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兰叶春葳蕤 我一时不知 ...
-
“昨天八阿哥府出了什么事?”萱萱亦不想再继续这个有些沉重的问题,便转开话题道。而我同萱萱有约,倘若是“身子有些不适”这般理由便是有些事情绊住了脚,不用挂心;若说是“偶感风寒”便真的是病了;最为紧急情况下,便是“头昏脑热,十分不适”。
“十四昨天在府上,状况不是很好。”说到此处我便住了口,静待萱萱回应。
好一会儿,她才长呼出口气:“我这辈子欠他的,怕是还不上了。”
“不能怪你。”我曾听萱萱说过他们之间的事情,但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也不好多做什么评论,只得半玩笑道,“缘分啊,是个奇妙的东西,幸好是我来得晚,没有招惹到这些要命的主儿。”
“那位的情债不也得你背着吗?”萱萱就看不得我好啊,狡黠一笑,恨得我牙痒痒。
“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置?”不跟她再揪扯这些杂七杂八,直接转入正题。
“来日方长,若此时我将她处置了,十三定要最根究底,势必牵扯出大祸。正好厨房有丫头到了年纪,前儿来说想出府了,便让她先背着。等过了这段日子,找个好人家给她配了。”萱萱淡淡的道。
虽说这些话对于来自二十一世界的我们来说有些冷酷无情了,但现实生活是比我们还要冷酷不知多少。就如这次,一个未出世的小小婴孩都不放过,想到此处我又是一阵窝心。我知道萱萱心里肯定也不好受,拍拍她的手,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
“我知道。”萱萱拉下我手,握在掌中,默了会儿续道,“你前大半年避在盛京,如今是再也不能了,虽说八贝勒府姬妾不多,但你这嫡福晋的位置可有不少人垫着呢。”
“放心。”我回握她手,“我虽不争,可也不能叫她们欺负到头上来,可能再有一年就好,我忍得住。”
“你......”萱萱迟疑道,见我疑问目光,才又接道,“你和八阿哥相处的还好吧?”
八阿哥?
“何事想的这般入神?”八阿哥揽紧我左肩,将我往里的软榻上带。我回身忙忙的往里自己蹭,待八阿哥上榻来,小心翼翼的同他保持些距离。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真说艳羡春燕结伴自在窜飞,冬去春来不识愁滋味?连我都觉自己适才矫情了。
“还疼吗?”
正垂着眼睑想缘由,蓦地自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疑问,我一个机灵,不敢再有丝毫分神:“恩?”我疑问望他,实在不知他为何突来此问,顺着他溢笑的眼眸看回自己被包扎的两倍大的右手,才悟了他这一问。
“不疼了。”我口是心非道。事实上却是不敢稍稍用力,否则受苦的还是我自己。实在不明白怎么会伤了手,我对此真是半点儿印象都无,听竹绿说是她听到亭中有动静,远远地唤了我两声,见没有任何回应,不放心进去一看,杯盏碎了一地,而我满手是血,赶忙叫人。
“我拿了些生肌膏方才给了竹绿,早晚各抹一回,莫要忘了,别是伤好了留下疤。”仍是温润和暖声调,清朗柔软声线。
“是。”我垂首道。彼时心内感叹不已,不就划伤了手吗?用不着如此有些张扬吧,连平日里貌合神离的夫妻也能出面关怀下,本不放在心上的大家心知肚明,做什么要多此一举呢?这该叫身不由己吧,不管怎样面子也是要做足的,也是不容易的,却一时忘了照着规矩该怎样道谢。
于是两人静坐半响,他便借口公务离去了,而竹绿从头至尾竟未曾上茶,问她,她回道:“爷说坐坐就走,不用麻烦。”
“倚兮?”萱萱轻晃我的手,我这才回神,笑道,“老样子,他过他的日子,我有我的生活。”
却不知萱萱微蹙了眉。
已经出来的时间不短,我起身告辞,萱萱拉着我手,想了想还是道:“近日你少来些。”我知道萱萱的意思,她此时正处于风口浪尖,实在不适宜我们多走动,且我若是想要帮她,此时也不宜同她走的太近。
我点头,叮嘱道:“你一切小心。”
我不让萱萱送,初春时节,夜里很凉。萱萱却也不放心,便叫十三送我们,我推辞不掉,便也同意了。整个京城是不小,十三的府邸距八贝勒府也不近,但所幸有近路可以投机取巧,是以即便是走路也不显得太过路遥。
我同十三在前,冬叶稍稍落后我们一两步,这丫头虽说有时间鲁莽了些,但平日里也很是机灵。
“十三,萱萱以后就交给你了,我不好多去你们府里,她虽说平日里不多说什么,但作为一个深爱你的女人,她当然希望你多陪陪她。”我看着十三的侧脸,低声道。可能是康熙本身样貌就不凡,而自各大满清贵族及全国各地选进宫的美人们也确实名副其实,他的这些儿子们也都是一个赛一个的英俊不凡啊。
“我知道,八嫂,你也万事小心。”十三侧头,因为没有什么光亮,我看不出他此刻神情,但总觉得他这话是另有深意的。
十三没有送我进府,在远处站定看我们进后门才回去,冬叶又悄悄的塞给为我们守门的小厮一锭银子,小厮坚决不要,最终还是我亲自上阵,才让小厮收了银子,看来身份这个东西,大多时候还真是管用。
才进院门便见竹绿等在门后,且一副焦虑模样,我一看便知不好,却也不好在门口说话,一路疾行进屋,竹绿这才道:“宫里传来消息,良妃娘娘病得厉害,爷同侧福晋都进宫了。”
我一怔,忍不住便急了,话出口便有些严厉:“什么时候的事情?怎的不叫人来报?”
竹绿噗通跪下,垂着头道:“约一盏茶前,良妃娘娘身旁的小顺子传来消息,说娘娘这几日受了风寒,时好时坏,娘娘也不许报给爷,今儿突地烧得人事不省,才来报的。因为福晋不在府里,奴婢便遮掩过去了,求奴婢责罚。”
我稳了稳心神,知道不该怪竹绿,我去十三府里本就是深夜前去,最好是愈少人知道愈好,她的做法没有什么不妥,是我急怒了。
我趋近两步扶起竹绿,歉然道:“是我不该迁怒于人,你莫要放在心上。”
竹绿摇头:“奴婢知道福晋忧心良妃娘娘。”
是啊,若是说在这整个的皇家中,我最为交心的是萱萱,那么唯二的另一位便是这位史上有名的美人儿,八阿哥的嫡母,我的婆婆,康熙皇帝的良妃娘娘了。
还记得我出来到这里时,那时还不知萱萱是同道中人,只觉得周遭所遇所见之人皆装着伪善的面孔,不知什么时候我便叫他们算计了去,不只是我太过杞人忧天,我那时候像鲁迅先生的《狂人日记》里面的主人公,觉得几乎所有人都可能下一刻将我吃掉或正在密谋将我吃掉,那时候真的像得了失心疯,特别的怕见人,尤其是生人,是以,前一个月因受伤的缘由躲避在自己的院子,实在是再好不过。可即便是行将就木怕是一道圣旨下来或是有关紫禁城的事情也是躲不掉的。我可以以我的嫡福晋身份挡去外来客,却挡不住紫禁城的家宴。
我初见良妃,便是在中秋夜宴前由八阿哥领着进宫时见到的。良妃是宫中一个特别的存在,这是我后来知道的,而彼时良妃在自己的宫苑中特地备了些中秋甜点给我同八阿哥。第一次见面的印象是这是一个贤良淑德的美丽女子,即便已到中年,却掩不住青春时的美丽,中年时的那种高贵的气度风韵,而最主要的,是我在她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攻击力,总给人一种极易相处的感觉。这怕也是我同良妃后来能相交不浅的因由。
简单的沐浴后,竹绿同冬叶未做停留,便出去了,留我一人在房中。我揉了揉眉心,有些疲累,却了无睡意,今夜是进不去皇宫了,此时早已到了宵夜时间,而我身旁没有八阿哥更没有自由出入皇宫的令牌,怕是进不去的,只得等到明日一大早了,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了,我望着窗外交界的月光,心情忍不住的沉重。
第二日一大早,我不等冬叶竹绿来唤便起身了,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的到庚时才迷糊着睡了一下,却似乎未过三更便一下惊醒,记不清楚梦里到底是个怎样情形,却心有余悸的令人胆战心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叫来冬叶竹绿又简单的沐浴一番,便连早膳也顾不上吃,乘着马车匆匆忙忙的往宫里赶。未到紫禁城,远远地便有上朝的大臣聚在一处闲话着等着时辰,候着听召,冬叶坐于车辕先于我看到,便稍稍掀了帘子来报,我微一沉吟,叫马车等在宫外,想着即便心焦但还是等到下朝再去良妃娘娘宫里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