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璃》画桉语

6、下山

　　十五天后，簌雨阁。
　　“九晨香的配方是三分……”，榆阴下少女黛眉微蹙，态生两靥之愁，素手执书，斑驳的阳光落在一袭浅青上，婉约碧玉，好不惬意。
　　“璃儿。”
　　“师……师傅。”虽然心里准备好随时应对师傅，但真的等来师傅时，阿浅还是手心冒汗了。如果，如果自己的表现没能让师傅满意，随行的事可能就吹了，已经好久没有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萱雨庄虽美，可是如果没有师傅在……
　　“在想什么呢？”微凉的手轻轻落在阿浅的额头上，像羽毛那样小心翼翼抚平眉头，很轻柔服。
　　“我们的璃儿长大了，现在都及得上师傅的胸口了。”尉迟又是沉鱼落雁地微微一展颜，成功夺去了浅璃丫头的全部目光。“啊？”阿浅回过神来，小脸红了红，眼里带上了一丝笑意，然，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目光又黯淡下去了。
　　“师傅开始吧，徒儿准备好了。”手中的书被扔在了一边，双手负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鞋尖，小脸紧绷，赫然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样子。难得一见这丫头脱下嬉皮笑脸，换上一板一眼的沮丧样子，愣是尉迟有心刁难也不好脱口。轻叹一声，尉迟微凉的指尖再次落在阿浅的额心，眼中略带无奈。
　　“璃儿，要随为师下山么？”呃？阿浅略带疑惑地看向尉迟粉唇微张，欲语未言。尉迟俏皮地眨了眨眼，俯下来，把头靠近阿浅，清浅的气息喷在耳边，痒痒的。
　　“今晚我们就逃吧，不告诉你师祖他们，也不带幕鸢，就我们两个，嗯？”私奔吗？阿浅的小脑袋里瞬时闪过这两个字，被自己的想法噎了下，用力地摇了摇头，冷汗直冒，小脸又可疑地红了红。“你不愿意跟为师下山？”尉迟挑了挑他好看的剑眉，有些不悦。
　　阿浅又是赶紧地摇了摇头，又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急得通红。
　　“呵，傻丫头，为师明白你的意思。”尉迟压低声音，“你想跟师傅下山的？”
　　阿浅用了点点头，“你想问师傅－－－为什么不让师祖他们知道？”
　　阿浅又用力地点了点头，尉迟神秘地一笑，“因为就是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师祖是大麻烦精，所以……懂了吗？现在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尉迟又俏皮地向阿浅眨了眨眼睛，阿浅茫然地点了点头，算是回敬。
　　转身，尉迟潇洒的背影翩然离去。
　　那真的是师傅吗？但是，他似乎忘了今天来的目的了。噢耶，下山噜～～

　　阿浅一直保持着兴奋的傻笑，直到子时。
　　“喀”房门被一只纤白的手推开，阿浅依然一身的浅青色长裙，发髻只用一根同色丝带装饰，背带小包袱，手中一小药箱，已然整装待发。相对一身白衣，仅带两袖清风的尉迟，略显繁琐。
　　“给。”一把木兰花纹的短剑小巧地躺在尉迟的掌中，“谢谢师傅。”阿浅小心翼翼地接过短剑，仿佛她一用力，这把剑就会碎掉。“阿浅，这是一把玄铁剑，送给你防身用，以后在外面总有师傅疏忽的时候，你带着它，师傅也安心些。”尉迟爱怜地摸了摸阿浅的头。
　　“是，师傅，但是，师傅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摸徒儿的头啊？”阿浅不满地撅起了小嘴，哀怨地向那只手抗议，“师祖老是说我矮，这一次跟师傅下山，徒儿要去探寻传说中增高的秘方！！”阿浅双眼闪亮闪亮的，好比此时天边的繁星。
　　“哈哈……，好啊，如果你找得到的话。”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我们走吧，记住，不要出声，嘘……”
　　　阿浅认真地点了点头，还没反应过来，尉迟已经提着她跃出了簌雨阁。满月明晃晃夜空高挂，飞蟾走壁，凉风扑面，忽高忽低，要怎么表达阿浅此时在空中蹦跶的感想呢？繁星闪烁，月满中天，当空赏良辰美景，确实风趣雅乐，快意自在，但现实总有一点遗憾，树木枝桠迎面扫来，尉迟提着她，身形稍微一侧，险险躲过，那枯枝残桠的枯燥感似乎留在了脸上。
　　“啊～！”尾音未完，一只大手堵住了口鼻，脸上的冰凉感一直持续到离萱雨庄五十里外的地方才消失。
　　“师，师傅……咳咳，咳咳咳……”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阿浅惨白着脸，像抓住救命稻草地抱着小药箱蹲在地上干呕。师傅，如果你再慢一点，或者萱雨庄再大一点，阿浅真的不敢保证现在蹲在地上干呕的是不是诈尸。
　　“璃儿，为师的手劲大了点，下次为师会轻手点。”
　　呃？还有下次，阿浅止住了干呕，直起身，理了理被压皱的衣服，一脸严肃郑重地看向尉迟，道：“师傅，徒儿认为，虽然徒儿武学资质不好，但徒儿认为徒儿还是应该习一点武功，比如轻功？！一来能强身健体，二来能保身，不能打，还能逃呀？您看……”
　　尉迟侧耳听着，剑眉一挑，一抹笑意落在唇角，：“嗯，也好。那从现在开始吧。”阿浅的窃喜还没完，尉迟就在路旁的草堆里翻出一块大腿粗的石头塞进阿浅的怀里。
　　什么情况？“师傅，您这是，这块石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尉迟又是展颜一笑，有种淘气的感觉，似乎这几天师傅笑得特别多，是因为下山吗？“没有，就是看得顺眼，你就拿着吧，直到我说可以放下。”
　　“你不是要学轻功吗？”
　　“呃，是”阿浅认命的抱着一块丑不拉几的石头跟在尉迟背后。

　　“师傅，其实，徒儿还是不怎么明白，为什么不告诉师祖他们就提前走了？”阿浅终于把今天的疑惑提出来。
　　“因为你师祖不会这么轻易放人，尤其是学艺未精的你。”
　　啊？“萱雨庄的人第一次下山，必须要经过一通考验，为的是保证萱雨庄的名誉不会被败损，但现在萱雨庄已不比从前，这条戒律也没那么重视。但是，你师祖不想你下了山，吃喝玩乐，忘了在山上寂寞空虚冷的他，所以跟他道别等于，把下山的事拖到他满意为止。曾经就有一个学艺未精的武学弟子想下山，没通过考验还被砍得一身伤，在床上躺了两个月还没下过床。”
　　嘻嘻，还好我不是武学弟子。
　　“还有一个学医弟子，被毒蛇蛊虫围攻，通过考验后，因为被毒得五颜六色，手脚倶烂，容貌被毁，下山的事也告吹了。”尉迟平淡得似乎在说天气的语调，让阿浅感觉背脊发冷。
　　“那师傅，你第一次下山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我？”尉迟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想什么，“不记得了，不过那些把戏还不足以难倒我。”
　　呃？“那您第一次下山的时候多大了？”
　　“大概，十岁吧……”阿浅感觉自己的额头流下一滴冷汗，自己十岁时能做什么呢？帮阿娘淘米，洗衣服，还是摘菜？果然人比人，气死人。阿浅甩了甩头，把这些打击自己脆弱心脏的想法扔掉，努力跟上尉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