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VEN号酒吧》多情捐梵行

1、初至SEVEN

　　2013-7-10
　　天气：晴
　　气温：最高38℃最低28℃
　　“好热！”我攥着小手绢，不停地擦着汗，眼前所见的是一片金灿灿的光，经由嵌有玻璃制品的建筑反射得更加刺眼。
　　天啊！谁知道我这大热天的不好好在家里呆着，找什么花鸟市场。但是如果找到了，其实也是不错的消磨时间的地方，关键是——我竟然迷路了！
　　艳阳炙烤的大马路上没有半个人影，想问路也不成了，我考虑着再这样走下去，我非要中暑不成，还是赶紧找家奶茶铺或小吃店坐下来，歇歇，从长计议。
　　目力所及的不远处有一家店，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的照片，上书SEVEN。
　　“七？”看那厚重的大门望不见里头的情形，好像是家酒吧？
　　下意识地看看今天我这身打扮，还算成熟吧？我从小就比同龄人生的娇小些，又加上生性不喜修饰，如今成年了却依旧被认作是初中生——好一段辛酸往事！
　　我深呼一口气，推门进去，门铃被撞响，很快就有一个waiter出来招待。
　　“欢迎光临SEVEN号酒吧。”来人金发碧眼，操着一口别扭的中文，对我做了一个非常标准的‘请’的姿势。
　　其实我并不懂什么标准不标准的，只是这个外国waiter自有一股气质，让人仿佛回到了欧洲的中世纪，让我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些油画中衣着华丽、姿态高雅的贵族小姐，人不自觉地昂首挺胸，缓步向酒吧深处走去……
　　优雅、慵懒的爵士乐越来越清晰，我渐渐看清了酒吧的格局。
　　不像电视或想象中的酒吧，这里干净、简约，灯光不算太昏暗，很柔和，爵士乐的节奏让这里的一切都放慢了速度。玻璃质的吧台上，酒保是个中年男人，黑头发黑眼睛，正笑眯眯地看向我这边。
　　“小姐想喝点什么？”出口竟然也是怪怪的中国话，难道这家酒吧是外国人经营的吗？
　　“我们有各种鸡尾酒……”
　　从一进门就听着怪异的汉语，现在突然听见一句如此标准的、还带点老北京味道的中国话，真是异常亲切。我呆呆地看着出现在我身旁的大叔，他和刚才带我进来的人穿着同样的一身制服，看样子也是waiter。他稍显粗犷的脸上扯出一个明朗的笑，看过我一眼之后，对吧台上的酒保说：“给这位小姐来一杯普通的香槟。”
　　“那个……我……”
　　“这边请。”他带我到一处离吧台很近的座位上，自己也在我对面坐下了。
　　我很尴尬地对他笑了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我实在不擅长搭讪。
　　“我叫明轩，大家都叫我阿轩。”
　　“轩——大叔。”我毕竟还小，哪敢随便称呼一大叔级人物啊，“你们的店很有特色哦。”
　　“特色嘛……”他懒懒地抬起一只手搁在座椅背上，整个人靠在座椅上，是一种很适合中年气质大叔的坐姿。
　　“阿轩，端盘！”酒保似乎对明轩的举动见怪不怪，用他那日语式的中文提醒明轩端盘。
　　明轩单手潇洒地端着精致的银盘，从上面拿了一杯放我面前，自己也取了一杯，又坐了下来。
　　“你说特色，很多客人第一次来这里都以为是外国人开的店呢。”他端起纤长的高脚杯，优雅地喝了一小口。
　　“难道不是吗？”吃惊归吃惊，我好奇地盯着高脚杯中淡金黄色的冒泡液体，好闻的香气萦绕着我，端起杯子，轻轻呷了一口，味道不错。
　　“你听到伊藤命令式的语气了吧，告诉你吧，他从日本来，所有的员工里，他和老板的关系最暧昧了。”明轩神秘兮兮地向我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我知道他说的应该是酒保。
　　“暧昧？他和老板是男女朋友？”我顺着他的话，小心打听着。
　　人都有发掘秘密的爱好，哪怕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什么伊藤酒保或是和店员搞暧昧的老板。
　　“男女朋友！哈哈哈……”明轩突然大笑，吓得我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瞄一眼离我们最近的伊藤，发现他连头也没抬一下，只是忙着他手里的活。
　　“小丫头，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只能是gay啊。”
　　“咦？老板是男的？”
　　“当然了，我们的店员全是帅哥俊男，不然怎么能吸引美丽女性光顾呢？”明轩一副自豪的样子，自我膨胀中，一激动，把剩下的香槟一口灌了下去。
　　说实话，明轩真是那种很迷人的大叔，他不邋遢，有时优雅，有时潇洒，把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魅力全表现出来了。
　　“哎，你想不想见见我们老板，他可是个大帅哥。”明轩用手架着下巴，手指轻抚他的胡渣。
　　“额……我……”我多想说：大叔！你哪只眼看我像色女了？就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也不能让我当中说自己想瞧瞧帅哥嘛！
　　我还没组织好语言，明轩突然对着隔壁座的那位撅了撅嘴。我现在才注意到，那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趴在桌上，面前一杯喝了一半的液体应该是酒（废话！谁能喝个饮料还喝趴下的？）
　　我回头看看明轩，不明白他突然地举动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又做了一遍之前的动作。
　　我再看看那个酒鬼，没什么特别呀？
　　“唉呀妈呀！这就是我们老板呀。”明轩被我的迟钝惹恼了，干脆起身想将那人推醒。
　　老板？我诧异了，这里店员的年纪也不小了，再看那人的衣着，大概就是大学生或大学刚毕业的年纪。除非，他们老板不仅是个gay，还是个异装癖！明明是个大叔，还穿着自家儿子的衣服装嫩！
　　“阿吉，醒醒！天亮啦！”明轩见推不醒他，干脆在那人耳边大叫。
　　“你这样不行！”这时从厨房里冲出来一条白影，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在我跟前了。
　　“哎？新客人，你好。”这家伙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偏偏穿着厨师的衣服，更加过分的是——凭什么他长着一张外国人的脸，说中文还那么标准，那么好听？真是无法不让人嫉妒！
　　我有必要说明一下，现在的状况是如何的混乱。显而易见，我沉浸在嫉妒的深海无法自拔；那冲出来的家伙正竭力叫醒他们的老板；一旁的明轩嚷嚷着‘不行’，看来他不喜欢那家伙的提议；而‘老牌绅士’，也就是领我进来的那位正在很严肃的训斥着那个家伙，无非就是作为点心师不能随意进到外间来；唯有淡定的伊藤坚守岗位，一声不吭地擦着玻璃杯……
　　天啊！这是什么状况？
　　天下哪有这么混乱又无厘头的酒吧？
　　我还准备跟轩大叔侃一会儿，然后就向他打听花鸟市场的位置，开始我的‘征程’。
　　而现在这演的是哪出啊？
　　在混乱的情况之下，不知谁打翻了老板桌上的半杯酒水，不仅洒了一桌，老板不可避免地也像小花似得洒上了‘甘露’。
　　在极度吵闹的环境下，仍然睡得泰然自若的老板——终于觉醒了！
　　“谁干的？”老板顶着湿漉漉的头发，遮去了他半张脸，我倒是看不出他哪里帅了？
　　酒吧内安静了。
　　‘老牌绅士’低首静默；
　　让我嫉妒得要死的家伙识趣地向后退了一步；
　　轩大叔最不道德！一脸惊慌的样子估计是他错手打翻的，却还要嫁祸给别人——他怎么不长眼睛啊！
　　我真是欲哭无泪了，他这随便一指本来是指向那家伙的，可他退了一步，轩大叔的指头就直勾勾地对着我了！
　　伊藤依旧安静地擦着他的杯子。
　　“不……不是……我……”我拼命摆手，都能扇出风来了！果然，情急之下，人可以激发潜能的，早知如此，我早些激发潜能，自己给自己扇风、找路，也不必进这家酒吧，现在也不用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了！
　　“diamond，你说，是谁？”老板隐藏在发帘后面的眼睛打量了我好久，才又发话。
　　“我没看清，大概是阿轩和jimmy中的一人吧。”说话的是‘老牌绅士’。
　　我极力地把他说的人名和脸对上，看来那家伙叫jimmy，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哎呀！你瞪我做什么，是阿轩‘贼喊捉贼’。”jimmy好不容易把那拗口的成语说清楚，他们的老板已经不耐烦地走开了。
　　剩下我们四人，大眼瞪小眼。
　　气氛刹时有些紧张，再看看jimmy和明轩互掐的眼神，颇有剑拔弩张的架势，恐怕现在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可是，他们难道不知道？最无辜的是我！我好好的，只是来喝杯小酒，歇歇脚，我倒是招谁惹谁了！不是说顾客是上帝嘛？怎么在这儿我这顾客就成狗屁了！
　　“额……时间不早了，我还赶着去花鸟市场呢。”
　　明知没人听，我依旧像是自言自语般嘀咕着，这样心里才会觉得自己不算太失礼。
　　“花鸟市场？这是老人家才去的地方吧。”
　　我一只脚还没踏出去，也不知谁突然来了那么一句，我心头的小火苗就‘噌噌’地往上冒。TMD！别以为我长得很温和就不会是个暴脾气！
　　我猛地转头，险些扭了脖子。
　　“您的champagne还没喝完呢。”收拾好自己的老板已经站在我之前就坐的位置旁——‘搔首弄姿’。
　　很抱歉，我实在无法用别的言语描绘。
　　漂亮的男明星很多，但是高挑又有气质的酒吧老板应该很少。（补充一下：高挑、有气质、又是同性恋的酒吧老板就更稀有了。）
　　“看吧，我们阿吉是不是帅得人神共愤？”
　　明轩很显摆地向我一挑眉。
　　吓！这北京大叔还喜欢调戏小姑娘不成？不然没事做什么在我面前一会儿撅嘴，一会儿挑眉的？难道这里不仅有同性恋老板，还有猥琐大叔！
　　“额……我不是怕打扰你们吵架嘛，更何况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
　　我努力推脱，看看他们墙上的挂钟，6:54，再晚些太阳就更大了，偏偏我从小就怕热，白费我是夏天生的了。
　　“想走也行，可不能忘了结账。”
　　我盯着叫阿吉的男人看了良久，总结出一个结论——他根本就是个变态！
　　因为从我进酒吧开始，他就一直睡在那里了，我有没有付账，照常理，他不应该知道。除非他根本就没有醉倒，而是假装醉了，却暗暗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可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呢？正常人不会做出这么变态的事情来，除非他是个不正常的变态！
　　我对自己的推理十分满意（抱歉，最近侦探小说看多了。）
　　此时，酒吧中的各位都静静地注视着我与他们老板的对峙。
　　我从容地走到过道尽头，平静地问吧台上的伊藤：“我要到哪里结账？”
　　得体的微笑，不打颤的嗓音，抬头挺胸，淑女地等着伊藤的回答。
　　“老板兼职店长和收银。”
　　听完他一字一顿的话语，我觉得自己的心脏要是差点，真可以当场发作心脏病！
　　“呼……老板，结账。”我不情愿地喊道。
　　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你自信满满地认为事情绝不会发生，甚至想都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可它偏偏发生了！这种感觉比我高考落榜稍微好一些。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结完帐，众人依旧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等待着我的仓惶逃离（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一己之见）。
　　我当然不会轻易败下阵来，谁想输在这种无礼的酒吧老板手上！
　　我故意撇了一眼众人，气定神闲地坐回原来的位置，悠闲地品着香槟（其实内心波涛汹涌，我哪里有过在众人炙热的目光之下独自饮酒的经历）。
　　“你叫什么？”老板没有像明轩一样在我对面坐下，而是立在我斜侧，居高临下。
　　“怎么？在你们酒吧消费还要调查户口啊？”
　　我承认，自己在被惹恼时，说话会很不友善。
　　“我叫吉祥，他们都叫我阿吉。”
　　见他那么诚恳，我没有必要斤斤计较，但是他的名字——确实让我一愣。
　　深呼一口气，“我叫如意。”
　　“咦？吉祥如意，好登对啊。”
　　这时候还能插话，也只有明轩了。
　　“登对是什么意思？”jimmy看来是刚来中国不久，我虽然嫉妒这家伙，但是他这种不计较的个性还是很让我看好的。
　　“登对嘛……”
　　吉祥没有理会那两人一会吵一会闹，看来是习惯了。
　　“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酒吧工作。”
　　吉祥说这话时很认真，就算我刚认识他，依旧感觉他是动真格的。
　　“啊？可……可我还是学生。”
　　我有一种掉进美梦的感觉。高考失利之后，我一直很消沉，好不容易想出来走走，就碰到有人想招工。这对我来说真是很幸运的一件事。现在就业那么难，就算普通本科毕业了，也未必能找到好的工作，更何况是我这种高考落榜的人，恐怕只能去读专科了。我对未来一直很迷茫，因为从小读书就是一路顺风，没碰上什么大挫折，读了好些年，只想考到好一点的大学，找份安稳的工作，而发榜那天我的希望就落空了。现在吉祥说要我在酒吧打工，我自然很乐意，或许我能找到新的生活目标，同时也害怕，自己又会是一事无成。
　　“大学开学很晚，就算读书时，我们酒吧是夜里经营，不会和你的课业冲突。”
　　吉祥极力地劝说。
　　“我可什么都不会。”
　　我在城郊长大，从小家里只要我好好读书，没有让我干什么家务，甚至没有报过兴趣班，没有一技之长。
　　“我们这里只有一名调酒师和一名糕点师。”吉祥分别看向伊藤和jimmy。
　　原来那家伙是糕点师啊，不赖嘛。
　　“他们很专业，但是对于这样规模的酒吧来说，客人一多他们就忙不过来了。我们需要一名助手，你可以跟他们学艺，配合他们的工作就是你的工作。至于工资……”
　　“等等！”吉祥说得很快，我学什么反应都很慢，显然没有跟上他的速度，“工资不是重点……我……还没有决定加入你们。”
　　“什么！如意姑娘，你不来真会伤了我的心。”明轩在一旁听着，这时候非常激动，“你知道我们酒吧为什么叫SEVEN吗？”
　　“因为——一周有七天？”
　　请相信，我不是故意搞笑的。
　　‘噗’！jimmy显然很受不了我的解释。
　　“当然不是！”明轩煞有其事，一下凑到我跟前，“你看，店长吉祥、调酒师伊藤、糕点师jimmy、服务员我和diamond、外援冬明——只有这个人你没见过，总共6人，如果你加入我们，我们才是完整的SEVEN，我们一定可以创出辉煌的成就……”
　　明轩的话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党需要你’！
　　其实没有什么建设性的建议。
　　我喝完剩余的香槟，思考了一会儿，想到这个暑假我确实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除了沉浸在过去的失败中，我什么也做不了，来这里工作不仅能有一点收入，还能学到一些实质性的东西，在我的心中，天平早已倾斜……
　　我微微一笑，“我接受的前提是——你要带我去花鸟市场。”
　　我得意地望向一直沉默的吉祥，谁叫他之前说什么花鸟市场是老人家去的地方，我偏要你也一块儿去，叫你以后再敢刻薄人。
　　“可以。”
　　谈起生意，谈到工作，吉祥真是一个很利落的人，也难怪在这城市那么偏僻的角落能经营起一家很有特色的酒吧。
　　“正好，早上7:00，酒吧要关门了，玩得愉快哦。”临走前，明轩一手勾着jimmy的肩，一边对我挤眉弄眼的，果然是怪叔叔！亏我之前还和他侃了一阵。

　　出了酒吧，外头的太阳刺眼得很，我眼前一黑，吉祥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顶棒球帽，十分顺手地往我头上一扣。
　　很快我们就到了花鸟市场，其实距离酒吧很近，只是我之前不认路，一直在转圈子，才找了好久。
　　早上八点多，气温开始升高，大清早来逛逛的老爷爷老奶奶们正陆续回去了，市场内不算太拥挤，吉祥一直安静地跟着我乱逛。
　　“吉祥草？”我在一个摊头前停下了。
　　“是啊，小姑娘，这种植物很好养的，对土壤没什么要求，又是四季常青，也叫小叶万年青。要不要买一株，放在家里可好看啦！”老板娘很热情，也知道现在年轻人的习性，强调这吉祥草好养。
　　我看了看身后的吉祥，他一身白色t恤，宽松的黑色运动裤将修长的腿罩在里头。一如他的酒吧，简约、却不失格调。
　　格调这种东西真是很难说，同样一身衣服穿在不同的人身上就可能有截然不同的效果，能支撑起格调的东西，应该叫气场。而吉祥，不可否认，即使他趴在桌上装醉，依然很有气场！
　　“我看这吉祥草正配你。老板娘，怎么卖？”我转头，却见老板娘笑得暧昧。
　　“和男孩子出来，难道还要你操心价钱的事情？”
　　我被老板娘说得很尴尬，担心着吉祥会不会因此心里不痛快。
　　“多少钱，我来吧。”没想到吉祥把老板娘的话当真了，“算是员工福利。”他又补了一句，自顾自地付了钱。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回头看我，我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只是哪有这种形式的员工福利？拒绝，是理智的选择。
　　而我被他的气场震住，一时没反应过来，那边他付了钱，将吉祥草提在手里。
　　本来吉祥说要送我到车站的，我说大白天的，不用他送，他没有回话，但是态度强硬。
　　后来中途他接了一个电话，听上去像是酒吧采购的事情，他忙不过来才让我一个人回家了。
　　曲折离奇的一天终于结束，我依旧像漂浮在云端，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在电脑前敲出了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