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天下输了她》木河子

17、大笑出门

　　顾夕颜发不盘髻，懒懒地散落香肩，安静地坐在扭藤靠背椅上，默然望着窗外落木萧萧。她的身体本来纤弱，近来茶饭不思，越发消瘦，楚腰不及盈盈一握。
　　“小姐，恩公来了。”琬儿轻轻一唤。
　　顾夕颜缓缓回头，“易大哥，你受伤了吗？”
　　“还不是柳姑娘，出手没轻没重。”
　　“金铃妹妹生性鲁莽，易大哥可别和她一般见识。”
　　易深雪望着顾夕颜，“我答应过你，要照顾你一生一世。可是，你都瘦了。”
　　“易大哥，你不必担心我，我……很好。”
　　她又吩咐琬儿泡了一壶六安茶，“易大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请你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现在满街的人都在议论她被采花大盗白头翁掳走之事，她就像见不得光的怪物，只能躲在自己的房间。
　　“是呀，就当陪我散散心，整日待在顾家堡，我都快要发霉了。”
　　顾夕颜心里明白，哪是他想散心，分明是他担心自己，想要陪她散心。
　　“易大哥，你的伤不要紧吗？”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顾夕颜扭头问琬儿：“请白姑娘来看过吗？”
　　“白姑娘住进白云山庄，见她一面可不容易了。恩公的伤，是请回春堂廖大夫看的。”
　　易深雪听得顾夕颜一味关心自己的病情，不提散心的事，想是已经婉拒他的请求。
　　易深雪暗暗叹息，知道她还放不下受辱之事，也不知怎么面对坊间那些议论。
　　“我要走了。”易深雪忽然说。
　　“易大哥，你又要走了吗？”顾夕颜一急，双手抓住他的胳膊，遂又发觉失礼，讪讪放开了手。
　　“是呀，你不陪我散心，我就要走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以及耍无赖。
　　“易大哥，你说话好没道理。”
　　“你第一天认识我呀！”
　　易深雪已经牵过顾夕颜的手，“走吧！”
　　琬儿惊诧不已，从来还没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牵小姐的手，而且小姐竟然还不反抗。
　　真是奇哉怪也！
　　奇哉怪也！

　　易深雪最恨逛街，尤其是陪女人逛街。
　　但有一个人例外，她就是冷酥儿。
　　顾夕颜成为冷酥儿之后，唯一和易深雪一起逛街的女人。
　　但凡陪女人逛街，男人都要花钱。易深雪却是一个例外，两袖清风，乐得自在。偶尔看中一件新巧的物什，还是顾夕颜帮他付账。
　　“易大哥，那边有人买哈密瓜，你吃过哈密瓜吗？”
　　“没有。”
　　“我请你吃，好不好？”
　　“好呀！”
　　卖哈密瓜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头戴卷檐尖顶的羊皮毡帽，身穿袷袢，腰束方巾，脚上是一双黑色长筒皮靴，像是吐蕃一带的人。
　　顾夕颜问：“哈密瓜怎么卖？”
　　那汉子说：“两文钱一个。”
　　易深雪大叫：“哇，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呀？”
　　那汉子急了，“不贵不贵，我的哈密瓜又香又甜。”
　　“一文钱一个，卖不卖？”
　　“你怎么不去抢呀？”
　　“十文钱八个。”
　　“不行。”
　　“十文钱七个。”
　　“最多十文钱六个。”
　　“七个！”
　　“六个！”
　　“八个！”
　　“七个！”
　　“好，成交。”易深雪把手一挥，吩咐顾夕颜付账。
　　那汉子愣了一愣，怎么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绕进去了呢？狠狠瞪了易深雪一眼，但是话已出口，收也收不回来了。
　　易深雪笑道：“你放心，我给你算过，今天你这哈密瓜一定大卖。”
　　到了一家茶馆歇脚，顾夕颜才笑道：“易大哥，你真坏，人家做生意多不容易，你为了一个哈密瓜和人吵了这么久，你不累呀？”
　　“好玩呀！”
　　“可是这么多哈密瓜，咱们也吃不完呀！”
　　“给我几颗金豆子。”
　　顾夕颜解下腰间装金豆子的金缕荷包，“给你。”
　　桌上摆了七只哈密瓜。
　　易深雪向店家借了一把菜刀，剖开一只哈密瓜，忽然大叫：“这哈密瓜怎么会有金豆子？”
　　旁边的客人一听，纷纷跑来看个究竟，被易深雪剖开的那只哈密瓜的瓜囊果然金光闪烁，约莫有十几颗金豆子。
　　众人暗暗称奇。
　　顾夕颜望着易深雪，不知他又要搞什么鬼。
　　易深雪对顾夕颜说：“怪不得这哈密瓜卖这么贵，原来这是生金豆子的哈密瓜呀！”
　　一个客人问：“这哈密瓜哪里买的，多少银子一个？”
　　“出门右拐，走三条街，一个大胡子卖给我的。”
　　轰的一声，满店的客人一哄而散，茶馆的老板大叫：“喂，你们还没给钱呢！”
　　又将信将疑地问易深雪，“这哈密瓜里面真有金豆子？”
　　“你没长眼睛呀？”
　　“你再剖一个来看看。”
　　“不行，我们两个人吃不了那么多。”易深雪把剖开的那只哈密瓜切成了块，分给顾夕颜。
　　那老板说：“我向你买一个。”
　　“一两银子一个。”
　　“这么贵！”
　　“二两。
　　“好好好，一两就一两。”老板丢给易深雪一两碎银，就要举刀剖瓜。
　　“且慢，你还没念咒语呢？”
　　老板奇道：“什么咒语？”
　　“卖瓜的大胡子偷偷告诉我……”易深雪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人在场，“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老板见他说得郑重，忙道：“我不告诉别人。”
　　“这句咒语就是：窝贝偏鸟。所谓心诚则灵，心越诚，金豆子就越多，心不诚，那就没有金豆子了。”
　　那老板念了一句：“窝贝偏鸟。”一刀斩去，瓜分两半，哪有什么金豆子？
　　“小子，你骗我？”
　　“我都说了，心诚则灵。你刚才念的那句咒语，根本就没走心好不好？唉，好端端浪费我一个神瓜。”
　　老板想想，自己刚才一心想要见证奇迹，念咒语的时候，确实没走心。
　　“我再买一个。”
　　“不卖。”
　　“我出二两。”
　　“不卖。”易深雪捧起哈密瓜，左臂弯两个，右臂弯两个。
　　那老板忙将桌面剩余的一个抱在手里，“我出三两。”
　　“五两。”
　　“五两就五两。”那老板掏出五两给他。
　　易深雪向顾夕颜说：“咱们也该回家了。”
　　顾夕颜说：“噢，好。”
　　那老板说：“且慢，等我剖了瓜再走不迟。”
　　易深雪说：“对了，卖瓜的大胡子还说，如果剖瓜之前有过房事，咒语自破。”
　　“啊？”
　　“你之前应该没有碰过女人吧？”
　　“这个，这个……”
　　“你碰过女人你怎么不早说呢？”易深雪恼火。
　　老板可怜兮兮，“你也没问呀？”
　　“现在你应该斋戒沐浴，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剖瓜。”
　　“这么麻烦？”
　　“废话！否则那卖瓜的大胡子为什么要把会生金豆子的瓜拿出来卖呢？就是因为他纵欲过度，屡破咒语，这咒语破了三次，到他嘴里就不灵验了。不然你以为他傻了，这么大的便宜自己不占，非要送给别人？”
　　“你说得也有道理。”
　　“我先走了，你记住斋戒沐浴，还有不能把咒语告诉别人。”
　　老板急忙点头，“那你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