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幻梦》伊帘

2、贵妃小产

　　床前，温润如玉的男子正温柔的在喂床上的女子吃药，每一勺，他都要在嘴边吹过之后，才送到女子唇边。不知是怕太烫，还是怕太苦。女子温柔的微笑，含情脉脉的看着男子，仿佛送到唇边的，不是苦涩的汤药，而是世上最甜美的琼浆玉液。
　　夜儿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到很无力。自己看了，尚且这般难受，那么，皇后娘娘见了，又作何感想呢？看着一个曾与自己海誓山盟的人与另一个女子双宿双飞……难怪皇后娘娘每天不是在桃林里发呆、起舞，便是在寝殿中小憩、作诗。
　　如今想来，娘娘是怕撞见这令人心痛、令人心伤的一幕吧？也或许，娘娘心中也是存有希冀的吧！她希望有一天，这个男子能够想起那片桃花林，想起桃林深处，有一个女子在等他，她会等他一辈子。
　　“朕的皇后可真是神通广大啊，居然能未卜先知。”韩子轩头也不回，依旧温柔的喂慕痕霜吃药。可是，口中的戏谑和怒火，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慕痕霜温柔道：“子轩，想必姐姐也不知道，都怪痕儿自己太不小心，竟从未察觉自己已……也是这孩子没福分吧！”
　　是怎样的万千宠爱，能让一个妃子当着众人的面直呼皇帝的名号，而他，竟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欣喜她能如此唤他。仿佛在他眼中，他们只是寻常的夫妻，他是夫，她是妻，别人永远也插不进来。
　　“痕儿……”韩子轩为慕痕霜轻轻拭泪。将药碗递给身旁的宫女，起身走到夜儿身旁，面无表情的问：“她呢？”
　　夜儿淡淡道：“皇上说谁？”
　　“你说呢？”
　　“奴婢不知。”
　　“你……”韩子轩微怒。这个女人，她是看准了朕不敢杀她是吧？要不是看在……韩子轩淡淡道：“自然是你的主子。”
　　“我的主子？”夜儿轻笑，“是那个桃花林里翩然起舞的柳梦诗，还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诗诗’，还是那个受百官朝拜、万民爱戴的皇后，还是那个每日以泪洗面、黯然神伤的女子……”
　　“够了！”韩子轩捏住夜儿的脖子，“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怕？自然怕。可是，自从走进这儿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因为她再也受不了了，不想再看见那双哀伤的眼睛，那个孤寂的身影。这些都不该出现在她身上啊！曾经的她，是那般快乐。
　　夜儿并不看韩子轩，而是看向慕痕霜，艰难的说道：“慕贵妃，太医定时为宫中的每位皇妃请平安脉，有怎会连你怀孕一月有余都查不出来呢？”夜儿没说要找那个说她怀孕的太医，想必，如今也找不到了吧？不知，他已尸沉宫中的哪口枯井，或哪棵树下做肥料了吧？这是宫中常见的手段，她早已习以为常了。只是，那白骨森森未免有点可怖了。就连炎热的盛夏，似乎也总是阴风阵阵，让人不敢在某一个地方久留，害怕你的脚下便是一具无名氏的尸骸。
　　即便是他侥幸未死，又何必再害了一个人呢？大家都是身不由己。在这可怕的深宫中，能坚守本心的，又有几人？稍有不慎，立马尸骨无存，重者株连九族。又有谁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害了自己的一家老小，成为家族的罪人呢？所以，即便是死了，她也不会去怪谁，怪只怪自己学不会那尔虞我诈、献媚讨好的伎俩。
　　只是，只是她不忍看着皇后娘娘被人陷害，不忍看着关心自己的人受尽委屈。若不是娘娘照顾她、爱护她，她又如何能活到今日，她早成了某棵树下的亡魂了。
　　只是，她不懂，为何娘娘不去争取，不去夺回自己该有的一切，而一直淡漠的不管任何事，即便是再大的委屈也不辨半句。后来，她终于明白了。娘娘淡淡的告诉她，“变了的心，再怎么争取还是变了的心。”她是那般骄傲，不允许感情有任何杂质，尤其是爱情。
　　可是即便如此，这个女人还是不满足。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她，究竟还想要什么呢？这皇后宝座吗？那么，她可以告诉她，娘娘在乎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皇后之位，什么母仪天下，她在乎的始终只有这个男子罢了。
　　“老奴该死”刘宴急忙跪下，“皇上，近日，老奴看贵妃娘娘凤体安康，又与圣上伉俪情深，便不让御医前来打扰，可没想到事情竟如此巧合，更没想到的是皇后娘娘竟这时……老奴该死，都是老奴的错，铸成今日大祸呀！”
　　呵呵！配合得还真是天衣无缝啊！
　　夜儿不禁笑出了声，韩子轩不禁怔了怔，怒道：“你笑什么？”
　　医者父母心，她可从未说过谎，可这一次……“慕贵妃，我不管你是真孕还是假孕，你的代价总是最大的。若你是真孕，失的便只是这一个孩子；若你是假孕，便终生不可再生育。”夜儿的声音幽幽的飘出，“因为我在这里面还加了一味药。”
　　“不，你胡说，不可能的。”慕痕霜不住的摇头。
　　“我夜儿从不说谎，这是宫中人尽皆知的。而且，我的医术，恐怕这太医院的首席御医也不及我三分吧？这点，相信你们都清楚。”
　　这点，他自然清楚，有一次他病倒了，一群太医束手无策，可她一出手，便治好了；还有一次，宫中得了瘟疫，也是因她才得解。以前，他总和柳梦诗开玩笑，问她哪得来的小丫头，竟抵得过他的整个太医院。也是因为如此，他才对她礼让三分。毕竟救命之恩不可忘，更重要的是，如此医术高明者，怎能不留在身边重用。
　　听到夜儿的话，满屋子的人都惊慌失措，慕贵妃不敢相信的摇头，不顾仪态的叫喊，韩子轩放开夜儿，急忙跑了过去。夜儿跌坐在地，大口的吸着气。
　　我倒要看看你对她究竟在乎到何种程度，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吗？
　　夜儿愤愤地看着他们。
　　其实，我什么都没加，只是放了一点益气补血的药罢了。娘娘，你不想伤害的人，夜儿又怎会伤她呢？只是夜儿看不过去，她如此陷害娘娘。夜儿知道，他们是不会请太医的，因为他们不敢，不敢去确认；即便是他们请了太医，太医什么都查不出来，只会认为是自己医术浅薄。这就是人，多可笑，明明自己是对的，却因畏惧权威，不敢表态，最终遗恨终生。
　　今后，她若不孕，那么娘娘的冤屈便不攻自破了，若真是那样，可谓天也不帮她，她是自食恶果；如若，她怀孕了，这么多年来的一个心结竟是一个谎言，她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夜儿很坏吧？原来，一个从不说谎的人说起谎来，竟是那么的可怕。
　　仿佛是想到了慕贵妃今后的表情，夜儿竟笑了，笑得那般的妖媚。冷不防被人捏住了下巴，那不怒自威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治好她，朕命你治好她。”
　　忍住下颚的疼痛，夜儿冷冷道：“无药可治。”
　　“你就不怕朕杀了你？”
　　“有慕贵妃亲生子的陪伴，夜儿不怕。”
　　“你……”韩子轩转怒为笑，“你想死是吗？你放心，朕非但不会让你死，而且会让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你说什么？”夜儿身子一震。
　　“从即日起，夜儿晋封夜贵人，长伴君侧。”韩子轩宣布道。所有人都震住了，尤其是慕痕霜。
　　为什么会这样？子轩，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慕痕霜感觉头就要裂开了。自己拖下了柳梦诗，如今，自己也被夜儿拖了下来吗？就因为自己再也不会怀孕？慕痕霜茫然的看着这一切。
　　“不，不可以……”夜儿撕心裂肺的喊道。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让她背叛娘娘？夜儿知道，他根本不是喜欢自己，而是在报复自己，在惩罚自己。
　　死太容易了，尤其是对一个想死的人来说，那不是惩罚，而是一种解脱。他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呢？她不是最尊敬她的皇后娘娘吗？那么，他就要让她成为她的皇后娘娘最厌恶、最忌很的人。
　　韩子轩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邪魅的笑道：“不？天下哪个女人不想成为朕的妃子？”看到慕痕霜悲凄的眼神，韩子轩的心痛了一下，痕儿，原来你还是不懂我的心。相反，这个跌坐在地，一袭白衣的女子，竟然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着实很可怕。
　　“不，我不想，我不想成为第二个柳皇后。”
　　韩子轩眸子一冷，嘴角笑意渐显，“是吗？朕今天要定你了。”诗诗，朕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从这个女子口中，朕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在滴血，是你的心在滴血。你每次都远离朕，朕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原来，你还是没有放下吗？
　　“不，我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没人可以逼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身为万圣之尊的你也不行。”夜儿淡淡道。说罢，便掏出匕首，想要自刎。娘娘，夜儿不会背叛你的，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
　　可是，她的手却举在半空，迟迟未下。原来，韩子轩握住了她拿匕首的手，邪魅的在她耳际说道：“你若敢死，那么，你的亲人，还有你尊敬的皇后娘娘，他们一个也活不成。不信，你试试看。”
　　说罢，便走到了慕痕霜的身边。
　　他还是回来了。慕痕霜凄然一笑。
　　夜儿的手，终是无力的垂下了。虽然知道韩子轩是不会因她而杀了皇后娘娘的，而她，更本就没有亲人，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师傅，也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所以她才会进宫。可是，她还是不敢赌。明知自己胜券在握，却还是不敢，是因为自己太在乎了吗？还是因为自己放不下，不甘心，不愿意就这样死去？