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碧（雪阁系列之一）》琉璃月

2、1.

　　西岭，枫叶林，子夜。
　　夜色如墨，清柔的月光却将四周映照得历历入目，银白光辉下，两道身影如云彩飘落，轻巧落在离树林的不远处。
　　“如碧，怎么数日不来，此处竟变得如此有趣……”
　　慵懒的中音，轻逸出白衣少年形状优美的薄唇，一双凤眼瞥向身旁神色不定的同行少女，语气中明显带着几分调侃。
　　“在少主眼中，只怕天底下没什么会是无趣的罢。”翠衫女子半是赌气半认真地回答。
　　“不，此处可真是有趣的很。”少年仰首望天，手中玉扇摇了又摇，摆出一副得意洋洋且不准备告诉旁人的模样。
　　“少主卖关子，如碧倒要来仔细看一看才好。”少女不以为意地撇撇嘴，上前几步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仔细观察起来。
　　片刻，秀气的脸庞上有一抹担忧隐隐浮现。眼前的小树林虽寂静如斯，但那因秋日来临而转红的艳丽枫叶，在月色下居然隐隐透出一股血染般的凄艳。如果判断没错，只怕先前已经有人在雪阁的眼皮之下布了修罗阵，蓄意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怎么，还没找出有趣之处？如碧，你的功夫莫要退步了。”少年四周悠闲游走几步，又折回到少女身边，嬉笑着问。
　　“少主，难道您认为‘杀人’是有趣的事么？”闻言，翠衫女子不由捏紧双拳，怒目回瞪，额头仿佛有股青烟冒起。
　　有这么一个怪异的主子来搅和，已够她头疼了。更何况，眼下小树林里的杀气和布置，只怕十有八九是用于对付即将回阁的师兄——那个前往北方远游经商的三护法，这点显然更令得她心头慌乱阵阵。
　　“本座可没那么说，只是观后感……不过，你确定我们先前预定的地点没错？这里可实在不像是一个约会的好场所。”优雅打开玉扇，少年顺手旋起肩头落发，不理会身旁女子苦苦压抑的怒气，继续不遗余力的煽风点火。
　　如碧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少主，我再说一次，这、不、是、约、会！”不过是来接自己数年不见的师兄，谁知话一到恶魔主子口中，下场便是如此。真是失算呀，早该想到这点的，她怎么就真会笨到去上少主的当，以为他是真心诚意要来迎接座下商队的归来呢。
　　少年淡隽一笑，胜雪白衣迎风而舞，琥珀色眼眸中隐着几分戏意，“呀，我最最亲爱的如碧，你天生丽质是没错，可一旦生气，那就与母夜叉无二样了。”
　　微微抽动嘴角，硬挤出一句话：“少主……”不不不，虽然先前已经忍受了十年，但可以保证，只要眼前的少年再嬉皮笑脸着多说一句，她便会真的要拔剑砍人了。
　　仿佛知道自己已经快触到使女的底线，少年眼珠微转，终于转过视线，将展开的玉扇一一合起，抵在下巴处，笑声盈溢出口：“好啦，我最亲爱的如碧。”语气微微一转，“你就不想在碧炔回来前把这里的麻烦解决？”
　　这枫林的杀气实在太重，令得他想要忽视都不能。目前虽不清楚对方来意，而且此处也已经脱离了玉龙雪阁的直属范围内，但他可实在不希望外出三年的商队在回西岭之初，就受如此“隆重”的接待。看来，执意跟来是对了，即使他的初衷，仅仅是因为好玩。
　　“当然要解决。”斩钉截铁地回答，如碧前移了三步，下巴扬起，表情冷静，“对方利用枫林地形，以红叶为引加入了风、雷二式。据以上判断，树林中现在至少应有三十人，分为疑敌、阻击、封锁三组。如要破阵，则须先毁了枫林里六个用以定阵的‘契’，破其风、雷之变。然后擒掌阵之人，那么这个阵势就自会瓦解，只是……”看了主子一眼，少女欲言又止。
　　果然不愧是艺师伯的亲传弟子，能够将天下阵法如此烂熟于心，只怕现在江湖上也没几人可以超越她了。少年以玉扇拍拍掌心，了然点头：“只是，”他顺着说道：“如要破阵，必须有诱饵，对不对？”就知道这小妮子在担心这些无聊的事。
　　看见自己主人眼中那熟悉的光芒，如碧心中一跳：“少主，这诱饵之职自然由属下去……”
　　天呐，她好怕。跟在主子身边十年，每当他眼中闪现这种光芒，就代表有人必定会倒霉。所以，她还是快点把这种重大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为好，免得到时候又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乱子。
　　果然不出她所料，只见少年将玉扇合在双掌之中，脸上出现一副不知是真是假的坚毅神情：“这怎么可以！”一把握住少女肩头，慷慨激昂地继续道：“本座怎么能让女孩子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呢？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所以，还是由他去担任诱饵这一艰难的职责吧。顺手，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有趣的事，权当消遣也好。
　　如碧面无表情地动动嘴角，“少主，你别来这一套。”天知道他会把那个树林搅成什么样子。
　　“不，身为你的主人，本座自然有保护你的义务……”少年还想发挥他的口才来说服对方，却忽然看见树林上方爆出一道红色烟火，在天空划出美丽弧线，继而散成点点火雨落下。
　　如碧的脸色当场垮下，“完了，他们已进阵……”那烟火是雪阁特有的求救讯息。
　　少女心思急转之间，脚尖一点，身形如流水般滑至树林入口，碧色长剑在手，正欲强行闯入，却为一道白影所拦下。
　　“别冲动。”少年扣住她的手腕，玉扇指向树林入口处的大树。
　　只见挑出的枝头醒目挂着面大旗，上绣一只栩栩如生的黑鹰。
　　“是‘苍翔’。”她冷静的回答，眼神却是望向了白衣少年。
　　“苍翔”，北域的武林盟主，一个神秘莫测的组织。难道碧炔在外曾与之有过什么冲突，竟使得他们不惜万里前来西岭动手。思绪转动，神色却不见有任何变化，只有琥珀眼眸中忽然闪过的凌厉光芒透露出少年的真实想法。
　　缓缓伸手，自腰间扯下一块状如五瓣梅花的墨玉，交到少女手中，沉声吩咐：“速去带人前来。”
　　破阵，对他而言易如反掌，只是恐怕对方还有杀招未现。
　　商队毕竟是远行而回，体力和人数都不可能占到上风，要对付有备而来的“苍翔”，眼下仅靠他一人只怕仍是未必足够。所以，由他出面拖延，同时遣如碧回去向距离不远的分部找援兵，是目前唯一能够解困的方法了。
　　翠衫少女欲摇头，却在命令的目光下化作无语。她咬紧了嘴唇，终于弯腰道：“是。少主……请保重。”话音未落，已如一道飞箭向远方疾驰而出。
　　转身面对隐约传出打斗声的枫叶林，少年如玉般的脸庞显露出冷到极点的笑容：“‘苍翔’，不管如何，你们最好有一个理由来说服本座，为何挑衅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