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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乞巧节(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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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走得急,珣斯小竹子走散了,白颜卿和珣柔在街上站了会儿,珣柔折身便走,路线正是按原路返回,白颜卿知她欲回去寻人,乖乖地跟在她后面。
县城不愧为大城镇,节日的沸反盈天翻个明河村几倍不说,连街边小贩叫卖的花样也层出不穷。珣柔走了几步,便要停下来看看小贩们卖的玩意儿,白颜卿看着她,专注挑选首饰的人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微微皱着眉,那心无旁骛的专心模样全然不同往日。白颜卿嘴角微微勾起笑。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位花样年纪的少女,虽平日凶巴巴的,但现在正值爱美的年纪,自当有少女一样爱美的情怀。白颜卿正看着她插在发髻上的簪子,珣柔忽然回过头来,巧笑倩兮地问:“怎么样,好看么?”
“……嗯,很好看。”
听了她的赞誉,珣柔笑目更明媚,问小贩,“老板,这簪子多少钱?”
“姑娘好眼力,这可是美乐坊才出的新品,童叟无欺,咱就卖你三钱银吧!”
“美乐坊?”珣柔斜小贩一眼,“当我不识货么?美乐坊的新品会出现在你这种小摊铺上?”
小贩搓搓手,压低嗓子道:“姑娘我告诉你实话,不过你可别外传,咱表妹是在美乐坊打杂的,美乐坊每次出的成品都首先会流一批出来,出产价自然低那正品店铺不少,咱们这小摊上就是流出来的成品,您仔细看,这簪子钗头还能看到美乐坊独一无二的标志呢!”
珣柔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番,眉头微松,眼底没掩住惊讶,“真是美乐坊。”
“姑娘我说的对吧?”小贩得意洋洋地正了正头上的帽子,“美乐坊的簪子,三钱银估量能买到钗头一颗钗珠而已,所以姑娘你说……我这算便宜吧?”
珣柔的表情有松动的迹象,最后却蹙了眉,道,“我才不信你这是正品。”
小贩脖子一梗:“姑娘你这可是有眼无珠了。”
珣柔眉一挑,索性放下簪子置气道,“什么伪造品,我才不买!”
“你——”小贩脸气的铁青,把簪子夺过来,愤道:“不买就算了!走走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珣柔笑容颇嘲讽,“就你这做生意的态度,怪不得生意做得冷清。”说完也不留恋,转身就走。倒是白颜卿还在摊前驻足了一会儿,默默看着那只珠钗。
之前看珣柔的表情,她分明很喜欢这支珠钗……白颜卿抬了头,道:“这只簪子,我买了。”
气头上的小贩双眼一亮,再看眼前这是位美人,心里边慨叹还没见过这么美貌的女子,一边奸商的本能促使他发话:“少于一两,咱不卖!”
白颜卿并没讨价还价,她摸出腰间的一块玉佩,丢在小贩的摊上,淡淡道:“这只玉佩,换你的簪子。”
小贩一把抢过,摸着那玉佩上的纹饰,双眼冒精光,心里念叨道:乖乖,这玉佩少说也值二十两啊!
白颜卿从摊上捡起那只簪子,细细看着,小贩便满脸堆笑,默默把那玉佩揣在怀里,“姑娘若喜欢,便算我做了一趟顺水人情,你尽管拿去吧!”
白颜卿点了点头,将簪子放在怀里,循着珣柔离开的方向走了。
身后的小贩见人走了忙拿出那块白玉佩观摩,眯眼傻乐着,不过等他将玉佩翻了个面,看到玉佩上的文字时,笑容登时僵住了,手一抖,险些将那玉佩摔下地去。
白颜卿跟上珣柔时,珣柔正立在岔道口,表情有点儿阴晴不定。等白颜卿走近了,珣柔的话劈头盖脸地过来了:“你是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县城这么大,你又是第一次来,万一跟丢了怎么办?怎么做事总不长点儿脑子,一天到晚这么莽撞,又不是小孩子!”
白颜卿不由失笑:“你也知我不是小孩子。”走近她一点,又道,“所以我不会跟丢你的。”
珣柔气腾腾地,白颜卿又走近她一些,拉了下她的袖子,问道:“你是在担心我么?”
珣柔的脸瞬间垮下来,“谁担心你了!”见白颜卿还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珣柔便转过身,说了句“还不跟上”匆匆走了。
白颜卿微微笑起来。
走了一会儿,白颜卿发觉不对劲,她们走的这条路已经偏离原行的方向,白颜卿不由看了珣柔一眼,对方的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异样。她要到哪去?不是回去寻珣斯他们的么?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县城的一角,此处人烟略稀少,连墙头照明的红灯笼也锐减了不少,但有柳树庇荫,青白石阶旁栽有一簇簇说不出名儿的小花,花草相映,映在河面便如沾了夜晚的水雾一般。这里风景宜人又显僻静,只是……
白颜卿侧了下头,排排的柳树翠色欲滴,气氛却有点儿诡异。不远处,一棵柳树下一对男女略亲密地挨在一起,男子将手放在女子的腰间,而女子的头则乖巧地枕在男子的宽肩上。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乞巧节不单是个喜庆的节日,更是月老红娘为有情人牵线搭桥的日子。
一路走来,类似的场景不一而足,要么两人依偎在柳树下互诉衷肠,要么立在桥头牵着手儿共赏风景,要么……
当白颜卿透过层层垂落的柳梢,看到一个男子托着一女子下巴忘情亲吻时,心里一噎,噎得脚步也顿下来。
“怎么了?”珣柔察觉身后的脚步没了,回头便见白颜卿傻怔怔地站着,不由走回来。
“……”白颜卿的目光从旁掠过,直到珣柔走到她面前,便直落在珣柔的唇上。珣柔的唇水润饱满,色泽丰盈,像是春日里晨光沐露的桃花,微微诱人,微微蛊惑,像是候人去摘取一般。
若摘那早春的桃花放入口中品尝,不知会甜到哪种地步……
珣柔见她目光奇怪,却不知此刻她心中所想,只摸着自己唇角,疑惑道:“我嘴上有东西?”
白颜卿仿佛被电麻了一下,绕出去的神思悉数回归,脸突然就发起烫来,她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直接转身就走。珣柔见白颜卿要走,伸手去抓住了她的衣袖,不满地嚷了声“喂”,白颜卿回头看她,又立刻退开目光。
耳边有蝉鸣,也有流水渐渐之声,可即使有之,亦能闻得这自然之趣声音掩映下,那垂杨柳屏障下偷情的暧昧欢声,白颜卿直想跺脚驱之,她略微恼恨地发问:“你到底带我来这种地方作甚?”
珣柔一脸坦然道:“我是想去西县城买盒胭脂,而这里是条小捷径……听说西县城的胭脂挺不错的,价格又公道,正巧我胭脂用完了,今天又凑巧来了县城。”
“胭脂?”
“怎么了?你也想买一盒?”
白颜卿目光跳了下,看着珣柔,忙点头道:“好,那我们快走吧。”说完拉着珣柔的手欲走,珣柔却胳膊一挡脱掉束缚,并凑近了她一分,笑得暧昧,“女卫悦己者容,看你平日不施粉黛,今日这是抽了哪根筋,巴巴的买什么胭脂,莫不是要去见心上人?“
心上人三个字像是一块烙铁烙在白颜卿的心口上,让她心尖发烫,而珣柔毫不多心地凑她这般近,又让她呼吸急促。白颜卿傻傻地看着她。
珣柔适时却退开了距离,嘴角噙笑,抱着胳膊道,“走吧,被我猜中也不用这副表情,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珣柔走了几步,身后人并没有跟上来,珣柔也不再等她,听着两岸的蝉鸣和隐约的笑闹声,心情倒是很不错。等珣柔走了很远,白颜卿才恢复神思,快步跟了上去。
直到彻底远离了方才那一块载满柳树的地方,白颜卿忍不住问珣柔,“你方才路过那柳树旁,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应该是想着城西的胭脂,此时的珣柔心情是极好的,她甩着胳膊踱在河岸,手里捏着根柳条汲着水,回头瞟了白颜卿一眼,“什么奇怪的动静?”
“……”白颜卿说不出话,珣柔便笑了一声,沾水的柳条在白颜卿眼前晃荡着,水光潋滟翠欲滴,等白颜卿的目光从柳条上转移到珣柔身上时,珣柔却已经收敛了笑容,且戏谑地看着她,“你倒说说看,是什么奇怪的动静?”
她哪里说得出来,白颜卿脸颊微红,撇开了头不再吱声。珣柔扬扬眉,回头走路,也不再多言。
两人一路无话,却是各有所思。白颜卿脑海里是方才那一幕杨柳下的画面,画面一会儿又跳转到珣柔凑近时的笑靥,那娇艳的美唇,越是刻意压抑不去想,那画面越是清晰无比。
最后白颜卿想的有些恍惚。恍惚一过,就自我恼恨起来。
白颜卿在暗自烦恼,珣柔想的却是另一件事。那柳树下的种种,她怎么可能会注意不到?看白颜卿的反应,她也不是清心寡欲、对情爱一窍不通之人,可为何她却对弟弟的爱慕之情熟视无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欲擒故纵?想起她可怜的弟弟,珣柔就想捶胸,出门前她偷偷提点过珣斯,乞巧节是赠心爱人定情物最佳的时节。她故意撇下珣斯是为给他个买信物的机会,只希望珣斯能开窍一点,千万不要辜负了她的苦心。
各自心怀鬼胎地走着,前方传来清亮干脆的声音:“天地如一斗,我自如游云。阴阳本相生,何恼多情意。”
此处虽不是闹市区,但亦人多声燥,而这清脆之声却如天籁一般,悠扬散漫,直达耳边。珣柔循声而看,就见远远的一道士身形修长,一身青色八卦道服,头戴纯阳巾,帽前镶白玉,襞积如竹简。那道士嘴里依旧喊着之前的话,脚步却是悠哉地朝了珣柔这边走来。相向而行,待走近了,珣柔才见的这位道士真颜。
这位道士面白无须,模样是极其俊逸的。道士修的是天道,自当一身正气,可是,眼前这人虽穿一身飘逸出尘的道袍,手执着一根大旗长杆,气质却与衣着颇不和谐,而到底哪里不和谐,珣柔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道士走至珣柔的身边,便停下了脚步,微微一笑道,“姑娘,可要算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