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富贵》君惜泪

20、来客(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猫儿胡同的张氏夫人在永安侯夫人来访当日就将情况禀报了丈夫.夫妻俩商量了一回,自是觉得侄女范若溪只怕是在侯府不得婆婆的欢心.范氏在侯府的地位，影响着范家下一代的前途。
　　范文选的想法自是和妻子不同。若只是侯夫人不喜欢范氏那倒是不怕。虽说侯夫人主持着侯府的中馈，但男人在外的行事自是不会受内宅妇人限制。只是不知道，永安侯太夫人和侯爷、世子看待侄女如何。
　　张氏见丈夫站在窗前沉默不语，知道丈夫心里自有计量，等他思量好了必会吩咐自己。所以她也并不多话坐在炕上无声的做着一件男子的中衣。过了半响果然范文选走到炕边坐下道：
　　“等府里菊宴办完，你去侯府一趟。看看太夫人是何态度。”
　　张氏放下手中的针线点点头，面色恭敬的道是。张氏也是久经官场内宅的人了，自然明白若永安侯太夫人看中范氏自是不用太在乎永安侯夫人的态度，只管拿出强硬的姿态为范氏张目也就是了。若是太夫人也对范氏不满，只怕就代表了侯爷和世子对范氏也多有不满。那她自然要用娘家婶娘的身份好好训导范氏。
　　“只是老爷只怕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妾身虽不经常和永安侯夫人接触，但也知道她并非一个无知妇人。只怕她今日来我们府里也是侯爷或太夫人授意的。且传言太夫人十分喜欢这个儿媳妇。”张氏想了想对丈夫道。
　　范文选闻言却有些不以为然。张氏和范文选生活日久自然明白丈夫在官场上混得得心应手但对后宅女子的事并不十分相通。于是张氏又道：
　　“老爷，傅氏可是武进伯的生母，世子爷的姨母。”
　　范文选听了这话神色一正，心道却是如此。自己的侄女虽嫁了永安侯世子但这世子并非一个惊才绝艳的人物。虽然也说得上是品行高洁，但在朝政上却没有建树。可以想见若林纪宜去了，只怕永安侯府虽然依旧尊贵但却不再能在朝中说的上话了。倒是武进伯有乃父之风，小小年纪已因军功封伯有得皇上亲眼，算是继承了林纪宜在军中的势力。只怕今后的侯府还要看这位武进伯的脸色。如此一来不论如何他们范家都不能在范氏的问题上表现的太强硬。
　　范文选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到底是若溪自己不争气。你能帮她一点就帮，若是不能那也不能和侯府生了嫌隙。”
　　张氏听了这话愣了愣，她嫁到范家快三十年自是知道范府上下对范若溪爱若明珠，没想到如今范若溪有了些不如意范家却不是她的依靠。这样想来张氏原因范若溪的作为对她不满的心思也就淡了几分。
　　重阳节后的第二日张氏就带着大儿媳蒋氏去永安侯府“看望”范若溪了。
　　永安侯府在重阳节那天就接了范家的拜贴。三夫人得了消息早早的就去了太夫人处禀报。
　　太夫人细细看了手中大红色描金花的拜帖对三夫人道：“看来这范家是有些着急了。”
　　“是。那天儿媳去范家说了说范氏的现状。亲家二夫人倒是很是惊讶。”三夫人坐在太夫人下手的一张酸枝木的锦杌上道。
　　“哦？”太夫人不置可否的笑笑道。
　　“母亲那明日您在那里留饭？”三夫人也不在刚才的话题上多纠缠，问道。
　　“我如今年纪大了，亲戚们若来了虽是要见见。但也不好委屈了她们陪我这老太婆吃些甜软的东西。就不留饭了，你好好招待亲家夫人也就是了。”太夫人放下拜帖，又将戴着的西洋金丝眼镜取下交由大丫鬟蕉萼笑道。
　　“母亲自己想躲懒罢了。谁不知道母亲这里的吃食最好不过了。”三夫人明白了太夫人的态度，笑着凑趣道。
　　“你这个猴儿明知道我的心思，非要点破了来。”太夫人也乐得和三夫人玩笑。
　　“这是三夫人想讨我们这里饭吃呢。”蕉萼见两位主子不再说正事也跟着笑道。
　　“哎呀，蕉萼倒是说出了我的心声。这下母亲必是不肯留我了。”三夫人和蕉萼打趣道。
　　“你也是侯夫人了,还念着我这里的饭.”太夫人呵呵笑着作势要打三夫人道.
　　“谁叫母亲这里饭菜特别好吃,也不独独是我惦记着.媛姐也是十分喜欢,昨天夜里做梦还喃喃的要吃母亲这里的菊花糕呢.”三夫人笑道.
　　“这也罢了。你还要安排晚上的重阳宴请，我这里的好东西就只能偏了媛姐咯。”上了年纪的人又有这样的能力都喜欢小辈觉得自己的东西好，听了三夫人的话太夫人果然被逗的笑容满面。
　　三夫人又和太夫人说了会话，就带着丫鬟婆子回中正院去了。太夫人看着三夫人的背影不由叹气道：
　　“范家也是大族如今对女儿的教养却不如傅家许多。”
　　蕉萼在旁边听的清楚，只是虽然太夫人不太喜欢四少夫人但是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却不能说主子的不是，忙扯了别的话题逗太夫人玩笑了两句将这话错开。
　　张氏带着蒋氏从猫儿胡同坐了一辆平定黑漆两架的马车往侯府这边过去。婆媳两个坐在车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都不开口说话，一时车内的气氛静的有些尴尬。
　　蒋氏是昨天夜里才得到消息，婆婆要带着自己去永安侯府看望小姑子。并不知道婆婆对今日的看望有些什么样的安排，心里暗自琢磨着。而张氏还在细想今日见了太夫人该怎样打探她的态度。
　　马车里的安静也蔓延到了马车之外，范府跟着出门的仆妇们见主子们具是沉默也都默默的行走。就这样范府的人走了一刻钟，到底还是蒋氏心中忐忑忍不住低低叫了声母亲，才唤了张氏的神智。
　　范府的马车驶到侯府待客的偏门停下，早有侯府的大管事带着一众仆妇迎了上去。婆媳俩在垂花门下了马车见垂花门口只立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少妇带着一位六旬左右的妈妈并两个三旬左右的妈妈和一众仆妇迎候着。张氏多来往于侯府内宅，自是一下就认出了那少妇就是林安诚的妻子傅氏瑛娘，六旬的妈妈是太夫人身边的房妈妈、三旬的妈妈是三夫人身边的万妈妈。张氏见人群中没有三夫人的踪影只觉心中一跳，但面上并未露出异色。蒋氏还没有张氏的涵养，她一见三夫人并未在垂花门面上即刻显示出惊讶之色。只是不容婆媳俩多想。瑛娘已走到了面前行了福礼，口中道：
　　“给亲家夫人请安，信大嫂子好。”
　　“好孩子，快别多礼。怎么不见三夫人？”张氏急忙扶住瑛娘道。
　　瑛娘顺势起身笑吟吟的道：“母亲本来是要亲自来的，可临要出门几个妈妈寻了过来，倒让母亲脱不开身。我想着多时不见亲家夫人，便讨了这差事来迎迎夫人，好和夫人嫂子多亲相亲相。夫人可别嫌弃才好。”
　　“这到是巧了，你们嫂子也是许久不见你了，在家里就念叨着要和你亲相亲相呢。”张氏笑着携了瑛娘的手压下满心的讶异和不满道。
　　“是啊，好妹妹这许久不见，你倒是越发进益了。”蒋氏用手绢遮住了嘴笑道。
　　“哎呀，嫂子这是臊我呢。我可是不依的，”瑛娘跟着范家的婆媳两个应酬了两句又道“亲家夫人咱们也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了。老祖宗从接了帖子就盼着二位来呢。让我做回知客给你们引路。”
　　这样说着三人在众仆妇的簇拥下上了青帷小油车向慈和院驶去。
　　瑛娘并范家婆媳进了慈和院，便有太夫人身边的房妈妈从后面上来一步做了引导。慈和院在侯府中路东边是永安侯府老封君养老之所，自然建的是舒适精致。进了院门就是一个雕刻着仙鹤的雁翅影壁，绕过了影壁是一个五进的院子。因是刚刚过了重阳院子两边对这两个九层的菊山。正屋的廊下摆放着曲粉、姑射肌、靓装西子、绣芙蓉等菊谱上的名品，院中又遍植了各类花树。
　　进了正屋先入眼的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大厅，厅里摆着黑漆红木的家什。靠墙的博古架上随意摆着些小巧的古董摆件。蒋氏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样是先秦的青铜樽，不由的心头一跳。默默的想到这永安侯府不愧是开国功臣之家，这样名贵的青铜器就这样随意的摆放在外厅的博古架上。只是这样虽显示了侯府的富贵但也有显富之嫌。他们范家虽然也有这样的古董但无不是妥善的藏于密室之中。这也许就是文臣之家和勋贵这间的区别。
　　这样的默默想着蒋氏脚下却是不停，边走边小心的不落痕迹的打量着厅里的一切。只见偌大的厅堂内仿佛是没有人，但仔细一看确发现厅内落地柱边站着几个十一二岁上下清秀的小丫鬟，蒋氏默默数了数这些厅内总有十一二个丫鬟听候差遣。但人人都只是默默恭立着鸦雀无声。
　　大厅和宴席室用了道墨色做底绣着正红色福字花纹的棉布帘子做了隔断。半月型的门口站着两个刚刚留了头的清秀丫鬟，两人见客人来了忙行了礼并揭起了门帘。右边一个小丫鬟脆声向宴席室内报道：
　　“房妈妈伺候着猫儿胡同亲家夫人进来了。”
　　那管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似的清脆可爱，倒是让范氏婆媳两人很是惊奇不由的在门前止了步子。
　　“呦，这管声音倒是不错。”张氏仔细打量了下那个小丫鬟，只见这小丫鬟甚是眼生，虽然声音好听容色却不过是端正而已道。
　　“这是原是媛姐房里的粗使丫鬟。就因为声音好听就孝敬了老祖宗，专做了这报名的活计。”瑛娘见张氏驻足便笑着解释。
　　“这原是姐儿的孝心，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长辈。”张氏笑笑说道，只是这笑容却很浅。
　　“哎呦，可不敢这么夸她。这小丫头人不大，淘气可不小。”瑛娘用帕子遮了嘴笑道。
　　范氏婆媳俩自然听得出这话里的亲近之意，蒋氏不由的抿了抿唇。她们和侯府是姻亲自然对侯府的情况十分了解。自然知道林纪宜的这个女儿在侯府千娇万宠甚得长辈们的欢心。且她这一辈里未出嫁的只有这样一个女儿，父兄皆在人生最得意的高峰，林安媛自然就是林家最璀璨的那颗明珠。只是这个明珠的光芒在范家看了却是有些碍眼，因为她阻挡了范若溪所出的林昭明的光芒。让世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永安侯的女儿、武进伯的妹妹身上。这也自然影响了范氏的利益。
　　范氏婆媳俩听到了媛姐的名字都没有了再说话的兴致，便笑笑又起步向宴席室走去。一行人才刚进门就看见一个穿着浅粉色杭绸褙子的二八女子迎了上来。
　　那女子生的明艳可人身材纤细袅娜，一头乌鸦鸦的好头发并不十分装饰只梳了一个未婚少女常梳的丫髻带了朵酒盅大小的粉色秋海棠压发。
　　那女子见着范氏婆媳忙笑吟吟的的行礼说道：“宝珠给亲家夫人请安，给五少奶奶亲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