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桑澜

7、第七章 暂伴月将影（下） “放心，我

　　我望着半空中悬挂的半月，默默地计算着时辰，戊时，我唤来冬叶，悄声嘱咐一番，不消片刻，竹绿跟在冬叶身后手中挂着的是我的黑绒大氅。

　　我同冬叶悄无声息的走在已经未见人影的僻壤巷子里，冬叶怕我有什么闪失，一直紧跟在我身后，很是警惕的观察着周遭情形，幸运的是，拐了许多弯，饶了许多胡同后终于到了十三府邸后门。冬叶上前去敲门，我便立在当地静心的等着。敲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有小厮的抱怨声由远及近：“谁啊，半夜三更的，敲什么敲，来了来了！”

　　冬叶沉着脸，待小厮开门后便开口毫不客气的啐骂：“瞎了你的狗眼，什么半夜三更，这才什么时候？懒散奴才，去，禀报你们福晋，说我们家福晋来访，让我们好等。”

　　冬叶说着话侧身将我让出来，我将头上的连着大氅的大帽子拿下来，小厮看到是我，眼睛一下瞪大，也没了不耐烦，忙将我同冬叶请进去：“福晋稍等，奴才这便进去通报。”见我额首，一溜小跑的往府里更深处跑去。

　　约有少一盏茶的功夫，我便见两个人影远远地跑过来，跑在最前面的是位女子，待两人到了近前我才看清楚竟然是墨书。

　　“给福晋请安。”墨书不等站好便急忙福身，我还真未曾见过一向端淑稳重的墨书竟还有如此惶急时刻，便忍不住悬心：“是你们福晋有怎么了吗？”

　　墨书微微摇头，轻笑道：“我们福晋知道八福晋来访，命奴婢快快请进去。”

　　我也笑，无事就好。便跟着墨书一同往里走，眼角瞥过一旁小厮，墨书似是知我所想，低声道：“奴婢已安置妥当，福晋请放心。”我点头，墨书做事一向稳妥，不输于竹绿，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跨入“萱轩”便见墨棋挑了帘子远远候着，疾行几步入内，悄声问道：“你们福晋现今如何了？”虽在路上自墨书那里听了些这两日萱萱的膳食汤药都喝的及时，人也精神了许多，但仍是不放心的要再多问一问。

　　“我们爷正在屋里呢，福晋说还不晚，请爷对弈呢。”墨棋笑道，看这幅样子，萱萱果真好了许多，我便也放心了。

　　待转过水墨屏风，便见两人正一人持白子一人不停地搅着盒子里的黑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是清脆悦耳。萱萱看我进来，竟然从床上简直是一跃而下，看的我同正思索棋路的十三一阵心惊胆战，忍不住出口斥责，竟是格外的异口同声：“小心些！”

　　萱萱倒也不辩驳，转身冲着十三吐舌撒娇，转回脸则乖乖地让我扶着坐回到绣床上。十三则吩咐一旁的墨诗、墨琴撤了棋局，自己也起身说有事务要去书房。十三真的是一位十分难得之人，他亦是猜出我深夜来访必有事同萱萱想商，是以留给我们足够的时间。

　　我忍不住笑着打趣他：“放心，我也坐不长，不会打扰你们‘举案齐眉’的。”且故意咬重那四个字。十三似是没料到我这做嫂嫂的竟会打趣他们夫妻，竟稍稍红了脸，萱萱在一旁瞪我，十三轻咳了声，招呼声便出去了。墨书、冬叶几人亦陆续推出房间，且为我们掩上门。

　　“怎的伤了手？”萱萱待我二人坐好，她才拉了我右手轻抚上面厚重帛布。

　　“失手打了茶盏，不小心划到了。”我笑着道，“无碍，只是竹绿丫头怕沾水，才给包了这么一只大粽子。”索性在这里还有萱萱，不然，我都不知道此时我还能记得多少我们那里简洁的白话文。

　　“消毒了？”萱萱不放心的又问道。

　　“恩，可疼死我了。”说到此处，不自觉的便皱起了眉。我是最怕疼的，本想就这么随便缠住便好，它自己恢复起来虽慢了些却少去许多自找的疼痛。可竹绿同冬叶却在旁劝了很长时间，我觉得她们说的都对，虽人类本身自我修复力很强，但凡事总有万一，若是不小心感染了，就后悔莫及啊，但这个几率是小之又小啊，却最终还是叫竹绿拿些清酒清洗下。到了跟前，我几乎能感觉到我手心中那一片肌肤跳动着的疼痛，实在无法，牙关一咬，一只手探进薄薄一层酒水的铜盆，本着早死早超生的强大理论及安抚自己的心理，默数了十秒，将手拿出来，疼的呲牙咧嘴。

　　“不知道咱俩都是什么人，稀里糊涂的来到这里，还一个个都娇贵的要死要活。”萱萱也笑，因为她的死穴是吃中药，她曾经很是痛恨的跟我描述那种感觉“简直可以跟和鹤顶红有的一拼！”

　　“这身子的主人都是身娇肉贵的大家女儿，可惜投错了胎，不然即便是穿到普通人家的女儿身上也不会白白那么辛苦。”即便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有时间会多吃些物资生活上的苦头，但也皮糙肉厚的，也不会痛觉神经这么灵敏啊。

　　两人闲话了一阵子，我便直奔主题：“怎么着人将我挡在门外了？”事实上，我有些能够踩猜出萱萱的主意，却不确定她是否要真的将我摈除在这一场即将到来的纷争内，毕竟我们一直是同进退的。

　　“你知道的，我当初选了十三，并且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即便是将来有什么回去的方法，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留下来。但你不同......”萱萱握着我未受伤的那只手，很是认真的道，“你在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虽说现今你是八福晋，但你和八阿哥是没有任何牵扯的，你可以走的毫无留恋，但我......”

　　我知道萱萱要说什么，却不忍听她再说下去，她的纠结，她的顾虑，她的背负真的不是我能够理解的，但我能够体谅她，体谅她那种为自己的幸福在这样的环境下拼搏挣扎，守护自己的爱人以及幸福。

　　“我知道，萱萱，我真的知道，不要说了。”我抱住萱萱，在她耳侧低声道，实在不忍心看她有稍稍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