要。
“你误会了,我不是开玩笑。”扶着她的肩膀,他很认真,一本正经的说“萱儿,我想娶你,并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为了满足我娘的心愿...”
见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盯着自己,他渐渐有些心虚,说“也算是我的私心,神医的话你也听见了,我想在她...你知道的,我想让他走得无憾...”
他说着眼眶湿润了,却并未避开她的目光,而是抓着她的手臂,说“我想娶你不是骗人,只是想着我们以后都会成亲的,不如在娘的见证下成亲,萱儿....我知道委屈了你,我以后会弥补的,我会弥补的,我会对你好的,萱儿,求你...”
她还是第一次被他这样哀求,这样她有些接受不了,却又心疼得不得了,这几日看着他为了他娘痛苦悲伤,她又何曾心里好受?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只要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
她暗暗叹了口气,她怎么就遇上了这个男人呢!
“好,我们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