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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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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去长荣国一趟,那长荣皇宫里有位宠冠六宫的绝世美人……”东华帝君负手而立,俯览山下占地大半的长荣皇宫,“朝起与皇帝琴瑟和鸣,朝落与皇帝耳鬓厮磨。一国之主本该雨露均沾,他却夜夜宿在锦绣华宫,与之做一对交颈鸳鸯。云含,直至今日,那妃嫔已连占两年荣宠。”
云含五指作梳,一下一下打理着被大风拂乱的长发。
“若是见得那绝世美人,兴许你会觉得惊奇。”东华帝君微弯下腰,嘴角稍稍勾起,修长好看的两指在云含面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两下。
“师傅,我脸上黏了什么东西?”云含直觉是脸花了。
“不,没什么……”东华帝君收回手,再度负在身后,“那妃嫔身边的丫鬟换得很勤,我这便送你过去,你可以趁着这些时日看看她。”
云含皱了皱鼻子:“师傅……师傅不如直接带我去看看她,何必现身人前,里面诸多规矩,我亦懵懂不知,让我如何做人?”
他失笑:“世间百态,难得下凡走一遭,你便当是解解闷。”
他说什么,云含便做什么,如师命不可违。
东华帝君将云含带到婢女集训的地方,掐决一指,给云含从头到尾换了一身淡粉的宫裙,长发也用一支普通的木簪挽起。
城墙高耸,城垣结实,青石凝重。对于周围红墙碧瓦,完全陌生的环境,云含心生不安:“师傅,你会去哪?”
“我陪着云含,别怕。”东华帝君隐住身形,倾身按着云含坐回床板,“宫里规矩严,多说多错,实在疲于应对,便点头摇头罢。”
‘吱啦——’云含正想点头,木门被人推开半边。
“哎,怎么还有人在?”
同是淡粉宫裙的婢女在卧榻寻到自己的荷包后,便上前拉了她的手,叨叨责怪着:“嬷嬷说那边少了个人,是不是就是你?”
“姐姐说的是哪边?”云含觉得想套近乎,就得卖个口乖。
“池妃娘娘那边呀!”说完,那婢女又纳闷起来,“也是,池妃娘娘那……不愿去也是对的。”
云含不知所以,跟在她身后木木地点头。
“你摁头做什么呀,我们做奴婢的大多都身不由己,你若早些塞点银子讨好嬷嬷,那样也不会被分去锦绣宫了,木头木脑的!”那婢女压低声音跟她念。
这么听起来,那池妃娘娘并不是个好相与的,锦绣宫住的美人,指的可是池妃?
云含回头去寻师傅,脚步不由慢下来。
那婢女却拉着她快步走到一个种满梧桐的庭院里,然后松开了手。
“嬷嬷好。”那婢女欠了欠身子,起身时示意般拽了她一下,便又低头退到一旁。
“看这是谁呐,调配的日子也敢缺人,想要嬷嬷我带动这副硬骨头去你住处三催四请么?”
云含措手不及,颇为诧异地看向院子中间年纪稍大,脸色不愉的人。
就这么,把她推到火坑里了……
云含学着欠身,一头热地答道:“有事耽搁了,嬷嬷勿怪。”
嬷嬷瞪她一眼:“你能有什么事,叫什么名字?”
“云含……”
“是奴婢云含,说话利索点,懂吗?”
云含半天挤出一句话:“好,奴婢知道了。”
“这段日子,你就去伺候池妃娘娘吧。能在池妃娘娘身边服侍那可是天大的殊荣……皇上就是捧在手心都怕摔着的巧人儿,你定要伺候妥当了。知道吗?”嬷嬷直拿眼神瞥她。
云含点点头。见时候不早,料着锦绣宫伺候的人也不多,嬷嬷不敢把人强留着,便催着云含紧着时间过去。
“棠儿,你带她过去。”
“好的,嬷嬷。”先前的婢女应声上前,半推半拉地带着云含走出庭院。
从拱桥走到荷花池对岸的锦绣宫,云含只觉奢极。棠儿觉得云含表情太镇定,便古怪道:“你不觉得这里……太贵了?”
棠儿想不出更适合的词了。
云含笑着:“我亦看不出价值几何。”
棠儿以为云含跟她想法一样,便也跟着笑。云含却只是看着锦绣宫,钱这个概念,她还真没有。
棠儿带着掩不住的艳羡站在门前,停住脚步:“云含,你自己进去吧,我不是锦绣宫的婢女,未得传召,贸然进去不妥。”
“好……”云含作势要进去,棠儿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棠儿姐姐?”
“你做事一定要谨慎,多在池妃娘娘面前走动,混个眼熟也是好的。”棠儿嘱咐着。
云含又笑:“我知道的。”
棠儿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忍开口。最后只松开她的手,然后一脸肉痛地看着云含走上门前的玉阶,那看着简直跟在金子银子上走路一般。
踏上汉白玉做成的阶梯,云含走了不远,便在水榭回廊处发现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她斜倚在凉亭的软枕上,穿着浅黄的薄纱裙,臂上软软搭着石榴色的披帛,隐约可以窥见其绣了牡丹的抹胸。
人说三分姿容七分打扮,用在她身上,似乎不大合适。不是说她美得惨绝人寰,只是觉得池妃气质卓绝,就是有不足之处也会理所当然地被忽略掉。
池妃低头望着池里的锦鲤,待脖子累了,才抬首望了望四周。
她看到淡粉宫女服的云含,露齿一笑。云含躲不过她的视线,便知要上前端茶递水。
“你是新晋的女官?”刚近前,池妃便问。
“我,奴婢是刚选来锦绣宫服侍的宫女……”云含差点忘了嬷嬷口口声声要她记住的规矩。
池妃打探了她几眼,目光温和,如柳条荡在水面,不会叫人有半分生厌。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云含。”这回云含说的顺溜了。
“我叫池容初。”女子微微一笑,螓首蛾眉,齿如瓠犀。
“池妃娘娘……”云含顺势应道。
见她无甚反应,池妃扑哧一声笑开。云含疑惑的看向她……
“风大,回寝宫吧。”池妃撑身而立,纤腰盈盈一握,带点懒洋洋的味道。
云含忙上前托着她的手,面上还是窘迫。
谁来告诉她宫女是怎么服侍人的?
池妃寝宫的摆设显得简单,一座梳妆台,上面放了一面铜镜,两盒胭脂。大床勾起了帷幔,轻易便可以见着里边镶了金线的玉枕,还有一床棉质的玄色薄被。
百鸟齐鸣的彩绣屏风,散出袅袅烟火的香炉,挂在墙上的两幅牡丹画……云含一一览过去。
池妃坐到梳妆台前的圆木凳上,唤起她:“你来。”
云含便在她身后站着,看她打开胭脂盒,手指一沾,一点一点在脸上抹上妆。
案前的黄铜镜上,稍显模糊的映照出两人的相貌。
池妃拉下云含的手臂,云含被迫压低身子靠的更近些。放在一起比对,更有几分相像,池妃望着铜镜笑起来:“倒是与我有姐妹像。”
云含大窘,若是池容初换个说法,说云含长得与她相像,云含也不会这么尴尬。
实在是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占便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